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脖颈，打湿了一点衬衫的领口。
她又连续拍了好几下，直到脸颊被冰得微微发麻，那股从心底蹿上来的燥热和慌乱才被强行压制下去一些。
“是幻觉，肯定是幻觉。”她看着镜中湿漉漉的自己，努力寻找着合理的解释，“最近为了爆炸案的报道，连轴转了多少天？睡眠不足，精神高度紧张，压力太大……出现短暂的、逼真的幻觉也不是不可能。心理学上是有这种案例的……”
她试图用科学理论来说服自己。
毕竟，刚才经历的事情太超现实了。
怎么可能一眨眼就从采访现场到了洗手间，还……还被那样对待？
然后又瞬间回到原位，时间连贯，毫无破绽？
这根本不符合物理定律，也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催眠或致幻剂效果。
除非深海今不是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她摁了下去。
太荒谬了。
组织虽然掌握着许多超越常规的科技和药物，但瞬间移动、时间操控？那是科幻电影里的东西。
“对，就是压力导致的。”她用力点头，像是在加强这个结论的可信度，“注意力过度集中后产生的精神恍惚，没错，就是这样。”
她抽了几张纸巾，仔细擦干脸上的水珠，又对着镜子补了点粉，掩盖住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
然后，她开始调整呼吸，像每一次执行危险任务前那样，进行心理建设。
你是基尔，是组织的优秀情报员，是日卖电视台的王牌记者水无怜奈。你见过大风大浪，面对过枪口和更危险的场面。
一次莫名其妙的心理波动，绝不能影响你的任务。
深海今是目标，是你要探查的对象。
保持专业，保持距离，完成采访，收集情报。其他的，不要多想。
反复默念了几遍，她感觉自己的心跳终于平复了一些，眼神也重新凝聚起职业性的光芒。
尽管身体深处那莫名的酸痛感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仍在隐隐作祟，但她已经能将这些暂时屏蔽在主要意识之外。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水无怜奈对着镜子，努力勾起一个标准的、得体的记者微笑。很好，看起来无懈可击。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裙摆，确认没有任何不妥，然后转身，拧开了洗手间的门锁。
“不好意思，深海警官，”水无怜奈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流畅，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刚才突然有点不舒服，耽误您时间了。我们继续吧？”
“没事，水无小姐身体要紧。”深海今合上文件夹，放到一边，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体贴的采访对象。
接下来的采访，进行得出乎意料的……正常。
水无怜奈全神贯注，将自己彻底代入“记者”角色，问题一个接一个，从爆炸案的公共安全启示，到警方后续的防范措施，再到对市民的建议。
而深海今的回答，堪称范本。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该强调警方努力时充满力量，该体现对市民关怀时又显得真诚。
他的表现，完全符合一个能力强、有责任感、又懂得配合宣传的精英刑警形象。
水无怜奈一边记录，一边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放松。
她仔细观察着深海今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手势，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与之前幻觉中那个充满压迫感和恶劣趣味的男人相符的破绽。
但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眼前的深海今，眼神坦荡，姿态放松，回答问题时偶尔还会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人的谦逊笑容。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真的是压力太大产生的精神错觉？
随着采访接近尾声，水无怜奈心中的天平开始微微倾斜。
或许，真的是自己最近太累了。
或许，深海今就只是一个比较厉害的警察而已，顶多性格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至于那些炸药来源、神厕爆炸的疑点，可能是别的势力所为，他只是被卷入其中？
她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看来，这次接近任务，并不会像贝尔摩德暗示的那么“怪物”和危险。剩下的，就是常规的情报收集和分析罢了。
“非常感谢您今天抽出宝贵时间接受采访，深海警官。”水无怜奈说着收尾的套话，一边将录音笔关闭，小心地放进包里，一边合上笔记本，“您提供的信息和见解非常宝贵，相信我们的专题报道一定能呈现出警方在应对危机时的真实付出。”
她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带着感激的微笑，准备起身告辞。
任务初步完成，虽然过程有点奇怪的小插曲，但总体还算顺利。
她甚至开始思考，回去后如何向琴酒报告。
她用手撑着椅子扶手，身体前倾，准备站起来——
就在她起身到一半，身体的重量发生转移，右腿外侧的裙摆似乎不经意间擦过椅子坐垫侧后方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略有毛糙的塑料接缝处时……
“撕拉————！！！”
一声异常清晰、响亮、甚至带着点回音的布料撕裂声，猝不及防地炸响在安静的病房里！
那声音刺耳极了，瞬间盖过了窗外的隐约车声，也狠狠刺穿了水无怜奈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她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了半起身的状态。
一股凉意，伴随着轻微的空气流动感，毫无征兆地从她右腿侧后方袭来！
她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米白色及膝套裙的右侧，从大约大腿中段的位置，一道狰狞的裂口斜斜向下，一直撕裂到了接近膝盖弯的地方！
裂口边缘的布料参差不齐，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勾划过。
透过裂口，里面肉色的丝袜清晰可见，而更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是——因为角度的关系，裂口深处，那一抹浅灰色的、属于她内衣的纤细边缘，也若隐若现！
“啊——！”一声短促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惊叫从她喉咙里溢出。
下一秒，无边的燥热“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吓人。
她手忙脚乱，几乎是扑救般地迅速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裙子裂开的地方，身体因为尴尬和羞愤而微微发抖。
太丢人了！太荒谬了！
水无怜奈，什么场面没见过？枪战、追踪、伪装、窃密……她都能冷静应对。
可偏偏是这种……这种女人最社死、最无措的尴尬场面！
“这、这椅子……”她语无伦次，脸红得快要滴血，眼睛都不敢看深海今，只能死死盯着那把“罪魁祸首”的椅子，声音又急又羞，“裙角……可能刚才不小心……勾、勾到什么地方了……我太不小心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混乱。
现在怎么办？捂着裂开的裙子走出去？
从医院大门到停车场，这段距离对她来说不亚于一场公开处刑！
就在她急得六神无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深海今的声音响起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水无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病房靠墙的那个简约的白色衣柜：“我住院前带了几件换洗衣服，都在里面。有一条备用的西裤，是干净的，洗好了放在那儿。”
“虽然是男式的，但暂时应应急，总比现在这样不方便好。你可以先换上，回头再处理裙子。”
男式裤子？
水无怜奈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计较这个！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虽然穿男人的裤子很奇怪，但比起捂着破裙子在众目睽睽下逃离医院，这选项简直要好上一万倍！
感激之情瞬间淹没了她，甚至暂时冲淡了羞窘和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她抬起头，看向深海今，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谢意和如释重负：“真的吗？太感谢您了。”
水无怜奈捂着裙子裂口，以一种略显滑稽又无比迅捷的步子，挪到了衣柜前。
拉开柜门，里面果然整整齐齐挂着几件衬衫和裤子。
她一眼就看到一条折叠好的、面料看起来不错的深灰色男士西裤。
她赶紧伸手取出来，再次对深海今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再次冲进了那个刚刚让她“冷静”过的洗手间。
“咔哒。”门再次锁上。
背靠着门板，水无怜奈才敢松开一直死死捂着裙子的手，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浊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条陌生的男裤，又看看自己身上裂开一个大口子的昂贵套裙，一股难以言喻的郁闷和懊恼涌上心头。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边动作迅速地解开裙扣，将破裙子褪下，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
“先是出现那种离谱的‘幻觉’，现在又是裙子莫名其妙撕烂……真是倒霉。”
第336章 无法冷静的基尔
对于自己这样的遭遇，基尔的动作顿了一下，脑海里再次闪过深海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难道……跟他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凛。
但随即她又否定了。
裙子是自己起身时刮破的，椅子就在那里，接缝毛糙也可能是质量问题。
深海今从头到尾都躺在床上，距离自己好几米远，怎么可能做手脚？
难道他能隔空弄坏布料？
这比“幻觉”还不科学。
“肯定是我想多了，最近太疑神疑鬼。”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谓的猜测。
当务之急是换上裤子，赶紧离开这个让她接连遭遇意外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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