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西风菌
但这种平静,却给了她一种,无可回避、无可忽略的凝重。
少女知道,敷衍和转移话题此刻毫无意义,自己必须以真心,换取真心。
“母亲,我的人生并不是只有爱情。”
斟酌着,但爱瑠发现她并不需要组织什么话术和找什么理由。
“振兴神山市是我的梦想,我已经准备为此付出一生,在这个基础上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已经很美好了……我对观月君的爱并不完美,所以我并不想强求他也给我完美的爱。”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早已在潜意识中深思熟虑过许久。
良久,千反田静枝转过头来,叹息。
“爱瑠,我和你父亲早就说过了,千反田家的未来我们会想办法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了,也不必一直……”
“母亲!”
突如其来的低声厉喝在寂静的客厅中回荡,其中所蕴含的怒气和不满让千反田静枝为之错愕。
爱瑠低着头看手掌,面容笼罩在发丝间。
但配合上她微微颤抖的纤细肩膀,让人感觉到少女正在压抑着激动的心情。
“当初,观月君离开的时候告诉我,靠得越近看到的越少,必须离得远一点才能看清楚自己,要正确的审视我对神山市的感觉,就要离开那片土地,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去看那小小的一角。现在我觉得他说的很正确,也觉得有他在我的人生中是一间很幸运的事。”
微微发红的鼻翼间发出不稳定的气息,爱瑠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凝视着母亲。
其中,甚至蕴含了一些憎恨的负面情绪。
对于将期待和责任压在自己那小小的肩膀上,让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汗水、走了那么远的路后,突然又要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否定自己过去的父母的怨恨。
“离开家乡,来千叶的这段时间,我思考清楚了,比过去十几年想得都更加清楚。我不是因为父亲母亲的期待而活,不是你们要我去继承千反田家我就要继承,不让我继承我就不继承。”
千反田静枝,似乎有些陌生地望着这样的女儿。
但她却又觉得,这才是自己女儿的真心。
胸口也像立了把锯,随着每一句话吐出,心脏都有一阵一阵地刺痛,有一道一道的血痕……
但爱瑠却无法控制情绪的涌出,感觉往日里包裹在身上,无处可寻却又真实存在的那层隔膜被撕扯开了。
“虽然离开家乡去大城市生活是许多人的追求,但对我来说,离开了那片土地、吃着不是亲手从田里摘出来的菜、听不到宫川的水流声都会我很不愉快。我爱这那片土地,我也决定将其背负起来,这是我的决定,不会因为你们而动摇。”
成长,往往不是按部就班,而是漫长的停滞之后,忽然一瞬之间的事。
孩子们,总是在父母不经意间,就成长到超越了他们想象的地步。
过去十六年的时光里,千反田静枝虽然是一步步看女儿长大,但那些就像天空中的云彩,很难让她产生真实感。
这些真实感就仿佛就是为了累积到这一刻爆发出来,才在那些时光里消失的。
千反田静枝抬起手,似乎是想抚摸女儿的头。
但最终,只是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既为孩子的成长而感到欣喜,又要眼睁睁看着你们选择一条艰难的路而感到难过,这大概就是每个父母,都会有的心情吧。”
她明白,自己女儿痴迷于那个少年的原因了。
少年的成长总是和女性有关。
少女的成长,同样也是。
到傍晚六点,气温才稍微降了下来。
周一,面谈周开始。
一到中午下课后,总武高内就涌入了许许多多的家长,校舍走廊内脚步声接连不断。
而且家长完成面谈后,还会去和孩子一起参观社团活动,所以特别大楼里人也不少。
观月式无聊地带着便当盒,准备去音乐教室,和和纱一起混过今天下午。
不过在走过架空走廊时,观月式的视线中,仿佛被吸引一样,看到了中庭角落中,一道美丽到有些虚幻的身影。
天空清澄,阳光明媚,清风和畅。
“喵?”
站在墙角的灌木丛前,潜入教学大楼所投射出来的狭小阴影中的雪乃隔着两米多的距离,百褶裙下包裹着黑色过膝袜的匀称双腿缓缓蹲下,笼罩在阴影中的双眼平静注视着面前。
在她准备悄悄以鸭子步的方法前进时。
“雪乃,在这里做什么?”
灌木丛中的黑毛团听见脚步声,嗅到陌生气味,早早就立刻逃向灌木丛更深处,幼小身影转瞬即逝。
双眼睁圆,掠过失望,雪乃转过头,漠然中带着嫌弃地看向观月式。
“你又来干什么?”
素白美丽的脸上,即便露出死鱼眼一样的表情,看起来也别有一番丰韵。
不过观月式看得出来,雪乃心情有点差,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讪讪一笑,观月式视线从雪乃那蹲下时,身后隐约可见的挺翘曲线掠过,蹲到他身旁。
“这猫,是?”
虽然知道观月式在转移话题,不过雪乃叹息一声,没有继续计较。
“前几天,我偶尔看向教室窗外时发现了,估计才一两个月大。”
观月式看着她手里的猫粮和猫条
“看样子,你好像已经尝试诱拐它好几次了?”
雪乃翻了个美丽的白眼,没有回答。
原本,她还曾幻想过,获得猫妖之力后,成为猫中公主,获得天底下所有猫咪的宠爱。
但现实是,本就不受动物亲近的自己,现在就更难接近那些敏锐的猫了。
稍微思考了一下,她就得出了答案。如果自己看到一直长着人脸的猫,恐怕也会觉得很惊悚。
雪乃准备离开。
但起身时,观月式却继续蹲在那里。
“喂,干什么呢?”
枝叶被风吹得呼呼作响,观月式没有回答,不言不语地静静继续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灌木丛。
雪乃很想说他白费力气,但看到他那专注的侧颜后,却不知怎么地没有说出口,也没有离开,就默默站在他背后。
我一定是有毛病,才在这里浪费时间。
直到三分钟后,一颗大概有小孩子拳头大小的猫头,猫猫祟祟地从灌木后弹出,睁着一双宝石般圆润的祖母绿竖瞳双眸,警惕观察着面前的巨大生物。
雪乃双眼睁圆,脸上溢起怜爱,但看到观月是没有说话后,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观月式也不说话,更没有动作,歪了歪头,和野生幼猫玩上瞪眼游戏。
三分钟后,幼猫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挪开了和观月式对视的双眼,低下头,舔了舔爪子,又看向四周。
好像已经不在意面前出现的陌生生物。
但雪乃看得清楚,它那一双黑耳还高高翘起,对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又是五六分钟,幼猫才再次看向观月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雪乃居然从这小东西宝石一样的祖母绿双眼中,看出了些许无奈和认输的情感。
它双爪扒拉地面,伸长了懒腰,并发出低沉却缓和,仿佛舒缓的嗷呜声。
仿佛不再纠结一样,缓缓原地趴下,闭眸假寐。
这里风清和畅,又能避开太阳,有枯叶堆积却又不太潮湿,这附近这么适宜睡午觉的地方,不多。
观月式不回头,向后抬起手。
雪乃撇撇嘴,但还是将猫粮和猫条放到他手上。
她对自己此时猫嫌狗憎的体质,还是有些数。
观月式伸出手,好像睡着的黑猫立刻睁圆双眼,警惕地盯着他。
观月式不理会它,撕开猫粮,放到草丛边缘,又将猫条挤出,盖在上面。
然后也不起身,蹲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目不转睛看猫的雪乃。
等观月式和雪乃后退了两米多后,黑猫才看向面前的猫条,眼神出现迷惘。
最终,它没能抵抗住诱惑,上前伸出了粉嫩小舌。
可能是第一次吃到猫条,黑猫吃得尾巴都高高竖起。
“雪乃,谁来参加你的面谈会?”
“我姐姐,现在在和学生会会长等后辈聊天。”
观月式点点头,他对那位仿佛将雪乃身材营养全部吸去的大小姐印象颇深。
“我对你姐姐印象不错,总觉得我们应该蛮聊得来,如果有机会,蛮想和她再见一面呢。”
雪乃目光一寒,阴影下的空气仿佛变得湿润许多。
印象不错?不会是色狼本性发作了吧?
但想了想,雪乃又收起这个猜想。观月式要是真的有非分之想,只会大大方方地第一时间说出来。
他没说,应该就是真的没有吧?
雪乃提起脚,踢了观月式小腿一下。
“但是她查到你和加藤同学交往的事情了,觉得你骗了她,现在恨你恨得牙痒痒呢。”
观月式无所谓地摇摇头,已经经历过千反田静枝的他,对这个情况并不吃惊。
应该说未来,还要再遭遇好几次。
“没事,等过段时间我去刷刷她的好感度,一样能解决。”
“这么有自信?你以为随便那个女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刷到好感度?”
“当然不是对我有信心,而是对雪乃你对我的爱,以及你姐姐对你的爱有信心,只要你足够爱我,而你姐姐又足够爱你,她就迟早会对我产生好感。”
如果只有前半句话,雪乃肯定要狠狠踹在观月式背后,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