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星周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堵住。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凝凝！凝凝！”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小跑过来，头发花白，脸上是焦急和期冀混杂的神色。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和一个二十出头、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
苏凝立刻从赵枫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爸。”
苏志斌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快步走到女儿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凝凝，你金明叔来了！他们有办法！”
被称作金明叔的男人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笑容满面：“凝凝啊，听说小伟病了，我和你婶婶、小玥连夜赶过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大家商量着办。”
他身边的妻子毛琳目光精明地在苏凝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赵枫身上，带着审视：“这位是？”
“我朋友。”
苏凝简短地说，“赵林。”
“哦，朋友啊。”
毛琳拉长了语调，显然对这个含糊的身份并不满意，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凝凝，小伟的手术费，我们也不是不能帮忙。”
苏志斌眼睛一亮：“嫂子，真的？”
“当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毛琳笑得热络，“不过八百多万不是小数目，我们金明的厂子最近资金也紧张……”
她顿了顿，做出为难的样子：“其实啊，有个办法，既能解决小伟的医药费，还能给凝凝找个好归宿，两全其美。”
苏凝的眼神冷了下来。
“刘老板，就是做五金生意那个刘总，凝凝有印象吧？”
毛琳自顾自地说，“他儿子虽然脑子是慢了点，但家境殷实啊！刘总说了，只要凝凝愿意嫁过去，彩礼三百万，小伟的手术费他们全包！”
苏志斌脸色骤变：“嫂子！你说什么？那个刘家儿子是个傻子！”
“傻是傻了点，但人老实啊！”
毛琳理直气壮，“凝凝都二十七了，还带着个拖油瓶弟弟，你以为还能嫁什么好人家？刘家肯要她是她的福气！”
苏玥在一旁掩嘴轻笑：“妈，您别这么说。苏凝姐虽然条件不太好，但好歹长得还行，说不定还有别的冤大头肯接盘呢。”
她刻意看了赵枫一眼，意有所指。
苏凝脸色苍白，但没有说话。
不是怯懦，是疲惫。
她已经没有力气和这些人争辩了。
“毛琳！”
苏志斌气得浑身发抖，“我请你们来帮忙，不是来糟践我女儿的！滚！都给我滚！”
“爸。”
苏凝拉住父亲，声音平静得可怕，“算了。”
毛琳却不依不饶：“志斌，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给凝凝介绍对象，你不领情还赶人？那行，小伟的手术费你自己想办法！八百万，你去偷还是去抢？”
苏玥接腔：“就是，苏凝姐，你要清高也要看时候。你弟的命重要，还是你那不值钱的自尊心重要？”
拖油瓶。
接盘。
不值钱。
每一个词都像刀子。
但最让人心寒的，是她们脸上的笑意。
那不是帮忙，那是施舍。
不是施舍，是掠夺。
借着救命的名头，把一个人最后的尊严撕碎踩烂。
赵枫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苏凝。
看着她咬紧的牙关，倔强地不肯掉落的眼泪，在最无助的时候，依然挺直的脊背。
十年前他喜欢刘媛媛，是因为她漂亮耀眼，是年少时对光芒的本能追逐。
十年后，他才知道真正值得珍惜的是什么。
不是光芒万丈高高在上，而是历经黑暗依然善良。
不是天生高贵无需低头，而是身处泥淖仍守尊严。
苏凝是这样的人。
赵枫上前一步。
“我是苏凝的男朋友。”
赵枫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苏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赵枫没有看她。
他平静地看着毛琳和苏玥，像陈述一个早就存在的事实：
“手术费我已经解决了。八百万，今晚到账。”
“你？”
苏玥嗤笑出声，“你算什么东西？刚才苏凝还说你是朋友，现在又成男朋友了？演双簧呢？”
毛琳也冷笑：“年轻人，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八百万，你拿得出来？发票呢？缴费单呢？别是空口白牙糊弄人吧？”
苏凝想开口，被赵枫轻轻按住手。
“发票马上会有。”
赵枫说，“医生也是最好的。”
苏玥讥讽地挑眉：“哦？最好的医生？你请的谁？华佗还是扁鹊？”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并肩走来。
年长那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年轻些的是心外科的主治医生祁医生，态度十分恭敬。
“欧老，这边就是苏伟的家属。”
祁医生指着苏凝的方向。
被他称为欧老的老者微微颔首，正要说话，目光却突然凝固了。
他看见了赵枫。
下一秒，这位须发花白、气度俨然的老者，当着走廊里所有人的面，快步上前，深深鞠躬：
“赵神医！您怎么在这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玥的嗤笑僵在脸上。
毛琳张着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苏志斌茫然地看着，这个对自己女儿的朋友毕恭毕敬的老医生。
祁医生震惊地来回看着赵枫和欧老。
赵枫淡淡点头：“欧医生。”
欧神医直起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上次在陆家，赵神医妙手回春，老朽在场亲眼目睹，钦佩之至！只可惜当时未能当面请教，今日得见，实在是……”
“欧医生客气了。”
赵枫打断他，“您来这里是？”
“哦，祁医生说有位心脉瓣膜发育不全的少年患者，病情复杂，特邀我会诊。”
欧神医看向苏凝，“这位就是家属？”
“是我女朋友的弟弟。”
赵枫说，“手术费已经备好，请欧医生务必尽心。”
“赵神医放心！老朽必当竭尽全力！”
欧神医斩钉截铁。
一旁，毛琳的脸色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恐慌，但她不甘心，强撑着冷笑：“欧神医？什么神医？听都没听过。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神医了。”
苏玥也回过神来，尖声道：“就是！一个糟老头子，穿得邋里邋遢的，还神医呢？不会是你们请来演戏的托吧？”
欧神医缓缓转过身。
他年纪虽大，身量不高，衣着也确实朴素。
灰布长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沾着几点墨渍。
可他看向苏玥时，那眼神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小姑娘，”老人平静地说，“你说老朽是赤脚医生也罢，邋遢老东西也好。但有一样东西，你这辈子大概都没见识过。”
他抬起手。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在走廊里回荡。
苏玥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你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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