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系统
第3章 埃美丽
华奕目送着科员离开，视线下移，站在高台上看着接待大厅的人群，电子广播声在基座舱段大厅内回响。
[寰宇的奥秘是诸多学者穷其一生探索的议题，它或许复杂到无法用任何一种语言将其表达，也可能普通到藏匿于随处可见的缝隙角落。而星系之中错落的生灵，却共同绘制出了名为文明的瑰丽造物……]
这是专门针对外来游客播报的空间站介绍语音，由艾丝妲站长亲自撰写，作为黑塔女士所书的旧版本的替代。
空间站的各大科室，众多科员们哪怕明知道黑塔女士写下的锐利文字便是事实，得知那位天才亲笔完成的介绍手册，最终被艾丝妲站长以设计问题换掉，也是松了口气。
大家当然尊敬着天才俱乐部会员，伟大的黑塔女士。
但，且不说经过漫长等待与严格审核，方才有幸参观空间站的访客是什么心情，研究人员天天听电子广播说“小小的科员”，本就残存无多的自信会彻底丧失的，连带着失去进取心。
那样一来，谁还能专注于研究，老老实实立正，等着被黑塔女士打击到体无完肤就好了。
所幸黑塔鲜少直接管理空间站，站长艾丝妲负责各项事宜，空间站能够维持稳定运行，双方都功不可没。
否则，仅仅管中窥豹，以黑塔的直接，但凡多说上两句醒世名言，留下些许亲笔著作，不知多少科员会绝望于自己和天才的差距，哭着回到原籍星球，放弃空间站的工作。
承受家乡亲朋的失望目光，也比在空间站备受打击的好。
黑塔空间站并非世外桃源，这里聚集着宇宙间的众多优秀头脑，也让智慧与智慧之间发生碰撞，然后分出高下。
[我们重拾起没落乐章的残篇，得以再现辉煌时刻的盛宴；我们解密未知科技的核心，得以窥见文明的智慧结晶是多么耀眼。]
不同于黑塔在波澜壮阔的开篇后，直接给予访客当头一棒，无情的揭露普通游览者只是空间站中的过客，艾丝妲版本的介绍措辞要温柔太多。
[学者们将自己化作一叶扁舟，渡过浩瀚银河的尽头。而在彼岸静默的答案，则是我们前进的最好回应。]
身为穿越者的华奕甚至不需要特意整理星穹铁道宇宙的信息，仅仅聆听电子广播，便能体会到那位少女站长的温柔与善良。
[希望你可以在黑塔空间站感受到未知的魅力与求知的趣味！]
访客们的可参观区域局限于太空电梯和接待大厅，参观时间仅有三十分钟，如此受限的旅程注定无法一步登天，在空间站里忽然领略什么至上的真理，如渊的智慧。
然而艾丝妲仍旧充满善意的鼓励着造访者，尽可能维护那或是出于理想，或是出于信念，甚至仅仅代表兴趣的一小簇火苗，希望它们能在未来绽放光芒。
“喂，你发什么呆呢？”
光渊密卷科II级科员埃美丽，灰黑色短发的青春少女朝华奕打了声招呼。
“我刚刚看到有科员从这里满脸喜色的离开，你又在热心助人了？累不累啊，现在还往接待大厅那边看，怎么，连短暂停留，过一会儿就要走的访客你都想关心一二？顾得过来嘛。”
一连串的疑问句，配合上少女稍快的语速，端着的表情，颇有些气势汹汹的意味。
只不过华奕知道，埃美丽小姐已经很收敛了。
她有着极为辉煌的社交战绩，面对女同事一起去交文件的邀请，当场回了一句“不识路可以开导航”，差点把对方气死。
另一名同科室的女科员之前看到埃美丽在座位上睡着了，好心给她盖了条毛毯，结果埃美丽醒来后不但没说谢谢，还僵着脸表示“空间站的温度是恒温的，这你都不知道？”，又是让人一阵血气翻涌。
若非埃美丽仅仅是说话比较伤人，工作和生活中帮过同事一些忙，本性不坏，她早就被孤立了。
虽说现在也差不多，光渊密卷科每次安排需要多人合作的实验项目，都没人敢找埃美丽组队。
所以，平时身边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的科员小姐，碰上华奕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自然产生了交集。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很好笑吗？”
“我这不是初来乍到，对黑塔空间站和宇宙星空缺乏了解，通过各种方法获取信息嘛，而且热心助人明明是优点，否则谁来配合你训练沟通技巧。”
“哇？你怎么知道……”
“上次埃美丽小姐带我熟悉空间站环境，口袋里掉出来了一张购书清单，上面包括但不限于《语言的艺术》、《表达沟通有技巧》、《沟通宝典：三十招教你俘获听众的心》等等，话说这些书到货了没？”
“哎呀！烦死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嘛！说话难听这事——我知道！”
见到埃美丽一边跺着脚，一边羞愤的承认在借着和自己说话改善沟通方式，先前阅读III级科员的项目报告时也一脸平静的华奕故作震惊。
“你竟然是这种反应？”
“不然呢，你觉得我该是什么反应？”
“打死也不承认，或者强行转移话题，乃至怒气冲冲的质问我，那张购书清单到底是意外掉出来的，还是我偷的。”
“哈？我再怎么不会说话，也不可能冤枉好人——还是说你这家伙觉得我的交流能力已经差劲到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地步了？”
“埃美丽同学，我刚刚是开玩笑，你应当从说话者的语气神态确认这一点。不过既然我的玩笑让你生气了，作为赔罪，等一会儿请你吃饭？”
“呃，我也没怎么生气啦…非要说请吃饭，我、我……”
埃美丽憋了半天，好看的脸蛋都快涨红了，也终归没能把“我请你”这句话说出口。
第4章 硬币游戏
相比之下，华奕是好人的评价反倒很轻松就说出来了。
因为这就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别看他是光渊密卷科的新人，才来黑塔空间站没几天，如先前的科员那般，短短时间里就和华奕成为朋友，乃至吐露一些不会向普通同事倾诉的心里话的人不在少数。
埃美丽自己也是。
华奕这家伙的人缘超级好，无论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还是职场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似乎都能与他找到共同话题，有说有笑，甚至不局限于密卷科！
和这样的人做朋友轻松愉快。
单靠帅气的外表应该仅仅吸引女性科员才对，还有其他什么特质在发挥作用，是口才，气质，头脑……这之中的一个，亦或者兼而有之？
像刚刚那样，遇到难题的科员从华奕这边得到帮助，面带喜色的离开，这些天埃美丽也碰巧看见过几次。
他不是第一次热心助人，却并未有“谁在哪里犯了难”，“谁觉得上司不近人情”，“谁对空间站怨声载道”的最新八卦出现，也就是说华奕聆听别人的烦恼后保守着秘密，绝非表面一套，暗地里又是另一套。
硬要细究他的到来让空间站多了些什么，大概是笑容吧。
刻意将视线投向接待大厅的参观人群，给自己不听话的通红脸蛋争取恢复白皙的时间，埃美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些解开难题的科员，具体是得到了何种帮助？
华奕才来空间站多久，难不成已经可以后来居上的在专业问题上给别人答疑解惑了？！
“走吧，到吃饭的时间了。”
“啊！喔……”
任由出神的少女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身边，华奕摩挲着口袋里的黑塔币。
星际和平公司掌握着宇宙的经济命脉，以信用点给万物标注价格，茫茫星海中，无数人奔波、争斗、贸易，为的不过是个终端里显示的数字。
但黑塔空间站内部流通着另一种加密货币——黑塔币。
据说它最开始是数字货币，在种种原因下改为实体，硬币不含任何贵金属成分，但内里的黑塔高清侧影数字藏品却远比贵金属珍稀。
穿过平台与电动舱门，只要在容许用餐的主控舱段特定区域落座，用不了多久便会有订餐机器人找过来。
“要不，还、还是我来请客吧？”
埃美丽的脸蛋依旧残留着红晕，却不想让华奕破费。
虽然自己勉强算是他的前辈，但除了最开始充当向导以外，后面就把华奕当成训练沟通技巧的对象，理应有所表示。
和他交流的感觉很轻松，全然没有埃美丽以为的艰难，肯定不是自己的对话技巧突飞猛进了，是这家伙的亲和力太犯规。
“不如抛硬币来决定？谁赢了谁请客。”
“怎么是赢的人请，正常情况下不是输的人请嘛？”
抛硬币这种小游戏，埃美丽可是听说过其中窍门的。
高高抛起硬币，在它即将落于桌面的时候用手一压，挡住正反，让对方来猜，一些高手可以通过掌心感受硬币纹路，确定正反，然后悄无声息的翻转硬币，使之与对方说出的答案相反，从而百战百胜。
华奕很厉害，才来空间站不久就能指点那些老科员，埃美丽可不能让他抛硬币，但凡这家伙掌握特殊技巧，自己岂不是输定了。
“那我来抛，你来猜！”
“好，赢的人请客，对吧？”
“行。竟然还再次确认一遍，你很可疑耶，难不成真的能控制输赢？明明硬币在我手里。”
科员少女狐疑的打量华奕一眼，特意挪了挪位置，从本来与他面对面坐着，改成斜角位置，尽可能离远些，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对方递来的黑塔币，确定是真品，这才将之抛起。
砰。
素白的手掌用力拍在桌面上，迅速将硬币压住，埃美丽五指并拢，不留一点可供偷看的缝隙，紧盯着华奕的眼睛。
“猜正反，快点，不许耍诈。”
“正面。”
“——咦，真的是正面？”
抬起手，看到黑塔币显露的图案，埃美丽皱起眉头。
自己的请客计划失败了，华奕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行，三局两胜，你继续猜。”
砰。
“正面。”
“又对了？我说，这枚黑塔币是不是有问题，掉下来的时候都会变成正面啊？”
“那这局不算，下一局我猜它是反面。”
砰！
眼看着这次以反面示人，仿佛对华奕言听计从的黑塔币，科员少女的脸上满是惊讶与茫然。
他怎么总能猜对，运气这么好的嘛？
哪里来的欧皇！
“如果你觉得我拿出的硬币有问题，可以用你自己的黑塔币再试一次。”
“然后让你继续赢？哪怕进行第四局，你依旧笃信自己能获得胜利？为什么啊！”
“在被观测以前，硬币处于类似[薛定谔的猫]的状态，我对它进行定义，消除不确定性，最终结果自然就与我给出的结论一致了，这应该不算是作弊，因为它此前并未产生结果。”
“等等，薛定谔是谁？”
“我家乡的一位科学家。所谓薛定谔的猫指的是将一只猫关在装有少量放射性元素和有毒气体的密闭容器里，元素衰变存在几率，如果发生衰变，就会触发机关……”
听完华奕的讲述，埃美丽气的牙痒痒。
“原来是个虐猫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