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摔死的苹果
其实魔女并没有跟别人讲过那个雪人的故事。
但后来，莉莉丝在自己的人生中，又有很多次遇到了那只雪人。
记得在儿时，莉莉丝听过来自于其他魔女们最多的话就是，不要过多靠近那些凡人，不要总和他们待在一起，不要总是聆听他们的愿望。
这并不是他们染了病，或者他们是一群怪人。
只是，不论对魔女还是他们来说，这都是一件糟糕的事。
莉莉丝那时也无法理解这些话的含义。
那时，她有个很喜欢的村子。
之所以喜欢，是因为那里会种她很喜欢的花，夜晚的星空也格外的漂亮。
而且在很小的时候，那里也有她儿时的玩伴。
名字是叫露娜。
露娜并没有陪伴她多久就染病去世了。
多久她也很难说清。
几周，几个月，或者几年都有可能。
那个村子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而她那时也不懂得一个人染病为什么就会死掉。
等她时隔一段时间后再来看望那个孩子时，她就从精灵们那里听说露娜成为了田野里的某一朵花。
不过即使是精灵们也忘记了那是哪一朵。
莉莉丝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来来回回大概找了一个月。
至于不继续找的原因，是因为她弄清楚那群精灵大概是在耍她了。
在她疲惫地放弃了这件事以后，不知不觉，小镇迎来了冬季。
当积雪淹没了农田以后，听村里人的抱怨，莉莉丝帮忙扫除了田上的积雪，还让那里的作物继续长了下去。
这之后，莉莉丝认真地想，要给露娜留点东西纪念才行。
于是，她就带着最开始找到的那朵以为是露娜的花，开始找了个地方堆起了雪人，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这个雪人堆的像是露娜一点。
莉莉丝很有堆雪人的天赋。
不如说，她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但像不像露娜另说，因为她也记不清了。
在她因为堆雪人将手冻得通红时，她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旁边，于是她抬起了头，瞧见了一个小女孩儿。
莉莉丝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
“你是露娜吗？”
原来露娜没有死吗？
似乎挺不错的。
“我是露娜的妹妹。”
“那露娜呢？”
“她去世了啊。”
莉莉丝的目光很快又重新变得黯淡，而那个小女孩儿似乎也不觉得冷，也可能是觉得莉莉丝身边很温暖，她就这样坐在了莉莉丝身旁，看着她这样堆雪人。
雪落满了莉莉丝的头顶。
白色的雪花，堆在她那又厚又长的灰色发丝上，让人很是在意。
“为什么要堆雪人，不觉得冷吗？”
“有点吧。”
莉莉丝敷衍地答道。
那个雪人，在冬天结束的时候融化了。
关于露娜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
没有什么让人意外的地方。
露娜的妹妹跟露娜一样，也成为了她的朋友。
……………
露娜的妹妹后来并没有死。
或〒3斯?零qi亻尔迩?思虾是者，莉莉丝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死去的。
但记忆中最后一次还有那个女孩儿清晰的样貌，是在那个人十四岁的时候。
她好奇地问露娜的妹妹：
“你是要去哪儿？”
她们原本经常一起玩的那个房子，现在有不少地方空荡荡的，她原来送给露娜和这个人的礼物也都被清理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露娜的妹妹看起来比莉莉丝要成熟许多。
她现在会像看待小孩子一样看待莉莉丝。
“我想搬去别的城市，我听说露露耶的一个大都会有很漂亮的花，就是我们小时候在村里见过的那种，你还记得吗？我想再看看那样的花。”
就是小时候被莉莉丝误以为是露娜的那种花。
后来，因为一次花系怪人的侵袭，村庄虽然在莉莉丝的保护下没有任何损失，但那种花却绝迹了。
村里人觉得那些空出来的地方拿出来种田更合适，或者修些新房子也好。
“那个地方，我以前不是带你飞到那里过吗？而且我还带你去过露露耶的王都。”
那些距离对莉莉丝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她觉得这个村子更好。
模样平凡却有些动人的少女无奈地笑了笑：
“但我还是想自己走到那里，而且几年前我也不怎么记事，现在全都快要忘光了。”
听上去，对方不打算让她跟着一起去，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写信。
好吧。
莉莉丝这时候久违的感觉到了些许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自己几年前见到的那只雪人，于是，在缄默了一阵后，她问着女孩儿：
“以后你会回来这里吗？”
对于魔女来说，这样的离别当然没有多让人难过，大概就是从邻居到搬到离得需要走几步的距离。
即使对方不告诉自己她住在哪里，莉莉丝也有办法找到的。
女孩儿想了想：
“当然了，到那时候，我们再一起堆只雪人吧。”
…………
莉莉丝的人生中，很少有发生什么戏剧性的悲剧。
在女孩儿离开以后，莉莉丝时不时会飞到她所在的城市去看望她。
后来的几年里，女孩儿也和她说好的一样，回到了村里，和她一起堆了雪人。
这时候，莉莉丝也并没有以前那么无知了，不论是凡人还是魔女，这个年纪都已经算得上是心智上的成人。
不过她跟凡人相处的时候，还是会保持以前的样子。
她陪女孩儿度过了无忧无虑的青春。
也一起堆过许多个雪人。
直到某一天，她收到了那个女孩儿的来信。
说女孩儿或许已经不太准确了。
曾经的女孩儿，已经变成了女人，或许要更老。
露娜的妹妹告诉她，让她不要再见自己了。
莉莉丝实在是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听了那个女人的话，写了许多封信送过去，想着先等等看对方回信，或许弄清楚了再去找那个人也不迟。
结果得到的回信只有“我长皱纹了”。
那算什么？
等到莉莉丝后来明白那个女孩儿在想什么的时候，她已经遇到很多次像是这样的事情了。
在没有几十年的短暂的人生中，她走过了露露耶的很多地方。
很多个城市，很多个村子。
很多个平凡、难以理解、各不相同的人。
他们有的追寻她、有的把她当成神明崇拜、他们有的想像她一样，成为她，但他们最后都成为了过往云烟。
而莉莉丝有的时候没有空回头看他们，还在往前走，路过更多人的世界。
当她满心疲惫，拖着满是灰尘的衣装回到王都时，又恰逢一个冬季。
露露耶的王都很少下雪。
她这时又想起了童年遇到的那个雪人了。
许久不见的青梅竹马像从前一样拥抱了她，和她在雪地里散步、走走停停，又坐下来休息了。
也许是想到了露娜。
也许是想到了露娜的妹妹。
又或者只是想到自己经历过的每一个冬天。
坐在地上以后，莉莉丝开始独自一个人堆起了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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