作者:菜某单
查理从人堆里爬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先对威廉点了点头,又向格林德沃稍稍致意,最后,才将握在手中的小包裹递了上来,“和您说的一模一样,这是那个女人交给我的——按您之前的预案,那家伙确实想对我们动手,不过您给的道具……”
说着,他回头点了点人数,才继续说,“目前没看出伤亡——”
“我也能看出来。”
威廉接过包裹,入手轻若无物,隔着包裹的有些仓促的油布,也能感觉到一股紊乱的能量波动,他伸手将其揭开,于是,一颗后端还粘连着血丝的眼珠出现在面前,淡金色的瞳孔涣散,没有一丝神采。
“……那个女人的眼珠?为什么?”
“对于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盖勒特,还是说你在牢里待了半个世纪之后失忆了?”
“……”
格林德沃沉默了片刻——自从从良之后,他的思维方式也与曾经作乱整个欧洲的时候有了巨大的变化,但只要威廉点了那么一句,他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那个雅典娜显然是在两头押宝,甚至都不打算演一下。
这样虽然有可能会被事后清算,但却是最能苟活的方法,毕竟无论彻底投靠哪边大概都是与虎谋皮——
那还是干脆坐山观虎斗,最后再去讨好那只胜利的老虎更为划算。
“所以,你现在什么打算?”格林德沃问,“继续等?还是……”
威廉将那颗眼珠重新包好,收进口袋,然后在口袋的周围设置了一个防止嗅嗅钻进去的咒语,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有些褶皱的袖口抚平,慢条斯理地跺了跺脚。
“等?不。”威廉笑了笑,不过笑容里显然没什么温度,“老话说得好,礼尚往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朝着这片空间外面走去,从敞开的消失柜门边跳了出去——“一切继续按照计划进行——”跟在他身后的蒙顿格斯和查理连忙点头应道,“是,先生。”
“然后,让那些家伙做好准备,事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威廉的视线转向了格林德沃,后者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他像是反应了过来,看着已经将手搭在店门把手的威廉,忍不住的皱眉,“等等……”他叫住威廉,“你怎么像是交代后事一样?”
“啊——”
威廉回过头,午后的阳光从微开的门缝漏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因为,”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我大概会失联一段时间——”
说着,他拉开店门,于是外面嘈杂的气息涌入。
“毕竟礼尚往来是传统美德。”
威廉顿了顿,将手中的礼帽扣在头顶,“现在,轮到我去咬钩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融入门外耀眼的光线中,仿佛一滴水汇入河流,眨眼间消失不见。
……
……
剧烈的颠簸、空间被撕裂的轰鸣、冰冷的利爪……无数混乱的碎片在女人的意识中来回冲撞。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那只由不祥黑雾构成的火龙,用燃烧着的瞳孔盯了她一眼,然后利爪挥下——预期的剧痛却迟迟没有到来,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被从什么地方强行“剥离”的虚无感,紧接着,便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是又一个世纪。
突然,一丝冰冷、干燥、带着尘土味道的空气钻入她的鼻腔。
于是,雅典娜的鼻翼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不过,那颗同样是淡金色的右眼却略显呆滞。
她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沙漠的灼目天光或地牢的阴暗,而是一片朦胧的、仿佛透过厚重毛玻璃看到的昏黄色光芒,她正躺在一个坚硬的平面上,身下是粗糙的织物,划拉的皮肤生疼。
她立刻尝试调动魔力,心脏却猛地一沉。
体内原本如同涓涓细流的魔力,此刻却像是几乎凝滞不动,仿佛她的血管里被灌满了水泥,一种难以言明的虚弱感席卷全身,那仿佛不是肉体上的疲惫,而是灵魂层面的“枷锁”被加重了。
她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圈幽蓝色的火焰纹路还在,颜色却变得极其黯淡,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而且形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造型流畅优美的火焰纹路,此刻,边缘处却似乎多出了一些细微的、扭曲的黑色纹路,如同寄生其上的荆棘,正在缓慢但顽固地侵蚀着浅蓝色的光芒。
第569章 伊西多拉·莫佳娜
“果然……”
果然,无论什么,想办法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件事都是对的——雅典娜如是想到。
虽然她早就已经是个几乎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但曾经的习惯还是让她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些出路,只是现在看来,她的出路找的并不算好,这蓝色火焰纹路上缠绕的黑色荆棘,明显就是“新老板”给她种下的枷锁。
加上她现在完全调动不起任何魔力,灵魂被更沉重的锁链捆缚在这具木偶身躯里。
对比起来,威廉甚至都有了“优待俘虏”的嫌疑——
当然,雅典娜怀疑那个家伙优待她的原因也只是为了引出下文,面对这种实力夸张的对手就会如此,你永远会有一种仿佛一切都尽在其掌握的感觉——索性,她把那颗眼珠留在了外面,事情显然还有转机。
女人压下心中翻腾的所有情绪,视线扫视着自己所处的这间昏暗石室,粗糙,简陋,毫无特征,就像一处被随意开凿出来的地下石穴,寂静中,仿佛只剩下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但,还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她没有慌乱,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让后背更挺直一些,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无处不在的虚弱感,然后,雅典娜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显得有些空洞——
“阁下,打算在那里站多久?”
随着话音落下,石室中再次陷入死寂,直到雅典娜都开始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的时候,那一侧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粗糙岩壁上,忽然走出了一个身披黑袍的熟悉身影。
先知。
在鹰巢的地底祭坛上,设下陷井,却被威廉反将一军,最终化为黑雾消散的东西——维克托·卢克伍德——如果雅典娜没记错的话,威廉是这么称呼对方的。
男人走得很慢,步伐带着一种奇特的僵硬感,厚重的黑袍拖曳在粗糙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径直走到距离雅典娜所坐的石台约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接着,他抬起一双枯瘦、苍白的手,缓缓摘下了头顶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更显沧桑的脸,杂乱的棕红色胡须几乎覆盖了下半张脸,皮肤粗糙,带着风霜侵蚀的痕迹,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眼白,或者瞳仁,而是呈现一种浑浊的的淡灰色,就像是镶嵌了两颗蒙着灰尘的玻璃球一般。
看着面前的这张脸,雅典娜心中却升起一股极其诡异的违和感。
这张脸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女人就是有一种感觉,她总感觉,面前之人更像是一张绘制拙劣、颜料未干的肖像画,皮肤下仿佛没有血肉骨骼的支撑,而是填充着一些不稳定的介质。
她甚至有种错觉,只要一阵稍大的风吹过,或者自己用力眨一下眼,这张脸就会像沙堡一样崩塌、碎裂。
然后消失。
“帕拉斯·雅典娜。”
对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的调子。
雅典娜微微眯起双眼,迎上那双毫无神采的灰色玻璃珠,“好久不见?”她反问,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确认——确认对方是否还“记得”她。
不过,对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没有任何回应,那张违和的脸,只是极其僵硬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跟我来。”
说完,男人直接转过身,走向身后那道光线幽暗的拱门,似乎笃定雅典娜一定会跟上。
起先,雅典娜依旧坐在石台上没动——
直到对方的身影几乎消失在门后,她才扶着石台的边缘缓缓起身,托着有些僵硬的躯体,跟了上去,走进了那道幽暗的拱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同样是开凿而成,墙壁上稀疏地嵌着一些的荧光石,提供着仅能照见脚下几步路的昏光,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腐烂植物根茎的气息。
通道在不知不觉中开始缓缓蜿蜒、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在一片寂静中,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雅典娜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
“你……还记得我么?”
不知走了多久,雅典娜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试探着开口。
“当然,还有你的那位朋友——她死了,对么?”
男人没有回头,低沉暗哑的声音从通道的前方传来,这一回应让雅典娜心头稍稍安定——幸好,把她“救出来”的这些人并不是什么根本无法用言语沟通的怪物。
“……你们究竟是谁?”
思虑再三之后,雅典娜决定直接开门见山,也许对方就直接——
“一群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误。”
——开门见山的交代了?
啊?
“什么意思?”
见对方似乎没打算隐瞒,于是雅典娜连忙继续追问,而男人也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道,“时间,是这世界上根本无法掌控的东西,我们,只不过是因为某个人胡乱的更改时间后,所被牵连——于是不得不以这种状态残存于世间的‘错误’罢了。”
“某个人?你是说……”
“好了,进去吧。”
直到这时,雅典娜才注意到,两人似乎已经走到了这处甬道的底部,面前,粗糙的石门上没有任何雕刻的痕迹,男人双手并在身前,站到了石门的一侧,他点点头,示意雅典娜自己走进去。
“可是……”
“请。”
“……”
女人皱了皱眉,善于察言观色的她已经明白了自己不可能再继续问出什么东西,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面前的石门——门后,是一处似乎同样只是简单开凿的石室,甚至与之前雅典娜所待的那个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除了那座位于房屋正中心的石台之外,还多了一面到顶的书柜墙。
而在书柜墙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棕褐色的头发,同样灰白色无瞳仁的双眼,她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只有那处……伤口?
雅典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描述,那个几乎占满了女人胸腔的绿色裂痕。
“你好。”
见到雅典娜进来,女人这才回过头,将手中的书籍合上,惨白的嘴角微微勾起,“这应该还是初次见面,做个自我介绍——我叫,伊西多拉·莫佳娜。”
第570章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