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纯血龙族开始不当人 第468章

作者:秋见桃

  浩然天下。

  每当四时入秋,便有那大雁北上,一路遮天的奇景。

  起于桐叶洲,跨越万重山海进入浩然天下幅员居末的宝瓶洲,再一路北行,领衔着纷纷落雪来到北部地界。

  在这里,卢氏王朝与其境内士子常常喻为“自家脚下”的大隋高氏已经争斗了数百年之久,彼此之间每当年节都要千军径从,敲锣打鼓过去拜年,至于锣鼓,自然是金锣和战鼓,红色喜庆,所以势必是要见血的。

  而在不起眼的角落暗处。

  卢氏王朝的藩属国大骊王朝正在悄然磨砺着爪牙。

  这头野兽凭借境内的骊珠洞天越吃越饱,筋骨健壮的同时皮羽却愈发黯淡,让人看上去毫无威胁。

  都城·升龙城。

  从皇宫阁楼可以一览众山小。

  大骊宋氏皇帝看过远处飞来的大雁,视线下移,则是沿着主街道铺出十数里路的大红绸缎,市井并不喧闹,几个醉鬼提裤子的时候还会比平日多喷一口吐沫。

  宋氏公主今年出嫁,婚配对象是卢氏王朝的痴蠢皇子,而且还是以平妻的身份。

  自此,理所当然的事情发生,朝堂上言官们屡屡撞墙,翰林私下出口成脏,觉得皇帝是把脑袋拿去泡酒了,年轻时夺嫡的聪明劲儿稀释,沦为了彻头彻尾的昏君。

  当然,这种大不敬的话谁说谁死。

  所以一切的结症都是因为奸臣。

  总而言之就是四个字——惑乱朝纲。

  阁楼里,宋氏皇帝觉得这酒越喝越有滋味,皇室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那么寻常人眼中的痴蠢反倒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好事,两大王朝正在开战,藩属国的立场就随之变得耐人寻味,在天平上稍稍重了一点点,总之过去吃苦的可能性不大,能拿自家府里的主意就偷着乐吧,况且到时候受牵联的程度也最小。

  酒意渐浓,思绪纷扰。

  说到底,这桩婚事只能算是佐酒菜,填不满他日趋夸张的胃口。

  “奸臣,劳烦倒酒。”

  阁楼小桌对面,老者神色自若,衣衫既不俭朴,也不奢华,手里动作不停,倒完酒后送至唇边轻抿。

  宋氏皇帝指着国师无声大骂,脸上笑意更加浓厚。

  无非是昔年对方说过,皇帝金口玉言,若是脏了嘴角,和凡夫俗子何异。

  所以他只摆口型,反正这头绣虎不看也能猜到,再者翻来覆去又没什么新花样。

  至今不过两百余岁,在山上仙家还该是个年轻人的老者放下酒杯。

  “我的胃口可不比陛下小,就是这粗陋酒水也能入喉。”

  大骊国师崔瀺,虽无官身,却是大骊王朝所有练气士名义上的领袖,乡野传说还是宝瓶洲屈指可数的围棋国手。

  “听不得粗陋二字。”宋氏皇帝的兴致冷却下来,他知道是对方有意为之,大骊王朝就像这酒水,本是宫廷玉酿,尽管昂贵,内奢其剑,可在外界眼里依旧粗陋不堪,难当大用。

  因此接下来该是正事了。

  “中土神洲,那座遗失在天渊里的洞天最近出了一名飞升者,由中土十人之一的赵天籁亲自接引,折损一件比较珍稀的半仙兵,才堪堪引渡到龙虎山,旋即,那位张姓飞升者便入了祖师堂谱牒,确定为下一任大天师。”崔瀺说。

  “天边的事,和咱们这穷乡僻壤有什么关系。”宋氏皇帝轻蹙眉头。

  “龙虎山张姓因此气运更上一层楼,因为那位飞升之人在洞天里当了下界龙虎山各脉数十年执牛耳者,大家难免觉得,他来继任,最起码不会比过去表现的更差,尽管其人才是刚入金丹境,但认可之人已然不少。”

  崔瀺拢起袖子,视线未及群雁,而是落在了没有半点景致的南方。

  南方的南方,然后更南方,他的视线要比皇帝远出很远。

  “陛下觉得,咱们吃掉卢氏有几成把握。”

  “九成吧,这是人力的极致了。”宋氏皇帝如同书童对答。

  “一个念头刚刚升起,或许有把握再增三分。”崔瀺眼里一如平静湖水,看不见涟漪。

  “国师请言。”宋氏皇帝抱拳。

  浩然天下的中土文庙有规定,世俗王朝的皇帝不可修道。

  违反的话,即有镇压天下九洲的七十二书院问责。

  “大骊是卢氏的藩属,以下克上,毁弃祖盟,往后难免让读书种子愈发金贵,细水长流使人富,日损一豪让人穷,现况容不得大骊徐徐图之,骊珠洞天的最后一次开启就在十年后,那是最后一笔收益,届时不动手也要动手。”

  崔瀺神游万里,念头之杂之重,拿出来能让得道之人畏如蛇蝎,清净点滴不存。

  “寻常洞天福地不可,份量过轻于事无补。”

  “国师打算外出?”宋氏皇帝变了脸色,只有他知道,大骊最不可或缺的人是谁。

  崔瀺摇头,轻声回答,“陛下无需忧虑,仅是提前分出一份魂魄而已。”

  细翻四座天下的老黄历,万余年前天道崩塌,隐幕重重之下,人族步步登天。

  改天换地,登天一役,不提最强的那几个,其中一部分远古神灵得以保留神位,而在此之后,四座天下分出清浊,又有一波新神灵随之诞生。

  两波神灵的金身被固定在了一座奇异之处的“云上”。

  儒释道三教将其放逐或者说禁锢。

  那边是世间“唯二”的洞天福地相接之处,头等洞天,中下等福地,因此历来有“头重脚轻”的说法。

  而在术数家眼中,大到四座天下,小到洞天福地,天地灵气和气运的总量恒定为一。

  所以那边的气运其实相当有份量。

  只是规矩极重,三教祖师当初仅仅制订了一些基础规则,并不插手具体事务。

  进入洞天福地的“天下人”一般被称为谪仙人,但需要客人尘封记忆的终究是极少数。

  一种说法在文庙内甚嚣尘上,那座洞天福地的“天下人”都是在给“云上神”解闷。

  “国师在想什么。”宋氏皇帝低声问。

  “我在想是大摇大摆过去,还是偷渡,后者不需要尘封记忆。”崔瀺实话实说。

  偷渡的话,一旦被发现,没几斤功德在身上,难免得掉几层皮,文庙那边有些人又因为某个缘故对他紧盯不放,前者过于勉强。

  但去还是要去的,扶出一条乱世真龙,领其加入大骊王朝,大不了分封异姓王,这件事他可以替皇帝做主,因为换三分胜算,无疑是大赚的买卖。

  至于没有乱世怎么办。

  那他勉为其难的受累好了。

  有问题解决问题,没有问题就创造问题解决问题,他的目标若在“解决问题上”,有没有问题则根本不重要。

  事功而已。

  变法、集权、强兵尚在其次。

第835章 老树昏鸦

  乾元三年。

  离阳王朝的赵氏皇帝与分封镇守北凉四州的异姓王徐骁谈妥了一桩婚事。

  皇帝愿意将最喜爱的隋珠公主赵风雅嫁给北凉王世子徐凤年,但离阳自先帝时期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驸马不得离京。

  很显然,自北凉王世子降生后,暗中的谋画就已经悄然开始。

  这件事原本水到渠成,风声在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下渗进大街小巷。

  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事件进程。

  秋分时节,边塞外北莽的一支骑兵南下打草谷,遇到北凉铁骑的几支哨队后迷路,“误打误撞”挺进凉州城,“碰巧”撞上了外出打猎的北凉世子队伍。

  由于世子徐凤年的冒进,扈从全军覆没,连累了一州刺史的次子和长女死亡。

  北凉王震怒,亲自上门向刺史道歉,一怒之下将世子徐凤年流放,三年不得返凉。

  因此,婚事被迫搁置,各方暗流涌动。

  而在离阳北部的蓟州,这片土地处于漩涡之外。

  作为北凉和两辽的夹缝缓冲地区,蓟州的日子向来不如何。

  没有边塞壮阔的金戈铁马,亦无江南水乡的温文尔雅。

  北边以银鹞城和横水城两座郡城左右为邻,抗拒着每年冬前南下狩猎的北莽骑兵。

  但自从北莽骑兵在北凉和两辽屡次碰了钉子后,蓟州的日子就愈发艰难。

  ……

  横水城,下城区。

  一只乌鸦从天空俯冲而下,然后在街道上横飞,绕过朱门高墙,以及士子把酒欢歌的酒楼,于内外城守卒头顶振翅,最终落到了简陋大院的黄土墙壁上,

  院门早已破落,房梁从中断裂,秋风稍大便有土末碎屑簌簌而落,院内杂草丛生,边缘犹如锯齿的水缸里,绿水发出阵阵恶臭。

  乌鸦抬起羽翼给自己梳理羽毛。

  传说在黄昏时分,太阳坠地,这种视角下鸦羽将显现出极度斑斓的色彩,其之奢美能让任何绸缎黯淡无光,但因颜色,习性和鸣声,这种鸟类的寓意逐步演变成了凶兆。

  院子内,躺在角落地上的少年胸膛从某一刻起有了呼吸,单薄衣衫心口处,一道掌印相当浅薄却印上了乌黑。

  紧接着一双冷淡眼眸睁开。

  视线从四周依次扫过,三丈无人后又继续打量角落。

  感觉到冰冷的气息,乌鸦僵硬了片刻,然后继续轻啄羽梢。

  在少年醒后,这座破落院子仿佛活了过来,委实是因为对方有一副天生地养的神仙皮囊,只是那股漠然神意太煞风景,画龙的最后一笔不仅非是点睛,更是将画卷整幅粗暴割裂。

  可谓暴殄天物。

  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件事,江源伸手抓向了旁边半人高的杂草。

  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然没有刚健膂力,却也不至于羸弱不堪。

  扯掉杂草后随意塞进嘴里,让黄土墙上的乌鸦愣了半晌。

  几分钟过去,角落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密集的脚步声从墙外响起,接着迫近大门,眨眼后便有二十余人一齐涌入,尽数披挂铁铠,人人身健体壮,腰配横刀,背挂强弓。

  其铠由上千鱼鳞甲和数百长条甲编纂而成,胸前和背后皆有金属圆护,打磨的极其光滑,颇似镜子,在昏黄暮日的照射下,亮起光芒。

  相比于木甲皮甲之流,这类精良铁铠的档次位居十三等之首,对敌者最有感触,古人有厌:此铁猛兽也,皆遽避之。

  甲士队伍最前方,一个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手握嵌珠宝刀,脚踩鹿皮靴,香囊腰玉,刺绣抹额一样不落,一袭凫靥裘双手处改为箭袖,这种衣服由野鸭两颊皮毛制作而来,最适合即将到来的蓟州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