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见桃
闻言，赤瞳的瞳孔微微放大，怪不得叔叔跟父亲时常说帝国迟早药丸，二十铜币足以让大多数民众望而却步，仅仅一次入城就要花掉北地二十块黑面包的价钱，这可是单人将近一周的口粮。
要是正常价格，或是略微超出，她也就按规矩给了，但眼下这种情况跟坑骗没什么区别，父亲说叔叔赚点钱很不容易。
迟疑半晌，赤瞳从随身行囊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徽章递了过去，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黑猎犬图案。
帝国子爵以上的贵族除了享有赋税减免权和有限募兵权外，还有很多意义不大的福利，像是入城、住宿官驿、租借马匹等都只会象征性收取一铜币，这主要还是为了事后的消耗统计，否则财务官员们根本不介意免费。
队长接过纹章和铜币，手掌微不可查地颤抖一瞬，定了定神，笑容满面地打开路障，然后把徽章还了回去。
赤瞳见状径直入城，右大臣住处还是很好找的，皇城近处最大的那座府邸就是。
等少女离开，队长精神恍惚地拍了拍脸，士卒们不明所以，有人问道：“队长?”
“别问，对方是难以想象的大人物。”
米德加尔特公爵出身提乌斯家，今年二十一岁，在贵族中早已到了成家的正常年龄，但时至今日依旧无婚娶子女，按照约定俗成的继承法，其兄长家中的两个女孩最有资格继承他的一切。
五郡之地，二十五万精兵，还有帝国北方泰半财富，这是一笔夸张至极的资产。
另一边，赤瞳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右大臣府邸，切尔茜刚准备招待，一只三头巨鹰就落在了校场上。
江源落地，看见红眸少女有点惊讶，出声问道：“什么事?”
从伯克郡走陆路到帝都，即便是炎虎星夜兼程，最少也得用半个月，不过以对方将军级的实力，搭配桐一文字，倒是不至于出事。
赤瞳：“……”
果然，亲切寒暄只存在于幻想中。
“叔叔，父亲让我给你送信，然后留在帝都保护你的安全。”赤瞳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等级是最高的黑色，信封由特殊的危险种外皮做成，只要有拆解痕迹，送信人包括沿路接待驿站，全斩。
“切尔茜，准备晚饭。”
“明白。”
江源拿过信封，带着赤瞳来到书房，亲自动手泡好茶叶，切尔茜趁着空隙端来一大盘烤肉，然后回去继续盯着晚饭。
“你父亲说过什么吗。”江源问。
“只说事情很严重。”赤瞳死死盯着烤肉，她一路上的确没来得及好好吃上一顿。
“自便。”
“谢谢叔叔。”
第139章 黑色信件
公爵府邸，书房。
江源认真浏览信件，非严峻情况，提乌斯通常不会来信打扰，上次收到黑色信件还是要塞郡地区贵族们掀起大规模叛乱的时候。
信中提及，近期威尔率兵围剿了一座盗贼山寨，本来是很平常的事情，但在围剿过程中，部队遭遇了惨烈抵抗，敌寨暗中藏匿的士卒人数大大超过了预期，三千人和将近五百匹马，披甲战兵超过了半数。
子爵级贵族都难以组建如此规模的私人军队，重点是马匹和披甲率，这意味着敌人存在充足的后勤能力，更关键的是，哨骑部队给出的情报严重不符，而且在围剿前，敌人已经有了转移的意图。
提乌斯明确指出：内部出现了问题。
围剿过后，根据收集到的线索，以及对俘虏的审讯，提乌斯已经确定幕后主使跟南方反抗军和安宁道有关，两者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对北地的渗透，并且展开了深入合作。
平买平卖，绝不纳粮，这是南方反抗军的口号，对于如今的帝国来说，这个口号极具诱惑力，只是北地近年来为了增长人口，赋税水平比较低，这才没让隐患爆发出来。
反抗军和安宁道都是侵蚀能力相当强的势力，截止目前，提乌斯尚未确定内部问题的上限，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高层中存在叛徒。
此前两者的活动并非引起提乌斯的注意，这说明高层中有人压下了相关事件。
这是迅速扩张的弊端，公爵领虽然看上去广大，但是提乌斯家的掌控力相对不足，时间尚短，没有形成足够的权威，这个过程按理说至少需要几十年。
而从另一个角度讲，二十五万精锐部队整体上或许也存在变数，毕竟士卒都是本地招募，难免受到周围环境影响。
信件末尾，提乌斯强调近期要注意安全，敌人最初的战略目标大概是在反抗军和安宁道起兵的时候制造出足以阻挡十五万边军南下平叛的暴乱，近期反抗军的活动愈发频繁，从侧面说明这个战略可能已经接近成功。
夜袭的作用之一就是为了打击帝国的威信，并且兑掉帝都的高端战力，可以视作南方起兵的最后预热。
倘若米德加尔特身死，北地会瞬间陷入崩塌，诞生刚刚几年的公爵领既强大，又脆弱，其中有大部分凝聚力来自在帝都身居高位的右大臣身份。
提乌斯直言，赤瞳是手持臣具的将军级战力，在接受严格训练和实战的前提下，完全有资格充当保镖，最重要的是她值得信任，即便不考虑家族情感，只要某人没有结婚的念头，不存在可能出现的新继承人，那么她就没理由背叛。
毕竟从足够高的视角看，南方反抗军显然没有宣传中的那样贤明，因为他们没有固定的粮食产地，为了维持庞大的组织运转，势必要采取变通手段，理念契合的情况并不存在。
至于黑瞳则会受到最全面的保护，一旦赤瞳死亡，至少还有一个备选的继承人。
江源的手心开始燃烧火焰，信件化作灰烬飘散，除了提乌斯的消息，他还知道原时间线中反抗军已经和西北异民族进行了合作。
以退回中兴时代所占据的土地为代价，换取异民族进攻西北边塞军团和各大郡城。
回过头看，帝国的背后仿佛有一张大网正于暗处缓缓收紧。
五年前，北地异民族三十万骑南下，诺福克家同时反叛，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艾斯德斯，帝国最精锐的第二军团和北地边军可能都会全军覆没。
西南叛乱正好刺中了皇位更替的关键时期，时至今日，帝国西南依旧无法恢复战争潜力和有效统治，屠戮上千里造成的影响过于恶劣。
各位皇子兵戎相见，导致中枢军团的精锐老兵死伤惨重，有大量士卒和基层军官退役返乡，即便只能靠着教导村中青壮换取口粮，也不愿意再为帝国作战。
“会是谁呢。”江源轻轻敲着桌面，帝国烂到什么程度跟他关系不大，甚至乐于见到这种情况，目前最应该解决的高层叛徒。
“我不吃。”江源抬手拒绝小姑娘递过来的烤肉。
“叔叔，父亲需要我做什么?”赤瞳好奇地问道。
“北地秋冬季节没什么意思，他让你过来玩几个月，你自由行动，出去记得带一队近卫。”江源平静地回答，小姑娘已经脱离原本的命运了，一个将军级在帝都内还是可以随便行动的，他过去只教了对方三件事。
一是遇到难题露出家族纹章，二是打不过就跑，三是尊重他人命运，只要切实掌握这三点，基本上能够杜绝九成的麻烦和危险。
“明白，叔叔你有空能陪我对练吗?”赤瞳咽下食物问道。
“没时间。”江源从书桌的抽屉里掏出一袋子金币扔过去，嘱咐道：“任务，一周内花完，你的节俭只会让外人认为我们关系很差。”
赤瞳眨眨眼睛，有点麻烦，她没太多能花钱的地方，但如果是任务的话，那就去贩卖危险种肉类的商会吧。
江源取出纸币开始书写名单，提乌斯那边肯定也会筛选怀疑的对象，两人对比，或许能缩小不少范围。
十几个名字罗列其上，都是公爵领的各部高层，后勤和内政方面的人多一些，因为反抗军和安宁道异地活动对粮草军需的依赖更大。
名单中还涉及了军中将领，江源想起了五六年前的一件事，埃布尔子爵背后的利益团体曾经有过大规模贪墨粮草的行为，故而雷恩也有嫌疑，只不过涉及军队处理方式需要慎重，毕竟雷恩已经是率领两万人的军团统领。
没过多久，切尔茜带着十二位美艳女子进入书房，赤瞳不免震惊了一下，她知道自家血脉比较零落，但这么努力还真是辛苦叔叔了。
这些女子看样貌和帝国人迥异，皮肤都是古铜色，而且毛孔略粗，但面庞很有异常的魅力，身材丰润，肌肉流畅。
江源抬头打量片刻，点了点头，切尔茜又带着女子们退出了书房。
“西南异民族向帝国进贡的美人，小皇帝最近对政务有些兴趣，我准备借机给他找点事做，一共一百二十人，你喜欢就挑走一批。”
赤瞳连忙摇头，她要这些女子做什么。
江源低垂眼睑，罕见地开口劝了一句，“别有心里负担，她们在那边都是贵族血脉，五年前西南叛乱，当地贵族既然吃到了收益，那他们就应当付出的代价。”
赤瞳对这些渊源不怎么在意，她离开椅子蹲下来，微微抬头直视某人低垂的目光。
“叔叔，你是在兴奋吧。”
“你看错了。”
第140章 三人圆桌
夜色降临，切尔茜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晚宴，离开伯爵府邸后，来自贵族的规矩明显少了很多，至少达到了可以直接坐下就进食的程度，某人其实并不介意遵守规矩，但前提时间充足。
堆积如山的肉类被赤瞳塞进嘴里，江源瞥了一眼对方平坦的小腹，他这个侄女可能有点血脉上的天赋，像安宁道教主和奥尔贝格两女仆都有类似的异常，他们是人类和危险种的混血，继承了一部分奇异能力。
“晚上早点休息，我给你安排了顶楼的房间，你自己布置陷阱，材料放在门口了。”江源说完起身：“我出门一趟，你有事就直接找切尔茜，她最近比较闲。”
“明白。”赤瞳双手捧着肉排小口进食，但吃的速度一点不慢，考虑到噎住会降低速度，这是她适应出来的最佳进食方式。
江源换上臣具·黑狐服，然后径直前往府邸校场旁边的刑房，极深处的监牢里，一名长藻绿色头发的男子正在看书，除了不得自由外，任何生活所需都是最高标准。
“你这次出去了很久。”脸上有些发福的三皇子转头说道。
“和你无关。”江源冷淡地说。
阴影处，一位全甲骑士走了出来，行礼后说道：“大人，一切正常。”
黯淡的烛火照亮了全甲骑士的脸庞，三皇子对此已经不再在意，对方是大皇子的近卫统领，早在血夜之变的那个夜晚降临前，这位统领就和当今的右大臣秘密确定了协议。
江源从衣兜里扔过去一瓶淡蓝色炼金药剂，近卫统领小心翼翼地接过，其人痛饮之后竟然忍不住发出了舒畅的哼声。
一级危险种·龙线虫，具有极强的寄生能力，在原时间线中，梅拉德凭借这种东西控制过赤瞳和帝国暗杀强化组成员，唯一的缺点就是数量稀少，只能用在有价值的目标身上。
“你说的约定之日什么时候到来。”三皇子放下书籍问道。
对方曾经说过他有一半的几率可以活。
“快了，我没必要欺骗一个阶下囚。”江源对着近卫统领说道：“挑选五十名近卫散出去，府邸上有位红眸少女，保护她的安全，有威胁提前解决掉。”
“明白。”近卫统领恭敬地回答，除了眼前之人，整个帝国没谁能够保住他，身为大皇子的重要遗党，奥内斯特恨不得自己挫骨扬灰。
近卫由两百人组成，每一位都是骑士级，这种等级的强者虽然比较罕见，但对于帝国顶格的权力者来说不算什么，庞大的人口基数足以产出合格数量的优秀人才，无论是追求财富还是地位，北地大公都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之一。
日常确认皇血存活后，江源走出刑房，一百二十名异民族美人和三十人近卫队在府邸门口等候，他坐上马车前往皇宫中庭。
右大臣府邸离皇城的距离很近，不到十分钟，车队已经通过皇城大门，沿途的值守侍卫看见马车默默行礼，米德加尔特公爵的确不参与政务，却始终没有松开对第五军团的掌控。
得益于自由募兵权和充足的财力支持，第五军团的战兵人数目前突破了六万之数，统领勒苏是帝国的高层新贵之一，连小皇帝都惊讶于右大臣对其的信任程度。
江源来到中庭议事殿，诺大的宫殿只有一张圆桌和四把椅子，空荡荡的环境略显寂寥，耳边只有细微的风声，几盏吊灯直射着宫殿中心。
此刻圆桌边坐上了两人，奥内斯特和大将军布德，后者的身材相当高大，黄褐色的头发根根直竖，看上去精悍又有压迫感。
江源入座，奥内斯特发表不满，却没忘记吃肉，这个习惯从先帝时期遗留下来，已经改不掉了。
“陛下如今年纪还小，一百二十位美人，你是想害死他吗?”
“美人这个称呼的准确性存疑，她们其实并不符合帝国的审美，再加上血统问题，不会对朝政造成任何影响，至于陛下的身体，他成年后就是侍卫级，些许娱乐不算什么。”
布德微微颔首，身为皇帝，享乐是他们天生的特权，无需过度干涉，这是记载在家族训诫中的要点。
“跳过这个话题，今天有正事。”他说。
圆桌上摆放着三份军情报告，今年天气格外冷，北方异民族提前南下，而预计需要半年完成的狩猎战争，艾斯德斯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攻陷、俘虏、坑杀，被誉为不落要塞的异民族新王都已经被彻底毁灭。
“伤亡不小。”江源比较关注损失，此次冬狩战争边军出动两万骑作为预备力量，在决战中被利瓦投入战场，死伤近半，同时艾斯德斯的八万精锐本部也伤亡了三万余人，惨烈程度还要超过五年前。
不过战果也是前所未有的丰盛，异民族新王努马屈辱死亡，王都贵族绝大部分被夷族，草原上的青壮直接断代，想要再次形成足以威胁帝国的规模，恐怕得两三百年之后。
“该怎么封赏，我在犯愁这个问题。”奥内斯特敲了敲额头，难得放下了手里的生肉，灭族之功，最起码得公爵打底，可是现在已经有位“大公”了，再来一位他不确定自己遭不遭得住，万一艾斯德斯一直以来的性格都是演戏，那事情会变得相当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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