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见桃
中年幕僚向在场来两人拱手告罪,然后带着甲士撤离现场。
老者看着韩家二傻子的背影,津津有味地抚着白须。
“你说他在想什么。”
“三五年后,等我晋升一品境,定要在这老头面前虐杀了那少年,再一脚踩爆其狗头。”江源脸色如常,意思估计大差不大。
老者神色尴尬,“狗头什么的,不太善啊。”
江源转身走进老宅,从垮塌大半的地窖里抢救出了两斗小米和两百三十文钱。
“剑经没了。”老者爬在地窖上面说,“复仇可是最心无旁骛的一条大道。”
“我像是什么心眼很小的人么。”
江源又从碎石间抢救出了两颗白菜。
“走了,我要放火。”
老者感觉有点别扭,但还是跟在自己无比相中的徒弟身后。
……
当夜。
从横水城前往州府大盏城的大道上,韩家一行人进入行程规划好的驿站休息。
甲士升起几团篝火,众人围坐拆卸铠甲。
戴甲有很多讲究,就算是精壮老卒冒然脱掉铠甲也很危险,得了卸甲风,往往活不过第二天,神医难治。
木屋二楼,甲士端来酒水和大饼,此外还有几碟酱菜,放下后立刻退出屋子,不敢打扰两位贵人休息。
韩玉树还在对白天的事情耿耿于怀。
中年幕僚欲言又止,他之前几乎和少爷翻脸,此刻不知道如何开场。
“有这本剑经,委屈就不算白受,洪叔叔,我其实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还记得小时候你背我上山采蘑菇呢。”韩玉树叹气,这已经是他为缓和关系所尽的最大努力了。
中年幕僚哑然失笑,两个男人之间终究很难言语绵绵。
突然间,这位洪姓幕僚脸上的笑意和宽慰全都消失不见,转变成了肝胆欲裂的惊骇。
火盆红光摇曳的影子上,有人踏着明暗的分界向前迈步,脸庞溅血,背负缴获得来的强弓。
一气自右手十座本命穴窍运转,力道推送着手中粗糙匕首向前猛刺,武夫拳罡包裹在上面,分成两股来回切割流动。
匕首尖端破开了韩玉树的脑壳,暗杀之人手腕扭动,一道尖锐的喊叫顿时有气无力。
半步二品,佼佼者可斩十数甲士,但体魄远远没到刀兵不伤的程度。
江源拔出匕首,因人的头骨最硬,这柄稀烂武器已经失去了仅有的那点锋锐。
他一脚踩凹韩玉树的脑袋,紧接着提起火盆,滚烫的柴火撞进喉咙,让文士出身的中年男子哀嚎不已,满地打滚。
声音传了出去,不出片刻,便有一队甲士破门而入。
三羽齐射,各自没入眼眶,江源抽出韩玉树腰间宝刀,进步力劈,将第四人竖斩。
怒吼和惊叫炸响,有无铠甲在身,是否坐于马背,于江湖人来说是完全不同的几种对手。
狭窄的驿站木楼无法结成战阵,仅仅十秒过去,一队人就已经死伤殆尽。
正常来讲,和健卒厮杀,寻常七品武夫的气机根本支撑不住多次全力挥刀。
但某人还有圣人盗。
肉眼无法看清的黑色烟雾蔓延出去,将十二具尸体覆盖,滚滚生机注入躯体。
天地生机最浓郁者,万灵之长也。
十二个穴窍炼化为本命,这次江源选择的是双眼周围,坐落在手少阳三焦和手少阴小肠经脉上,仿佛有一团篝火在右眼中升起。
夜能视物,举目数里。
江源拿起强弓,背上两个整装箭袋,里面各有三十支箭。
黑夜,弓如霹雳弦惊。
整座驿站沦为了狩猎场,有甲士急急忙忙去穿戴铠甲,但箭矢从后脑头骨缝隙中穿入,又于眼眶中破出,偌大的贯穿伤将生机湮灭。
没有人能走出周围三百步,论射术精准,某人无出其右。
从潜入到脱离,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四名队正最先死亡,化作无头苍蝇们的士卒们随后。
没有预料中的强者扈从,因为半步小宗师本身就是强者,还带着成群甲士,那些高来高去的顶尖高手,终究只是极少数,韩玉树在蓟州地界,没有过江龙,其实想死都很难。
最终大火蔓延了整座驿站。
江源重新隐入黑夜,圣人盗掠夺了四十一人生机,加上之前的已经炼化五十一座本命穴窍,气机流转的长度和速度,以及总量都有了明显提升。
按照他的预估,全部本命炼化,本命将从无形的穴窍开始影响真实的肉体。
简而言之就是本命神通。
深夜,江源一边扫尾,一边奔行回横水城,那名自称姓裴的老者没有跟来,毕竟能杀死半步宗师和四十甲士的人肯定在一品层次,要是聪明点的话,对方应该找个公开场合露面。
……
横水城一座相当出名的销金窟。
裴麓看着桌面上的两颗白菜和两斗米保持沉默。
他想把这点杂物随手扔掉,但又不怎么敢,万一被那家伙记恨上太不值得。
“裴先生,奴家这支舞如何呢。”
对面,妩媚女子笑靥如花,纵然是边塞重镇,依旧少不了这些常见营生。
第838章 前后始末
清晨,横水城从晓色里醒来。
入秋后,原本红红火火的走私边境贸易就消停了下去。
塞外是北莽的地盘,近百年来草原蛮子一直坚持开垦土地的基本方针,不遗余力地收集中原离阳的各种匠人,国力已经有了很大增长,连带着江湖气运同样层层拔高。
恰逢三四十年前春秋九国战乱,北莽摇身一变化作富家翁,吸纳大量躲避战乱的士人家族,对如今的离阳隐隐呈现出了些许优势。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北莽和离阳之间必有一战,时间大致就在北凉王或者两辽顾剑棠其中一人死后。
而在此之前,骑兵南下都是小打小闹,至于蓟州地界,处于两边的交界,人数太少意义不大,千军万马又难免引来包夹。
故而每到冬前,露面的都是些千夫长,却也足够让蓟州防线战战兢兢。
横水城下城区的清晨姑且还有些热闹。
数十名僧人路过这里,既是化缘,同样也涉及到了中原两禅寺与龙虎山的道统之争。
江源从米油铺子里出来,手里多出了几斗糙米和一坛香油,昨夜截杀韩玉树,他除了银钱外什么都没拿走,毕竟都是些暴露身份的东西。
白银五十两左右,这个数目不算小,千文一两,普通青壮劳工一日辛苦不过百文钱,还要算上生活所需以及田户两税。
沿着街道向前,下城区的帮派势力犬牙交错,在收取保护费的基础上,已经变成了横水城秩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江源走到玉柱街,手里的糙米吃完一半,这里是下城区少有的繁华地段。
路边,裴氏当铺,裴氏武馆和裴氏药房相互为邻,显然自称姓裴的老者是个坐地户。
裴麓此时就蹲在石狮子旁边,睡眼有些惺松,上了年纪难免对那销金窟犯怵。
“还真让你小子活下来了啊。”
裴麓知道这家伙昨晚是去干什么,但七品武夫再如何也不该连杀数十人不力竭,至于对方是如何办成的,谍子没有传回来准确消息,大火掩盖了一切。
总之,这件事越超出范畴,韩家就越不可能怀疑到对方头上。
江源大概是觉得这种询问没有回答的意义,索性继续抓着糙米塞进口中。
圣人盗顷刻炼化,生机浇灌到武卒篝火中,持续强化着体魄,下三品的根基逐渐牢固。
现在还没到春秋九国残余气运转入江湖再彻底爆发的阶段,顶尖高手例如邓太阿、曹官子等人还在天象境打转。
当下二品小宗师就已经颇为不俗,足以把守那座天下武人向往的北凉王府听潮阁。
裴麓对眼前之人的冷淡性子有些无奈,收徒言语不必说,他有九成把握对方会拒绝。
“如果我说想将衣钵传授给你……”
“心意领了,意思差点。”
裴麓拍了拍沟壑丛生的老脸。
好在不是那更令人颜面扫地的“你不配”,看来这家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人情味的。
两人走进裴氏武馆,径直前往后院。
一路上过来习武的记名弟子们都盯着那个不似俗物的少年,能让一向以脾气差闻名的裴老头专门在外面等一两个时辰,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武学奇才。
进院关门,裴麓眼睁睁看着某人抢走了自己的藤条躺椅,只好拉了把寻常椅子,围着小木桌生火煮茶。
“你知不知道自家事的前因后果。”
“你是指玄境练气士,在该境界锤炼出来的秘术跟乌鸦或者鸟类有关,手段适合当谍子,但正面战力不太行,估计比三教之人还要弱上三分,不过欺负小辈倒是足够了。”江源平静地说。
“以后留点面子呗,再说了我又没和高手死战过,你怎么知道不行。”裴麓小有不忿,他乐意当个富家翁,但不意味着特别怕死。
“忠言逆耳,是让你看见同境就跑,别有尝试的心思。”
裴麓闻言思量片刻,缓缓点头。
“我对外素来以伪金刚境示人。”
所为伪境,就是空有境界和气力,却感悟不到这个境界的玄妙。
金刚境肉身强大,指玄境催生秘术,天象境天人感应,为日后的天人合一打基础。
一旦跻身伪境,通常来说注定无缘最高处的风景,当然万事无绝对。
“你们江家祖传的剑经记载了一门名为笨剑的剑术,心思纯彻迟钝最适合修炼此剑,北凉王府的二公子天生痴纯,那个拂水房谍子正是打算邀功请赏,才冒险暴露了身份,去年入冬城外江家堡被北莽骑兵攻破,你如今孑然一身,无一二血亲,他自然再无顾忌。”
裴麓毫无遮掩,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朝堂那边,老首辅退位了,换了个大才张巨鹿上去,他在大朝会上公然主张了十二条有关北凉的政策,整理为《治四州十二疏》,一些聪明人对其中加大漕运支援的建议视而不见,觉得又有了可以摇旗呐喊的顶梁柱,于是层层向下,意思越偏越远,这韩家就是要倒向新首辅的,所以这头大谍子就是拜门礼了,你只是大势之下的无辜者,命不太好。”
院里陷入寂静,裴麓挠了挠头,某人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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