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她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水流尽情冲刷身体,却冲不散脑海中翻腾的思绪。
换上柔软的丝质睡袍,躺进舒适的大床,身体明明已经疲惫,意识却异常清醒,像一架失去了刹车的马车,在黑暗的轨道上不受控制地狂奔。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在她心中激烈拉锯,让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一方面,是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轻松与喜悦。
富泽雄三的死,虽然方式惨烈,对她而言却意味着那桩令人窒息的政治联姻枷锁的彻底粉碎。
她不用再为了家族利益,去嫁给一个懦弱无趣、毫无共同语言的陌生人,不用去扮演一个贤淑但内心空洞的富家太太。
未来似乎重新变得广阔而自由,充满了属于她自己的可能性。
这份解脱带来的欣喜,强烈到让她自己都有些害怕。
另一方面,则是清晰而苦涩的沮丧与罪恶感。
她竟然……对妹妹园子明显表现出好感的男人,产生了如此明确的心动和依赖。
露台上那个短暂的依靠,那份安心与悸动,此刻在寂静的深夜中被无限放大。她为自己这种“非分之想”感到羞耻,作为姐姐,她理应保护妹妹的感情,而不是暗自觊觎妹妹喜欢的人。
可是,情感如同藤蔓,一旦生根,便难以轻易拔除。这两种情绪交织撕扯,让她心绪纷乱如麻。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柔软的床垫仿佛变成了针毡。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放弃强迫自己入睡的尝试,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芒显示,时间竟然已是凌晨两点多。
不知不觉,她已在纷乱的思绪中煎熬了两三个小时。
或许……喝点酒会好一些。
酒精或许能帮助她放松紧绷的神经,麻痹过于活跃的情感,换来片刻的沉睡。
起身,开门出去,沿途感应灯自己亮起。
她披上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轻轻打开房门。
别墅一楼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昏暗的夜灯提供着基础照明。
绫子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角落的酒柜前,手指拂过一排排酒瓶,最终选了一瓶口感温和、度数适中的白葡萄酒。
拿着酒瓶,她走向厨房,打算拿一个酒杯。
然而,当她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门口时,却意外地看到里面亮着操作台上方的暖光小灯。
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
是深海今。
他似乎刚接完水,正准备喝。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抱着酒瓶、穿着睡袍和开衫的绫子,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绫子小姐?”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绫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心脏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她稳住心神,也露出一个略显不好意思的浅笑:“嗯……有点睡不着。下来喝点水,顺便……想喝一小杯酒,帮助入睡。”
她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酒瓶,“深海警官您也还没睡吗?”
“有点渴了,下来喝杯水。”深海今晃了晃手中的水杯,语气自然,“正准备上去。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只不过你选择了更‘有效’的方式。”
他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酒瓶,带着善意的提醒,“适当的酒精确实有助于放松,不过别喝太多,明天可能会头疼。”
“谢谢,我会注意的。”绫子点点头,感觉脸颊有些微热。她走到橱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个高脚水晶杯。
深海今则拿着水杯,转身朝厨房门口走来,看样子是准备回楼上的客房。
两人在并不宽敞的厨房门口相遇,自然而然地侧身,准备擦肩而过。
就在绫子微微侧身,与深海今即将交错而过的那一刹那——
异样的感觉袭来!
她的身体忽然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一下,重心瞬间失控,低低地惊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旁边倒去!
而倒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是深海今的怀里。
“啊!” 绫子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胸膛,手中的酒瓶差点脱手,幸亏被对方眼疾手快地连同她的人一起接住。
熟悉的、清爽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她整个人都懵了,脸颊“腾”地一下变得滚烫,慌忙试图站稳,手忙脚乱中更显得窘迫:“对、对不起!深海警官!我……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太尴尬了!
简直像是她故意投怀送抱一样!
深海今稳稳地扶着她,低头看着怀中羞窘不已的绫子,非但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玩味和好笑的表情。
“我说,绫子小姐,”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你这个‘摔倒’的理由,未免也太拙劣了一点吧?”
他示意了一下脚下光洁平整的瓷砖地面,“就这么平地,一没水二没油,你穿着拖鞋也能突然脚滑?好歹……也编个像样点的借口嘛。”
“不是的!我真的没有!” 绫子急得眼圈都有些泛红,急于澄清,“我没有骗你!是真的突然没站稳!我……”
她百口莫辩,那种被误解“别有用心”的委屈和真实的困惑交织在一起。
看着她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深海今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纵容,“我相信你,是真·的·不小心摔倒了,行了吧?”
话虽如此,他却并没有松开扶住她的手,反而就势调整了一下姿势,更牢固地将她和酒瓶一起拢在臂弯里。
“看你这样子,估计也吓得不轻,手还在抖。” 他理所当然地说着,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绫子大脑瞬间空白的举动——他微微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走吧,去沙发那边坐会儿,压压惊。正好,你不是要喝酒吗?我陪你喝两杯,就当……给你赔罪,刚才不该笑话你。”
“深、深海警官!不用!快放我下来!” 绫子惊呼,身体悬空带来的不安全感让她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但这个动作让两人的姿态更加亲密无间。
她羞得全身都快烧起来了,徒劳地挣扎着,“我自己能走!刚才只是意外!”
“万一又‘意外’了呢?” 深海今抱着她,步伐稳健地朝客厅沙发走去,语气轻松,却不容拒绝,“沙发可比地板软和多了,就算再摔,也摔不疼。”
他将她轻轻放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中央,自己随即也在她身边坐下。
然而,他并没有让她坐在旁边的位置,而是手臂一揽,直接将她拉过来,让她侧身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紧接着,他的另一只手也环了过来,形成一个近乎拥抱的、将她圈在自己怀里的亲昵姿势。
“这样坐稳当。” 他仿佛在解释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拿起被他顺手放在茶几上的酒瓶和她的酒杯,开始倒酒。
绫子整个人都僵住了,坐在男人大腿上的触感如此清晰,隔着薄薄的睡裤和睡袍,能感受到对方腿部结实肌肉的线条和温度。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手掌随意地搭在她身侧,存在感强得让她无法忽视。属于男性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她的脸烫得快要冒烟,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坚决地离开这个过于越界的怀抱,可身体却像被施了魔法般动弹不得。
内心深处,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这个怀抱如此温暖、如此有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掌控感,竟让她在羞窘之余,感到一种奇异的心安和被珍视的错觉。
她象征性地、轻微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声音细若蚊蚋:“深海警官……这样……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深海今将倒好的半杯酒递到她手中,自己也拿起了水杯,反问道,眼神深邃地看着她,“你是园子的姐姐,也是我的朋友。朋友心情不好,需要安慰和陪伴,这样坐在一起喝杯酒,聊聊天,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正直感,可实际的姿势却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绫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这个“朋友论”。
她怕再说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心思不正,想得太多。
最终,那一点点微弱的挣扎,在害怕被他厌恶的心理以及对这份亲密接触隐秘的贪恋下,悄然消散了。
她低下头,默认了这个过于亲昵的姿势,接过酒杯,小口地啜饮起来。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却丝毫无法降低脸上的热度。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在外人看来绝对属于情侣间才会有的亲密姿态,坐在深夜寂静的客厅沙发上。
绫子靠在深海今胸前,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们没有太多交谈,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喝着酒,享受着这份静谧又充满张力的氛围。
时间仿佛再次变得缓慢而黏稠。
与此同时,在楼上。
园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了又等,等都口渴了,还没有等到深海今拿水善良的。
“怎么这么久啊……” 园子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有些不满地嘟囔。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和一丝隐隐的担心,便也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下楼去看个究竟。
她首先瞄了一眼厨房,空无一人。
正疑惑间,目光扫向客厅,整个人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楼梯拐角处的阴影里。
借着客厅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远处海面的反光,她清楚地看到,沙发上,自己的姐姐绫子,正以一个极其亲昵的姿势,侧坐在深海今的腿上!
深海今的一只手还揽着姐姐的腰!
两人靠得很近,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茶几上放着酒瓶和酒杯。
园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几乎要惊叫出声,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迅速缩回阴影里,心脏“砰砰”狂跳。
惊讶、不解、一丝被冒犯的不开心……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没想到,一向端庄稳重、对感情似乎并不热衷的姐姐,竟然……也对深海今抱有特别的好感?
而且,居然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方式……
但她并没有立刻冲出去质问或打断。
一种奇怪的心理让她选择躲在暗处,屏息凝神,继续偷看。
她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偷窥得入神时,另一侧通往客房的走廊,也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小兰揉着惺忪的睡眼,似乎也是半夜口渴,出来找水喝。
她迷迷糊糊地走向厨房方向,自然也一眼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那无法忽视的亲密一幕。
“啊!” 小兰惊得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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