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系统
简单回复过公司高层，华奕调转视线，重新望向翡翠。
“查德威克意识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被滥用，毁灭星球文明，剥夺无数生命后，与公司分道扬镳。但没过多久，查德威克就被公司里的一些人秘密抓起来，囚禁于匹诺康尼梦境，猎犬家系负责看着他？”
“是的。”
翡翠如实汇报。
“我并未提前联络猎犬家系，您可以召猎犬家主前来问话。”
“不用问了。庇尔波因特发来报告，详细描述所有经过，猎犬家系知道的不多，否则怀亚特早该向我提起这件事。”
唐怀亚特，匹诺康尼仅次于梦主的五位家主之一。
然而比起庇尔波因特的那群大人物，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大分量。
“走吧，去见见那位天才，查德威克。”
临近筑梦边境的偏僻地带。
老人坐在长椅上，浑浊眼眸望着虚构地平线。
那里升起阵阵烟雾，是逐梦客们狂欢的一角，可盛会之城的喧嚣离这里有些远，以致于都听不到多少噪音，隔着两个世界。
老人像雕像一样坐着，连呼吸的迹象都难以察觉。
直到华奕坐在他身边的另一张长椅上，他才惊讶的扭头，瞧了瞧朝自己点头微笑的年轻人，又看向那些负责监视，理应驱散所有路人的“猎犬”。
“你……”
老人一时间分不清，华奕究竟是凑巧路过，没被猎犬注意到，还是另有特殊身份。
猎犬家系高层的孩子，新一代杰出青年之类的？
思考并未持续太久。
有个中年人吭哧吭哧跑过来，明明是梦境里，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家主大人。”
监视老者的猎犬向中年人问好。
他们刚刚汇报，表示“华奕大人过来了”，正等着家主称赞机灵的自己两句呢，却见对方脸色苍白。
哪里还有平日里的风度。
华奕微微摇头，示意来人别打扰自己。
这位“狼影中的家主”便浑身僵硬，退到一旁站着待命了。
“！”
查德威克再怎么说也是天才俱乐部成员，即便为自己过去的研究忏悔，在梦境中等死，其智慧并未丧失。
老者意识到华奕身份不一般。
或者应该说，很可怕。
“我曾经听说过许多权势滔天的人物，也见识过居于幕后，推波助澜者，他们手段莫测，让自诩拥有才能的我陷入其中而不自知——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但这可以是另一种伪装。”
查德威克浑浊的眼眸渐渐浮现几缕精光。
“你，是来对我进行宣判的么？”
“一般用来描述被告的罪行时，才会说宣判。”
华奕与老者对视。
“看来你长期受到良心谴责。”
“良心……对着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说良心，会不会幽默了点？”
干枯老脸抽动，查德威克的嘴角形成自嘲弧度。
“年轻人，我姑且这么称呼你吧，你为我而来，又能让猎犬家主在一旁紧张等候，难道不知道我所研究的武器，问世之初便杀死了无数生灵吗？”
难以用准确数字计算，必须换成“多少颗星球”的描述。
认定自己即将迎来结局，查德威克记忆变得清晰，进入类似回光返照的清醒状态。。
第634章 不过是漫天繁星被谁人摘下了一颗而已
“武器是工具，最终使用权在操作者和决策者手里。”
华奕与老人对视。
并未因为对方浑浊老眼忽然变得精光四射、异常锐利，便被这份天才的气场压制。
“当初你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查德威克。”
“被博识尊注视，成为天才俱乐部会员后，我自认为拥有才华，需要一个平台大招拳脚，星际和平公司就是我的选择。”
查德威克诉说起人生轨迹。
见多了黑塔的随心所欲，以及阮梅在外界眼中如同隐士，避开各种虚与委蛇，还有培育令使模拟体的狂妄，会觉得天才就该是这种角色。
没什么东西能限制她们。
即便宇宙弱肉强食，天才也能用喜欢的方式书写人生~。
查德威克也选-择了他喜欢的方式。
听起来都是恣意妄为。
“那时候，我想留下丰功伟绩，让自己的名字超越时光，变成一个非凡的符号——找到公司，接受一些人的建议，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深耕，人手、设备，这些我都不需要操心。”
公司会准备好。
意气风发的天才，只需要专心研究[虚数坍缩脉冲]。
至于消耗了多少资源，公司付出这么大代价，要拿到怎样的成果才能满足，以及用科技手段制造的战略性武器，究竟会给宇宙星天带来怎样可怕的影响……
这些查德威克都没考虑过。
“你成功了。”
华奕看着他。
换成匹诺康尼的逐梦客，哪怕正巧路过，发现街边长椅坐着这么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也不会觉得哪里特别。
垂垂老矣，像是来美梦里等死的。
但真正普通的路人根本没有资格靠近，就连监视查德威克的“猎犬”，也都各自散开，让出好大一片空地。
猎犬家主能离得近点，隐约听到查德威克诉说真正来历，额头直冒冷汗。
匹诺康尼大人物，现在也只是个紧张待命的小角色。
翡翠在另一边，离得更近，只要华奕呼唤，随时能走上前的位置。
她从侧旁默默望着长椅上对话的两人，一时间分不清究竟谁是小年轻，谁又是经历过许多，沉淀出难以想象之特质的前辈。
“是的。”
查德威克没再观察周遭，沉浸于回忆。
“即便中途有人试图提醒我，一旦虚数坍缩脉冲成功问世，后续发展可能会脱离我的控制，公司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光鲜——我也有意无意的忽略了，满脑子想着推进研究。”
宇宙很奇妙。
绝对的弱者总是会身不由己，恍若一粒微尘，而那些拥有才能，泛着光芒的金子，则会被赏识、优待。
可金子的光芒如果太过耀眼了，突破某个界线，缺乏守住自身的力量，优待又会变成监视。
展露凶残一面，狠狠榨干其最后价值。
[均衡]之体现？
这或许不是具备普适性的真理，但查德威克人生如此。
天才俱乐部会员，并非每一个都是令使。
有的远远谈不上强大，本身孱弱无力，只是个科学家而已。
“当虚数坍缩脉冲模拟成功，要真正实验武器威力的时候，我或许是因为达成了目标，也或许是听到目标范围包括太多无辜星球，迟迟没有按下起爆按钮。”
“然而那时候的你，已经影响不了任何东西了。”
华奕仿佛亲眼目睹当时情景，对查德威克的处境洞若观火。
“终究会有人按下按钮。”
“对……你知道当时公司的负责人，和我说了些什么吗？”
查德威克侧目，与华奕目光交汇。
“我绝望哀嚎，那些即将被虚数坍缩脉冲毁灭的生命、星球，还有未来更多的，他们会永世诅咒我的名字。我质问把我推开，按下按钮的公司负责人，问他又会付出什么代价。”
“他应该给了你一个意外的回答。”
华奕捕捉到查德威克眼中剧烈颤动。
即便过去许多年，这位老人仍旧记着那次对话。
“是的。查德威克，这就是你的问题，你总把自己的天赋和才能当成理所应当，你完全不知道还有一种人，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根本不会被任何人记得。”
虚数坍缩脉冲成功启动。
作为目标的那支反物质军团，以及沦为代价的星星，连同查德威克眼中的恶魔，邀请自己，引导自己，乃至关押自己的公司负责人——
全都烟消云散了。
稍有区别的是，前两者直接湮灭于虚数坍缩脉冲，后者则作为弃子，早早的被推出来问责。
甚至都没等到华奕这次整肃公司，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查德威克声音沧桑。
“曾几何时，在世界与世界互相隔绝的年代，某些文明已经拥有了足够毁灭自身的武器。”
“对力量的畏惧让他们建立起复杂的规则和律法，极力避免自毁的开关落入疯子或暴徒手中。”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亲身经历凝成的悲惨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