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见桃
足足半刻钟后，见周围没有异动，江剑甲睁开眼睛，语气饱含威胁：
“如果你像那个江骑一样分不清东西南北，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疤脸汉子脸色红白交替。
江剑甲冷哼一声，对待下属就得时常敲打一番，动不动拿卧底身份说事，变相索要资源，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成，身为剑修，大不了不要脸皮，跪地哭错，立下山盟海誓和天道毒誓，届时江家未必舍得杀了自己，可一个普通的五境执事，死也就死了。
“江三教是甲等资质，剑修之间飞剑速度的快慢决定了胜负和生死，不久之后，他或许有可能逼出我的火君，所以必须除掉他，我在这件事上没有其他选择，决心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好自为之吧。”
疤脸汉子抱拳，“属下必定将功折罪。”
第1054章 大变
早食时分。
陶瓷因为胃口不佳，吃不惯黢林山当地的食物，几次表达不满后终于爆发出来，屏退了其他井家护卫的跟随，自己领着陶氏武夫扈从外出散心。
等来到密林，江剑甲明显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面如冰霜。
陶瓷老神在在，稍有得意，第一天才又如何，他背后站着陶氏老祖，整个黢林山谁敢不敬，地仙之怒，伏尸百里，一境之差，虐杀龙门境神仙如屠狗，不同剑修面对飞升境和金丹境，都很难继续保持高出一境的杀力，两者都是无比关键的节点。
“别生气嘛，剑甲前辈，出身这种事我也没办法啊，黢林山食材真不行，一股子泥土味。”
江剑甲冷笑：“不成金丹，终是蝼蚁，我辈剑修道理都在剑上，这些都不懂，看来你也就这点器量了，以后让你尝尝飞剑，好的飞剑都是一股子血味。”
陶瓷哈哈一笑：“你敢杀我?”
武夫扈从对此习以为常。
江剑甲额头青筋暴起。
疤脸汉子被迫站出来打圆场，“陶少爷，事关重大，咱们分属两家，见面机会不多，还望少爷珍惜，您来之前，黢林山已经和对面水源王朝的大将军府秘密达成了协议，今日上午就会有一支万人轻骑攻破州城，杀了那个皇室派来钳制地方的实权州牧，少主已经向祖师堂提议，派出各级弟子加入平乱队伍，不久之后，就将兵出五路，人员名单都在这里。”
江剑甲睥睨道：“闻人家太上长老的遗物养剑葫只有一枚，他家势弱已经拿了出来，到时候咱们几个剑修各凭本事，但神物认主未必只看修为，杀不杀那个甲等，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是不会出手的。”
陶瓷满不在乎，他虽然是丙等资质，但飞剑汲灵有助于修行，不输甲等，这次外出靠着老祖的面子，护道人和传道人皆有，前者已经和井家家主把臂同游，观海境强悍修为，后者尚在来的路上，还是名副其实的正阳山仙子，大势在手，解决一个修道不久的剑胚，他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差错。
“这位兄弟请看。”
疤脸汉子恭敬地递出江家外出平乱的人员名单，上面还标注了行程和时间。
扈从武夫嘴角一抽，暗骂一声晦气，稍稍站远了点。
陶瓷眼神阴鹫，冷声道：“你个泥腿子，是分不清谁领头么。”
疤脸汉子挠挠头，只能再进几步将名单交给了这位少爷。
江剑甲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打狗还要看主人，以后争取养剑葫，他必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苦头尝尝。
突然间，密林里响起一声惨烈的哀嚎。
江剑甲茫然回头，瞳孔紧缩。
疤脸汉子用本命法器黢剑竹扎穿陶瓷的腹心口，脸色从冷漠骤变为惊恐，扈从武夫怒吼一声，疯狂出拳打中了敌人的后脑。
片刻而已，两人皆死。
扈从武夫呆在原地，不停喃喃。
“怎么可能，少爷身上的剑斩勘地符为什么不杀敌，为什么，这回我岂不是完了！”
……
腹地小镇，江氏学堂。
儒衫老者手拿经典，来回踱步，又开始了每天例行的教导。
“……出门在外，讲道理是没用的，一个人说服另一个人，改变其根深蒂固的观念，这何其难也，即便说了千万个道理，人家也并非是因为感化才愿意让步，而是屈伏于拳头，忌惮于背景，你们能舍弃境界修为，只靠道理说服一个魔头吗，能的话就是圣人君子了，如果不能，无非多此一举，说不说又有什么差别呢，孩子们呐，你们现在拳头不够大，要时常想一想，是谁站在你们背后啊，所以要敬畏家族，爱护它，信任它，即便有朝一日发现了家族可能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也要去体谅家族的难处，因为你们正是在它的庇护下长大啊……”
书斋里，少年少女若有所思，有的想要反对却不敢反驳，有的不屑一顾，还有的脸色渐渐明悟。
角落里，某人眼神空洞，他过来不是为了接受洗脑，只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证明某件事情跟自己无关，陶瓷未能催动地符，是因为心相小蛇入体，操控飞剑汲灵破坏了地符灵气，实质化的符箓和通天箓区别很大。
“大将军府、皇室州牧、血魔教，聚财楼背后的烟雨楼……这些暂时先放一边，我需要的神仙钱推演秘方，炼成蛊虫，一转舍利蛊可以提升第一境修士的修为，理论上应该有二转、三转、四转……材料得杀僧人。”
江源沉吟，他现在算是有了点自保的实力，三转本命妖兽蛊和血雷印就是支点，攻击、防御、侦查、治疗、恢复，接下来都得有对应的强力蛊虫，至于逃遁，他可以使用中五境剑修才能掌握的剑遁之术。
“还得养本命飞剑，好久没这么穷了，烟雨楼或许可以接触一下，老本行适合起步。”
烟雨楼藏在聚财楼背后，是一家刺客组织，并称烟雨聚财，隶属于火茫王朝的许氏皇后，这位皇后来自超一流势力许氏清风城，而清风城也是王朝最大的仙家势力和主要支持者，坐拥狐国福地。
当今皇帝年过七十，随时可能一命呜呼，可皇后才堪堪三十许，朝政如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权旁落。
而在水源王朝，风雪庙兵家修士充斥各大主力部队，宝瓶洲年轻第一人魏晋也出身于此，三十七岁，骇人听闻的元婴剑修。
但因为风雪庙不在王朝境内，总是显得有点鞭长莫及，而且魏晋素来和自家山头关系冷淡，近几年到处游走，行踪不定。
老儒士已经讲完了今天的教导，开始讲解第一境中期的修行心得。
上五境之下，各地山上仙家势力都将每一境都分成了前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层次，代代前辈留下经验和心得，以便让门人弟子每一步都走的稳固踏实，对比野修，正统谱牒仙师显得根基更为牢固。
江源不置可否，这种划分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早晨他还是二境前期，等心相小蛇回归，他就变成了二境中期，这东西有点加持，但其实不怎么明显。
突然，一名执事慌慌张张闯进书斋。
“长老，祖师堂召集，发生大事了！”
中年儒士脸色如常，一万轻骑攻破州城而已，这是双方早就说好了的事情，黢竹山通过这次动兵，将彻底抹去抚泉境内的不稳定因素，几个小门小派也没必要存在了。
“陶瓷死了。”
“啊！?”
第1055章 选择
嘉春十一年，一月。
火茫王朝边境三州，抚泉州城沦陷。
水源王朝大将军府调度万余轻骑，由穆小侯爷亲自率领，一路长驱直入，攻破州城后，抚泉边塞重镇面临大军压境，当地仙家魁首黢林山得到皇室命令，一月内平息动乱。
时值冷冬，乱军四起，魔道妖人横行。
黢林山派出灰竹军两万人，号召一州仙家势力组成联盟，共同收复失地。
但与此同时，江家少主谋杀正阳山陶氏嫡系的消息不胫而走。
……
黢林山，井家祠堂。
一名鹤发老者仓促结束闭关，此刻坐在正首神态凝重。
八名嫡系长老，六名供奉长老齐聚一堂，均为洞府修为的中五境神仙。
家主井犯河来回踱步，焦虑道：“这可如何是好，陶瓷死就死了，咱们井家还没来得及投资他，算不上损失惨重，但正阳山势必不肯善罢甘休，陶家护道人已经闭门谢客了，老祖宗，万一惹得地仙老祖手持重宝而来，咱们井家穷途末路了啊！”
几名供奉长老对视一眼，地仙之威，恐怖如斯，倘若井家太上长老是龙门境剑修，或许还能让对方忌惮一二，可惜剑修何等金贵，整个火茫王朝都没有几个中五境剑修，这下子井家无疑是惹了天大麻烦。
首席供奉哀叹道：“就算正阳山打着问罪江家的名义，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个江剑甲，将他送去正阳山听候发落，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作为供奉，一走了之对名声是极大打击，以后就别想再坐着收钱了，兴许往后就得被迫沦为魔道，可陪着井家这艘大船一起沉没，又实属不值，中五境修为何等难成，谁也不愿意白白牺牲。
井家嫡系大长老脸色一冷，断然拒绝道：“简直荒谬！如果说正阳山是一头山上老虎，井家和江家就是相互依存的林间野马，两头野马相互厮杀，即便咱们最后能赢，也绝对是伤痕累累，到时候老虎吃完江家，井家任人宰割，整个家族的存亡绝不能寄希望于老虎的胃口！”
大长老抱拳，面色坚毅：“依我之见，正阳山也未必铁板一块，黢林山立身之本是三家太上长老和护山阵法，如今闻人家太上长老坐化，咱们井家非但不能与其大打出手，反而要与江家更加交好，甚至摒弃以前的陈年旧怨。”
祠堂里响起嘈杂之音。
井犯水表情错愕，没想到大长老居然会这么认为，正阳山之事是他这个家主穿针引线，现在不仅前功尽弃，还要惹火烧身，接下来位子坐不坐的稳，只能边走边看了。
太上长老敲了敲座椅扶手。
“不妥。”
众人皆是心下凛然。
是“不妥”，而非“不可”。
太上长老沉吟片刻，说道：“大长老的基调没错，但这件事不能摆在明面上，否则折了正阳山面子，注定引发他们的同仇敌忾，届时不动手也得动手了，还是那句话，阳奉阴违即可，江家犯了大错，那就让他们顶在最前面，咱们井家在后面暗中出力，一虎三马的格局绝不能倒，我会和江家太上长老暗中联络，至于那位护道人让咱们进攻江家的暗示，就用大敌当前来拖延吧。”
井家家主不忿道：“老祖宗，可陶瓷终究是死了啊，不给个交待，这件事说不过去。”
太上长老眯着眼睛看了家主一眼。
“这次就如你的意，无论再怎么联合，江剑甲和江本道都是要死的，犯下大错就得承担责任，我那个老伙计不会不懂弃车保帅的道理，但在此基础上，你要是敢越界破坏格局，就休怪我大义灭亲了。”
祠堂里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老祖宗的敲打这般酷烈，当众教训家主。
井犯河脸色青白交替，接着跪了下来。
“谨遵老祖宗法旨。”
房梁上，一条无形无质的小蛇消失。
……
同一时间，黢林山所属军营。
一座大帐之中，小蛇爬上头顶，盘踞起来继续吞吐天地灵气。
江源喝了一口市井酒水。
“果然没那么容易，人老成精，井家太上格局长远，大长老眼光独到，两者皆非冒进之人，相比之下，井犯河貌似差了点意思，但虎狼之进取也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只是少了一次浑水摸鱼的机会。”
江源看向帐外，军营里气氛格外肃穆，大战在即，后方却出现了重大变故，没准什么时候军令下来，营中就将爆发混战。
“两家已经决定牺牲江剑甲，可他是血魔教主的亲传弟子，此番变故，毫无可能坐地等死，江本道同样如此，这位家主或许为了生存倒向血魔教，毕竟无妄之灾，很难不心生怨恨，况且他还有年幼独子，一旦失势，又招惹大祸，万事皆休。”
江源暗自推演，大军开拔，不日将带走一波长老战力，闻人家主统领战事，这种情况下，血魔教主倘若出关成就金丹，是最合适不过的进攻时机。
此事如何确定，只需稍后查一查随军江家长老与家主平日有没有旧怨就行了，如果来的都是非家主一系，黢林山危矣。
“此外还有闻人家，这家太上长老真的死了么，严格来看，之前仅有小道消息，是闻人家主动拿出了养剑葫才让各方内心默认了此事，但万一是以进为退的策略，这就意味着内部还有一名龙门境窥伺，而且闻人家主外出，让其他两家麻痹大意到了极点，不过按照传闻，闻人太上确实老迈不堪，即便没死，也命不久矣。”
这件事想要确定，打听一下血魔教有没有另类的延寿传闻即可，魔道修士动辄提血炼骨，总的来说，比较擅长类似的法门。
江源对眼下情况洞若观火，魔教崽子江剑甲都当成少主了，说明黢林山本就距离完蛋不远，如今局势暗流汹涌，江本道求活、闻人家希冀延寿、血魔教主出关成就金丹老祖，势必需要一块合适的地盘，而黢林山存在一口百年灵泉。
“关键是倘若推测属实，我能谋得什么好处，不对，我只要杀了江剑甲，靠着剑修身份，好处会自己来找，没准待到大军返回，黢林山就变成金丹势力血魔山了。”
江源念及此处，释放了一道三清化身，并将其代号取名为“江甲”。
本体和阴阳神的各种化身都在五彩天下，但他这具三教化身帮不上忙，还处于完整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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