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系统
黑塔漫不经心的提醒了一句，正准备继续开口，手里无论是见到艾丝妲送来午餐，还是与华奕说话时都未曾停下的编程动作却是蓦的顿住。
紫色人偶之眸飞速闪烁着数据流光，黑塔的语气变得异样起来。
“出现了不正常的能量波动？这种空间涟漪特征，难不成——你就待在我的办公室里！哪里也不要去，知道了吗？！”
华奕没说话，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餐盘和饮料瓶。
天才小姐皱起眉头，还以为这家伙心不在焉，没听到自己在说什么，刚想用更加严厉的语气进行第二次警告，断开的信号连接便让她暂时失去了对人偶的远程操控权。
“应急响应模式，开启。识别到当前所在区域：黑塔办公室，确认，局域网正常运行，其她人偶已经赶往安全区，本机的职责为保护模拟宇宙，进入自动战斗状态。”
和自运行人偶的机械语调一同响起的，是空间站各处轰鸣的警报声。
出事了。
任谁都知道空间站出大事了，恰好华奕身处黑塔办公室，这里有最高规格的墙壁与舱门，还有一台人偶守着，无疑是安全的避风港，留在此处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擅自跑出去和主动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没什么两样。
然而华奕在厚重的舱门彻底封锁前，走出了黑塔办公室。
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大量黯色怪物，遮蔽星光，密密麻麻分布在空间站主体的透明舱壁外，将这座星空博物馆重重包围。
蓝紫色的火焰在他们身上燃烧，漆黑的盔甲诉说着不祥，轻易便能勾起智慧生灵心中最为深沉的恐惧。
[黑衣使者问：“你为什么活着？”凡人思前想后，却只能给出模糊晦涩的答案。使者露出致命的微笑：“换个问法——你为什么还活着？”]
“那是……反物质军团？！”
惶恐的惊呼在空间站此起彼伏，学者们认出了怪物的来历，也意识到这座与世无争，在一切有涉星神的事件中保持中立的智慧聚集地，遭遇了怎样可怕的敌人。
被军团汹潮席卷的世界，总会在垂危之际发出无援的质问——为什么？
然而面对羔羊们绝望的悲唤，万千劣魔并不会给出答案，唯有令群星战栗的讥笑响彻废土。
黑塔空间站从不让自己牵扯进任何有涉星神的事件，但[毁灭]已向空间站而来。
无数被扼杀的繁荣世界、璀璨文明控诉着军团的暴行，他们为万千世界带去混乱与涂炭，令星球支离破碎，文明之火就此熄灭。
没人会质疑反物质军团的强大，没人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那是无差别的极致毁灭。
跑，跑到防卫项目标注的安全区去，然后祈祷与空间站保持联系的星际和平公司能够发现此间变故，尽快派来援军。
各大科室的高层与普通科员此刻再没有什么分别，都是军团魔爪下的弱者，他们开始奔逃，顾不得手头的项目，或是其余正在酝酿中的智慧结晶。
“华奕，你怎么在这里？不要站着了，那是反物质军团，宇宙中最为危险的灾害之一，空间站撑起的反重力防护网挡不了他们太久，快跑啊！跑到安全区去！！”
法政科创始人古恩一把拉住华奕的手，把他往安全区的方向拖。
战争熔炉铸造出军团的士兵，赐下毁灭的力量，反物质补足了他们的残躯，负粒子在其躯体中震荡。
物理规则无法限制反物质军团，空间站结实的外壁也难以阻挡毁灭的脚步，他们可以通过[重子]和[反重子]开辟新的道路，直接绕过空间站的外层防御。
来不及，有可能来不及了！
空间站的老人在刹那间推算出不一定能带着华奕及时进入安全区，他不可以赌。
重要的并非自己的生死，而是华奕的安危，黑塔空间站绝无法接受如此璀璨的星辰在军团袭击中陨落的结果。
情况紧急，容不得半点迟疑。
老人下定了决心。
“老头子我本来就活够了，使用附近隐藏的武器控制台，可以为你拖延点时间。”
轰！！
已经有虚卒通过重子传送绕开空间站外壁，防卫科科员操作阻击武器，向空中的怪物宣泄炮火。
“我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我希望保护你们。”
面对想要用生命为自己争取时间的老人，华奕用力握了握那只干瘦的手掌，又在他反应过来前松开。
“法政科仍需要您的领导，没人应该被牺牲——我在此许诺，今天被毁灭的，不会是智慧与文明。”
虚数为桨，于[记忆]命途激起波浪，雪花与冰霜奔流环绕，深邃的漩涡在华奕身前凭空显现。
他抬起手，探入螺旋，自回忆中拔出那把比无明之间的模拟数据还要精细无数倍，完美无缺的真红大剑！
第54章 拔剑
真红的剑锋发出炽烈光芒，鸣动的声音犹如挽歌。
华奕右手持剑，左手抚过虚数能量凝结的剑身。
他没忘记测试模拟宇宙时的变故，纵然自己此刻立于[记忆]命途之外，以虚数为桨搅动长河，一旦掀起浪花过大，便可能引来星神注意。
按照寰宇公认的力量体系，如今似乎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在已经有所了解的命途上当个摆渡人，无论是克里珀巨锤挥落时砸出的存护火光，还是浮黎现身时将空间连同时间一并冻结的记忆之冰，都足以挡住反物质军团的兵锋，令他们止步于此。
代价是这种违背公理的命途利用方式，有概率招致星神垂眸，不同于“一瞥”的凝视。
要么，在军团袭击下独善其身，跑进黑塔人偶守护的安全区，纵然来犯之敌数不胜数，在那里靠着精良的武器与防御设施，足够支撑到星际和平公司做出反应，派来援军，星穹列车同样是预期之内的救兵，故事注定翻开崭新的一页。
代价是空间站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灾难降临，总会有生命逝去，在视人命如草芥的强者面前，弱者本就是无比脆弱之物，只能无助奔逃，祈祷自己能在毁灭的阴影下躲开消亡的命运。
除非，一开始便有人能站出来力挽狂澜，将注定的悲剧扭转成另一番模样。
从离开黑塔办公室的那刻起，华奕早已做出了选择。
他是命途之上的摆渡人，定要为了弱者奔赴不确定的战场。
反物质军团彰显了何为[毁灭]，相比起模拟星神的刹那风华，虚卒微不足道，其存在本身却恰好提供了一个更加保险的参考样例。
不需要追求更深层次的伟力，我照样可以歼灭敌军。
火焰自大剑之上升腾，熊熊燃烧，照亮了法政科创始人古恩浑浊的老眼。
此非[存护]的火光，而是[毁灭]的烈焰，恰好呼应着大剑真名。
毁灭之炎冲天而起，被反物质军团之外的存在驾驭，朝着空中利用重子先一步入侵空间站的虚卒斩去。
空间在火光下扭曲，蒙蔽星辉的漆黑大幕里，出现了新的光亮。
这一剑是如此璀璨夺目，恍若反物质军团阴影下的太阳，防卫科轰鸣的炮火为之一静，逃亡者的视线被它吸引，痴痴望着那充斥着毁灭之意，偏偏在斩向真正带来毁灭的怪物本身的烈焰。
原来，毁灭还能带来希望。
闯进空间站的军团先锋在炮火下缓慢推进，防卫科科员也为之胆寒，然而这般可怕的怪物，却没能挡住裹挟毁灭之力的斩击。
它们被拦腰切断，化为乌有。
在纯粹的毁灭下，构成虚卒身躯的反物质与负粒子也灰飞烟灭，未能形成片刻的僵持。
原来，毁灭可以如此之美。
这一剑余威不减，未曾落于空间站的防护外壁，帮助反物质军团打开物理上的大门，而是压向重子通路，将所过之处毁坏殆尽，最后从反重子一头轰出，在黑压压的黯色中燃起火光。
曾经，身处日薄虞渊的世界，漫步于支离破碎的星球上，当穷凶极恶的军团贪食着凋衰进程中溢散出的混沌能量时，是否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毁灭]所要毁灭的目标？
它们现在知道了。
无数智慧生灵曾在军团的爪牙下哭泣，哀叹凋零的生命，倾塌的文明，但当被火焰点燃的怪物发出嘶鸣，人形的虚卒在直面剑光前呢喃狂言，军团其余的劣魔选择退避三舍，不曾为战友的湮灭回以须臾哀悼。
这些穷凶极恶的造物，本就不会有战友的概念。
烈火与剑芒破坏了重子通道，鏖杀无数虚卒，但军团并未退走。
毁灭信徒立于文明与生命的绝对反面，誓要令这艘博物馆式星际舰船从此除名。
“古恩前辈。”
一剑清空虚卒先锋的华奕手持真红大剑，语调依旧平稳的令人心安，却又蕴含着某些不一样的东西。
是了，他不再是一名求索真理，叩问神秘的科员，而是拔剑逆行，消灭来犯之敌的战士。
足以抗起众人命运的英雄。
“请您前往安全区，不必着急，小心摔倒，我会争取足够的时间。”
[记忆]的雪花在华奕身后飘落，凝结成一对并不如真红大剑般威势十足的羽翼。
若有若无，牧歌隽永，像是在诉说一段故事，像是在歌唱一个世界。
轻灵之风吹动他的发梢，盈满全身。
古恩浑浊的眼睛难以捕捉华奕离开时的速度，唯有视觉暂留的虚影一点点消散。
老人闪动着泪光，不是方才的烈火灼伤了苍老双眸，他只是在为见证梦中的光景而欣喜，颤栗。
我啊，依旧无法阻止视人命如草芥的强者，也无法挽救在风中消陨的弱者。
但有人可以！
这一回，老者不想死了，因为这条命是华奕救的，英雄谱写的史诗怎能出现不谐的旋律。
他不再犹豫，朝着安全区奔跑。
路上出现了许多人，科室高层、知名专家、普通科员，所有的职位与级别，智慧与成就都不在重要，他们成了灾难中的弱者，却也是被保护的那个人。
他们脸上的恐惧并未散去，泪痕依旧醒目，但少了先前的绝望呼号，无助恸哭。
前后，不过是一次毁灭的斩击，一道璀璨的火光而已。
有老人体力不支，年轻的小伙子把他背了起来，有少女扭伤脚踝，身边同样满是害怕的女孩子毅然搀扶着她撤离，哪怕因此被拖慢了速度。
星空中，反物质军团仍然虎视眈眈，不断攻击着防护网，破坏隔断墙，但空间站内部维系着脆弱又可贵的和平。
毁灭的兵锋下，秩序尚未崩塌，文明之火还没有熄灭。
第55章 烧却神庭的火焰
咚，咚！咚！！
临近空间站护壁的小道上，践踏者的铁蹄于外侧倾轧着隔断墙，接连制造摧残耳膜的狰狞爆鸣，半人半兽的虚卒精英宣泄巨力，每一次攻击都会衍生成区域性地震，令经由这条必经之路逃往安全区的科员们手脚颤抖，胆战心惊。
那可是超合金材料打造的隔断墙，建设之初便将意外灾害纳入考量，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其中蕴含的材料学知识，便是III级科员了解起来也会觉得吃力。
然而这样一堵无疑是智慧结晶的墙体，竟无法真正阻碍虚卒的进攻，它在铁蹄之下悲鸣，发生形变，任谁都能看出来，隔断墙被暴力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人类穷极智慧研发出的成果，仅此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