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见桃
几位真正的巨头显然知晓此事。
“朕德不类,四海起干戈,不能上全三光之明,下遂群生之和,八方多警而朕不悟,郡黎有苦而朕不知,已诏十一,首辅?”
张巨鹿出列行礼,回答:“已经着手,昨夜册封南王和北王的皇使随队出发。”
“太慢。”皇帝皱眉,却也知道册封一字并肩王的阻力。
张巨鹿沉默,他其实不太赞成那十一道圣旨,均为猛药,强行为之遗患无穷。
“臣弟无能,不敢苟具大任,请陛下收回成命,或者另择秀木,开封府仪同三司。”
某人身后,胶东王出列。
“站回去。”皇帝平静道,“朕已经没时间再跟你三辞三让了。”
声音很淡,但却像是病虎的低吼。
胶东王低头撤回。
“让他们四个上来。”皇帝说。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今天的不同寻常。
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私生子。
四人站在大殿中间。
“你们谁觉得自己有成为皇帝的器量,就走上来把我拽下去。”皇帝冷声道。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偶尔有低呼却被死死压低,皇帝这是在不惜代价地帮新帝树立权威,可身为皇帝,倘若当众露出丑态,长远来看弊大于利,毕竟天子至尊至贵。
一种王朝末年局势大变的奇怪气氛洋溢起来,而且谁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不是试探。
“儿臣认为立嫡立长,兄长赵武军功卓绝,坚毅沉稳,理应由他来继承皇位。”二皇子开口。
不少大臣都在嘀咕,简直是屁话,西楚前线距离京城几千里,大皇子长对翅膀回来都赶不上。
“儿臣认为我朝应以仁孝治理天下,就算是死,儿臣也不敢对父皇动手脚。”
三皇子说罢,开始不停抽泣。
在场谁都知道这家伙是装的,但本就是看个态度,另外看起来真不真很考验功力。
右首位,江源神色微动,在三皇子提到仁的时候,他确确实实增长了一丝修为。
相比于平时要明显很多,因为有人提到,其他听见的人就同样会想到这个字。
而这意味着他能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提升儒道修为,本体那边剑内小天地吞噬异人洞天,里面的生灵归他这个“天老爷”管,到时候将仁字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即可。
世间任何人,不管写到、用到、说到、念到,都会给圣贤提供一丝修为。
“天下大事,父皇一言决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太子之位,无论父皇属意哪位皇子,儿臣都愿意肝脑涂地的辅佐。”五皇子大义凛然地说。
三名皇子都展现出了谦让的姿态,毕竟夺嫡事关重大,一旦贸然站出来,就很可能遭遇其他人的联手打击。
轮到身为私生子的赵楷,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掩饰恨意。
在一众皇子当中,他的母族最卑微,甚至称不上“族”,龙椅上的那个男人当年宠幸了一位坊间女,结果却轻描淡写的将其遗忘,虽说皇帝忘了这些事,但宫中嫔妃可都是得势不饶人的家伙,如果不是大师傅韩生宣把他接回来,他几乎就要在外面饿死。
赵楷上前一步,他没有母族,也没有势力,自然无需像三位便宜兄长一样顾及万分。
“父皇,儿臣愿为太子。”
群臣皆惊,尤其以三支派系的朱紫贵人最为脸色难看。
第926章 万里送人头
太安京城,皇宫,大朝会。
皇帝流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欣慰之色。
“二皇子,封东吴王,吴州就藩。”
“三皇子,封北汉王,雄州就藩。”
“五皇子,封西凉王,青州就藩。”
“太子赵楷,明日继承大宝。”
圣谕下达后的第一时间,吏部的一名老侍郎就站了出来,跪地先是三个响头,然后开口近乎哀嚎。
“皇上,万万不可啊!皇子赵楷,既无军功,又无文治,如何服众,如何让百官效命啊!”
作为已经押宝的参与者,这位老侍郎决不允许皇帝之位,以如此可笑的方式得出结果。
“杖毙。”皇帝淡然道。
两名执金吾当即上前拽走老侍郎。
“皇上,侍郎也是肺腑之言,一心为了国柞,不宜苛责过慎啊。”
卢家主被迫出列,他是礼部尚书,今天皇帝的每个行为,都是在扇他的脸。
“一起杖毙。”皇帝继续道。
卢家主:“……”
疯了,真是疯了!
两人先后被拖出大殿,百官寂静无声。
皇帝目前的状态明显不正常,与其说是英谋独断,倒不如看成是回光返照时的发泄。
“国柞漂零,朕当力挽狂澜,北莽百万大军南下,一不小心就是神州陆沉,朕已经决定,要先边关将士们而死,江爱卿,你是天下第一人,日落之前,可有办法送朕去北凉边塞?”皇帝问。
首辅张巨鹿闻言手脚冰凉,凡事过犹不及,皇帝面北而死,听起来很悲壮,但其中的度万一把控不住,是祸非福。
“陛下……”
“首辅,朕死在北凉边塞,那家伙还好意思反么,无需多言。”
皇帝从龙椅边拿起一道圣旨,正是三天前发布的十二诏之一,事后又被他截了下来,略作更改。
“江爱卿,朕拿一个蓟王与你换一次出手如何,听闻爱卿嗜好武学典籍,皇宫九鼎楼里的武学,卿可随意处置。”
数百执金吾纷纷上前,不是威逼天下第一人,而是掣肘文武百官,免得这些家伙阻拦。
“陛下可要想好,过犹不及。”江源平静道。
“朕意已决。”皇帝决然道,死则死矣,他不仅要守住祖宗基业,还要青史留名。
江源颔首,腰间礼剑出鞘。
执金吾们全都紧张起来,为首的三名执金吾令更是如临大敌,唯有一品境才能发现,在剑刃出鞘的那一刻,剑罡布满了整座大殿。
礼剑犹如活物,来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站上去即可,纵然京城和塞外有万里之遥远,天黑前这把剑也能将陛下送到。”江源说,一手平平无奇的御剑术,算不上如何高明,真正的重点在于气机磅礴,足够支撑起一剑斩至万里外的消耗。
“爱卿真乃天人。”
皇帝走上礼剑,无形剑罡稳住他的身体,紧接着一道流光飞向天穹。
百官好像还在梦里,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非同寻常。
“有请陛下登临大宝。”
兵部侍郎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开口,争取给新帝一个好印象。
摇身一变,成为太子的赵楷同样稍显茫然,其他三名兄弟目光恨恨,却也知道宫变没有任何胜算,韩生宣和柳蒿师等人只遵从皇令,包括执金吾,也不是能够收买的对象,更何况,天下第一人的态度尚未弄清。
……
傍晚,北凉,虎头城。
作为西北第一雄城,这里由北凉诸帅之下第一人的边将刘寄奴把守。
两万精锐步卒,两万辅兵,三千重骑,外加赶来支援的万人主力骑兵,各条防守战线都堪称固若金汤,并且拥有随时出城作战的反击能力,在原世界线未来,这座城硬生生消磨掉了北莽先后将近十万大军。
城外,大约五千骑兵正在交战,北莽皇帐南移,百万大军南下,预计在未来三个月之内,国战就将彻底爆发,在此期间,兵力部署、军械储备、粮仓建立等重要环节都必须争分夺秒,而眼下的小规模交锋,属于双方默契下的试探和练兵,就像是两头野兽在分出生死前,耐心地磨利爪牙。
刘寄奴撑着城头,观察下面的骑兵厮杀,虎头城是凉州的门户,也是边塞防线的重点,他已经准备好了坚守身死。
落日余晖,一道流光从天边飞来。
满城将士都被尖锐的破空声吸引。
来人龙袍冕冠,十二旈垂五彩珠。
哪怕没有这些标志性的东西,刘寄奴也认得对方的样貌,春秋时期,对方还是皇子,曾经代替先帝校阅三军,昔日老卒都对其印象极深。
“末将见过陛下,祝陛下万岁,万万岁。”
刘寄奴跪地行礼,侧脸滴落冷汗,他真不知道堂堂天子,来这边关干什么。
“刘虎儿?”皇帝回忆了片刻,开口说道。
“陛下曾拍过末将肩膀。”刘寄奴回答,至于虎儿这个小时候的“贱名”,他当上将军后就不用了。
见到主将下跪,以及那一声万岁,城头上的将士们依次跪地行礼,最终蔓延至整座城池,皇帝亲临对于前线将士来说,有着难以想象的激励。
“朕日落后就要死了,白天还是蓟王递了一剑送朕过来的,朕此生最后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砍一回北莽士卒的首级,不多,一个就够朕下去后笑话先帝和祖宗了,但朕不知兵,所以刘将军,能否陪朕稍稍放肆一回。”皇帝说道,“如果战事吃紧,那就算了,全听将军的。”
刘寄奴感觉手脚都有些莫名的燥热,他知道自己是绝对忠诚于王爷的,而且出城作战不太符合虎头城的战略意义,但皇帝亲自开口请求,还是如此委婉,他根本无法拒绝。
“陛下,城外有三千北莽骑兵,如果全都吃下,也是一桩不小的功劳了。”
“劳烦将军替我牵马。”
“诺。”
一刻钟后,一万铁骑和一万步卒出城,前者疯狂突进,士气鼎胜,后者结成战阵,负责给皇帝压阵,以求万无一失。
龙袍男子手持军刀,两侧都是双目通红的虎狼士卒。
“压上去,给朕压上去!”
三千北莽铁骑像是早有预料,面对大军突进,反而从正面冲了上去,打算纠缠到底。
双方交战一轮,大地上骤然响起了轰雷般的马蹄声。
只见夕阳落下的天边,有一道黑色浪潮快速接近,赫连江麾下三万铁骑加入战场,每个人都呈现出了嘴唇干裂的缺水状态,显然是一路急行军狂奔至此。
马背上的刘寄奴神色呆滞,赫连镇距离这里足有两百里之远,怎么可能正巧赶上,但如果是提前出发,又是谁透露了皇帝到来的消息,整个北凉,估计也就王府那边的高手可能有所察觉。
“陛下误我北凉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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