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见桃
花灯流觞会。
宽至十数丈的清彻河流从北至南横穿陪都,今日朱门豪阀的千金小姐们成群结队出游,于河畔送出蕴含心愿的莲花灯,又有数百纸灯笼迎风升空,夜幕星汉灿烂。
河畔,贪晌楼。
才子佳人齐聚,热闹非凡,酒客们载歌载舞,灯火绚烂,酒香浓郁,沿着河流飘荡满城,丝竹悦耳,花魁天籁般的歌声尤其悦耳。
贪晌楼六层,一墙之隔,仿佛将喧嚣都挡在门外,露台风景极佳,河畔尽收眼底,几盏油灯闪烁略显昏暗。
年轻仙子体态纤柔修长,如仙玉精心雕琢,肌肤胜雪,白衣随风轻摇,将绝美身躯勾勒的动人之极,此刻正素手抚琴。
一曲终,苏稼脸色痛苦,摇头晃脑。
“师弟,弹琴好难。”
江源微微侧目,平淡道:“倒也不必附庸风雅,冷绮吟诗并非高明,当然了,肯定比你我强出不少。”
苏稼眼神突然变得亮晶晶的,问道:“师弟,你觉得我练琴有没有天赋,厚积薄发,大器晚成。”
江源摇头,“呕哑嘲哳难为听。”
苏稼挽起裙摆,轻轻伸出雪白赤足,羞恼地踩了对方大腿一下。
江源平静道:“再放肆,你是师姐我也照砍不误。”
苏稼摆了个鬼脸,根本不信。
河畔对岸,两人驻足。
师叔闻是非见到这一幕陷入沉默。
刘灞桥呆呆地猛灌了两大口酒水,一颗道心差点支离破碎。
闻是非叹息道:“走吧,别打扰人家情意浓浓了,旁观者清,那男子是个没良心的,但苏仙子真有点说不定了。”
“总得……让她知道。”
刘灞桥摇摇晃晃,御空前往贪晌楼。
闻是非无奈,只得御空随行。
两人落在顶楼露台,年轻仙子见状怔了片刻,没想到冷绮面子这么大,居然能找来两个家伙站台子,正阳山和风雷园可是冤家死敌,都想致对方于死地。
苏稼回过神后,目光不善地盯着风雷园小师叔,哪怕她现在知道了师尊死亡的前因后果,可陨落之事终究和闻是非有些关系。
刘灞桥醉意绵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可剑修的果断又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轻声呢喃道:“苏仙子,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前在山下远远见过一面,就再难忘怀。”
小老弟,你真好意思干看着啊……苏稼眨了眨眼睛,温和道:“刘公子年少思慕,情有可原,今日花灯漫天,曲水流觞,刘公子不如去见见风月,我们这边还有些琐事。”
江源掏出一壶珍藏的仙家酒酿,又摆出了一碟腌制透彻的小鱼干下酒。
刘灞桥凄苦地笑了笑,“万般风月,在我心里也不如苏仙子展颜一笑。”
苏稼轻蹙眉头,有点烦了,她正忙着给师尊报仇呢,哪有时间和余裕顾虑这些,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不觉得有半点意义,又或者对方觉得说上几句话就能把她骗到手,那未免也将人看得太低了。
江源轻咳一声。
苏稼了然,开口道:“刘公子,此番招待不周,师弟近日疲劳,尚有两副汤药煎熬,我还得伺候他睡下,就恕不远送了。”
刘灞桥闻言仿佛肝肠寸断,捂住心口,艰难转身,不顾在场三人,独自御剑离开楼阁。
闻是非顿感憋闷至极,拔出了腰间佩剑。
“我不打小的,只打老的,这位武夫前辈,别藏着掖着了,今夜兴致正浓,不如与我切磋一场。”
楼阁中,一名身负全身青铜铠的男子现身,看不清面容,实打实地散发着九境武夫的威武气息。
“城北一战。”
两人随即化作虹光远游出城。
没过多久,一群风雷园弟子路过河畔,撞见了刘灞桥,听闻此事,立刻赶往贪晌楼。
苏稼借着某人掌观山河的神通将一切尽收眼底,至于己方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位九境武夫,以及龙门境为什么能用玉璞境大修士才掌握的神通,她很好奇,但也知道对方多半懒得解释。
江源收起半碟小鱼干,一口气灌掉了大半壶酒水,随手抹掉痕迹。
苏稼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抵住樱唇,认真想了想,轻笑道:“师弟,接下来莫非就是此地不宜久留?”
江源颔首,“杀死云霄真人的护道人不在,这是冷绮近期唯一的机会,等到进攻云霄京城,正阳山势必要来一尊真正的重量级人物,她到时候失去随军修士第一把交椅,机会只能越来越小。”
苏稼摩拳擦掌,摆出师尊遗像,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片刻后,两人御剑升空,顺流前往陪都南郊,像是在躲避风雷园弟子的麻烦。
妙音阁,冷绮抬手抓住一把传讯飞剑,脸上浮现出了笑意,区区两个小崽子,手到擒来。
妙音阁主神色妩媚,说道:“我现在是金丹境修为,可以打出三记离魂术,元婴水准,这里的障眼法可以支撑一个时辰,咱们速去速回。
冷绮点头,“按照最坏情况,苏稼或许在那十天里突破了金丹,还请师姐请出镇阁之宝震魂钟,行半里者半九十,万万不可马虎大意,越是临近成功,越容易功亏一篑。”
妙音阁主咯咯笑道:“我可念着你的香火情呢。”
……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陪都城外郊野,两人在河畔落地。
江源手中飞剑·虚空紫电散溢了万千把剑丝,化作一根根细针,黑衣袖口又有三万六千张宝塔玄符飞出,剑针和玄符一一嵌合,雨落大地,悄无声息,再组成一座临时的小周天星辰锁剑大阵。
苏稼哑口无言,如此数量的玄符,卖出去值三十颗谷雨钱,相当于三千万两足秤白银,即便是正阳山各大峰主,也得前后掂量对敌时值不值得付出此等巨大代价。
江源将两把本命飞剑都藏在大阵之中,转头说道:
“师姐刚刚破境,飞剑品秩暂时不行,而且本命神通缺少杀力,冷绮交给我来对付,照目前的情况,她最多招呼上妙音阁主,其人主修媚术和魂术,克制你的锦绣山河图,所以拖延即可,别出纰漏,配合大阵,她除非立地成就玉璞境,否则逃不出。”
苏稼颔首,显得有些乖巧,“都听师弟的。”
第1084章 连斩
陪都南郊,河畔。
两道流光速度极快,犹如彗星般划破长空,显然是在全力运转高明遁术。
妙音阁主身形轻盈,脚踩一口半人高的震魂钟,钟音悠悠扬扬,向着天地四方席卷而去,捕捉着目标的痕迹。
“前方十里!”
冷绮闻言颔首,剑遁之身微停,腰间三尺青锋出鞘,神华绽放,化作一缕青虹遥遥直坠,紧接着本命飞剑·浮屠离体,显化千军万马跟随青虹一起冲锋,隐约间展现出了磅礴的战阵厮杀气象。
这把飞剑无疑是兵家修士的至宝,越是久经战阵,砥砺锋刃的程度就越明显。
剑光如雨挥洒,浩浩荡荡。
妙音阁主见状轻笑,双手翻转如影,传出叮铃当啷的悦耳声响,脚下震魂钟幽光凛凛,与主人呼应,天地间的魂音化作一栋巨大的楼阁,从天而降。
郊外河畔。
苏稼猛然回头,感觉到了异常凌厉的杀意,视线当中剑光璀璨,魂音缭绕。
冷绮作为金丹境圆满剑修,在此境驻足两百年之久,无望再进,可浑厚积累做不得假,杀力仅次于正阳山的那几位元婴剑修。
一幅锦绣山河画卷展开,长度接近一里,画卷层层叠叠地将河畔二人包裹,上面由真实山河炼化而来的图景宛如重新活了过来,绽放出强悍的威能。
剑光暴雨落地,噼里啪啦地打在画卷上,河水浪卷千重,高山整整削平数尺,双方相互砥砺的空隙中,冷绮和妙音阁主已经成功接近,于河畔落地。
“小苏稼,怎么还执迷不悟,你旁边那个家伙和他背后的护道人都不怀好意,师叔这就过来救你!”冷绮焦急道。
苏稼无语,都这个时候对方居然还在演,明明意义不大。
江源体表幻化出了青铜甲胄和长枪,血光如幕,熠熠生辉,他踏地而起,手持长枪直刺,千余条血气长龙朝着地面扑杀下去。
冷绮怪笑一声,本命飞剑·真蛟出鞘,一道道剑气横射而出,每一道都有水缸粗细,无坚不摧,旁边河流中的水运被疯狂汲取,如蛟龙般的剑芒,于半空中肆意劈砍,她冲天而起,剑指来回横扫,有蛟龙处斩蛟龙,势不可挡。
江源跃步半空,手中青铜长枪接连挥舞,一条条血气长龙布满了高空,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一座货真价实的蛟龙窟,群蛟齐齐怒啸,震碎了周围逐渐合并的妙音阁楼。
“真是古怪!”
冷绮第一次脸色变换,她原以为眼前的小子能递出相当于元婴术法的一击,是倚仗身上法宝重器,没想到其人本身就相当于元婴境战力,气血如龙,宝华内敛,她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是武夫,还是兵家修士。
两人在高空中相互消磨。
冷绮纵然心惊肉跳,却也不至于畏惧,两把本命飞剑环绕周身,相互叠合,她伸手一摄,地面长河的水运被汲取大半,灿烂光辉从四面八方袭来,融合汇聚。
一条千米长的水运巨蛇诞生。
冷绮一指点出,冷喝道:“化蛟!”
水运巨蛇形态大变,状鱼身而蛇尾,皮有珠矍,似蜥而大身,鳞片森然。
冷绮又是一指点出,“披甲!”
两把本命飞剑来到了千米巨蛟的头顶,剑尾扎入血肉当中,仿佛生出了龙角,飞剑真蛟让水运巨蛇化蛟,飞剑浮屠又让它披挂上了战阵杀甲,整体不输给元婴圆满层次的真正蛟龙,甚至形同大半真龙。
洪荒般的浩裂气息席卷天地。
冷绮被一道数百血龙合并的万龙葬生轰飞了出去,身上的护体神通和珍稀法衣破碎,嘴角溢血,却犹然大笑。
剑蛟盘旋升空,眸光金灿凶恶,朝着某人袭去,远远眺望,像是一座山岳拔地而起。
江源腰间青铜剑出鞘,铮铮作响,金黄色神火缭绕耀眼光辉,剑气粗大如山,贯冲天上地下,凛冽杀意摧枯拉朽,切裂千米剑蛟。
三千把金黄神剑紧随其后,像是一道道雷罚长矛,将居中撕裂的剑蛟死死钉杀在地面。
以斩剑式递出半仙兵青铜剑,威力绝伦。
冷绮见状脸色煞白,顾不上自身飞剑,连忙施展剑遁之术转头就走。
江源甩出长枪,一条同样长达千米的青铜巨蛇出现,开始疯狂啃食水运剑蛟的血肉身躯,这是心相小蛇的大补之物,心相增强的同时,也能反馈给宿主修为增长。
冷绮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脱离战场,而就在这是,一座笼罩方圆十里的宏伟大阵启动,三万六千柄紫电飞剑升空,好像一座鸟笼罩住大地。
江源身躯上浮现出了鲜红色的纹理,一件光阴司南竭力运转,配合天象伏魔印的五倍强化,将飞剑杀力提升到了巅峰。
战阵之中,本命飞剑天厌压制了猎物半境修为,飞剑虚空紫电爆发无穷光辉,于夜空一闪而逝,杀力惊世骇俗。
冷绮仿佛破烂布条一样,惨遭紫光轰击,顿时变得四分五裂,除了头颅外,肉身原地化成一片血雾,神魂直接步入湮灭,身死道消。
江源再挥剑指,飞剑天厌奏效。
地面河畔,本来靠着千年积累,与苏稼打得有来有回的妙音阁主身形突然踉蹡,境界从初入金丹莫名其妙地跌落为了龙门,这导致天平彻底失衡,腹部挨了苏稼狠狠一剑,小周天星辰锁剑大阵收束,将猎物拘禁在了数丈之地,这位山上仙子沦为了笼中雀。
江源落至河畔,一脚踩下刚才御空迎敌的震魂铃,顷刻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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