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西风菌
冬马和纱此时此刻已经忘记了一切,停止了一切的思考,狭长眼睛注视着观月式专注的脸庞和随着节奏晃动的手臂,无法将视线移开。
朦胧间,她仿佛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被母亲抛弃后所一直沉浸在其中的黑暗里挣脱开来了。
被一只温暖的手掌牵着,不断上升,直至飞跃云霄。
冰清色天空如玉石般纯净,平静得犹如新开银镜,没有日月照耀和云层遮蔽,却透着不知从何而来淡淡天光。
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世界,沉浸在一片辽阔深远的清澈蓝色中。
从窗户里吹过的春风,掀起观月式的刘海,金色余光打在少年侧脸,那样的景色,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人忘记。
“dong!”的最后一声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音乐教室的事情呢,我会另外帮你们准备一间,作为交换,这里以后归冬马同学,没问题吧。”
观月式的语气虽然好像是在商量,但却给人一种‘我不是和你商量,我只是在通知你我的决定’而已的感觉。
更让一些人侧目面面相觑的是,观月式这句话里的含义。
‘帮我们准备一间’?
真的假的?
音乐教室可不是随便找一间废弃教室就能搞定,起码架子鼓、钢琴、贝斯吉他还有音箱这些得有吧?
而且都不是有钱就买了就能搞定,得通过学校管理层的认可才行,否则总武高早就被搞得花花绿绿了。
怎么在你嘴里跟你们在这不要走动,我去买个橘子就回来一样?
难道真的是传说中那样,这家伙背后有能跟校长说上话的财团大佬?
不感动也不敢问,音乐部的人都沉默着离开了。
“这个曲子,叫什么?我怎么都,没有听过?”
松川贵纪脸色微白地死死盯着观月式,好像一天没喝水一样不断舔着嘴唇,但其实已经放弃了挣扎。
虽然说观月式的弹奏还远远算不上‘此曲只应天上有’‘天不生观月,琴道万古如长夜’那种好像震惊世界的级别,但对他来说,已经有种少说多练个七八年才能最追赶上的感觉了。
作为一名自认
“就叫《飞向遥远的天空》吧。”观月式揉了揉手指,对松川贵纪笑了笑,“想学啊?我教你啊。”
瞪着松川贵纪离开后的背影,冬马和纱才瞪着,“这么好的曲子为什么要浪费到那种人身上?”
“这有什么,算是为冬马同学你与人交好花费的一点点铺垫吧。”
“啊?为什么我要和那些人搭上关系?”冬马和纱很不悦地撅起嘴,瞪着观月式,“我才没时间和别人玩交朋友这种浪费时间的无聊游戏!”
“包括我吗?”沉默了一会,观月式从下往上,柔和中带着一点哀伤地仰视冬马和纱,“冬马同学觉得,和我交往,也是没有一点必要、浪费时间的游戏吗?”
这种仰视的角度,让冬马和纱有了种仿佛看到被自己抛弃掉的小狗的样子……那也是被母亲抛弃的自己的模样。
心中某处被重重击中了,某些堵在胸口的话无法倾泻而出,让冬马和纱说不出话来,脸色也变得有些凄楚和愧疚。
正当观月式起身,想要牵起冬马和纱的手,准备乘胜追击时,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观月式看过去,雪之下雪乃也看了过来。
准确来说,是看到他牵着其她女生手的那只手。
沉默了一下,观月式发现,雪之下雪乃好像正处在自己和冬马和纱之间的交界线上。
啧,好完美的白学构图。
第73章雪乃不看课本,看上兵法了!
窗外传来网球部午练时球拍击中网球的震颤声音,褪去后的空隙中,传来正午时分才能听见的蝉鸣。
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悠扬钢琴声。
提着便当盒走在前往社团大楼的走廊上,雪之下雪乃没有理会路人学生们打量的目光,黑白分明的瞳孔看着手中的药膏,抿了抿粉色薄唇。
到底应该怎么给他呢?
少女带这样的苦恼走上三楼时,身侧几名女生嬉笑着小跑而过,留下银铃般的欢声笑语。
“真厉害呢,弹得钢琴那么好听,虽然传闻中就有点恐怖的感觉……”
“上周料理课我们是一起的,他当时做的咖喱特别香,没想到原来还会弹钢琴……”
钢琴、恐怖、咖喱?
雪之下雪乃下意识从中提取到几个关键词,不知为何脑海中就描摹出一副少年在窗外蓝天的背景下弹奏钢琴的画面。
停下脚步,雪之下雪乃看向少女们离去的方向,再看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耳边,似乎传来
这家伙,会弹钢琴?
雪之下雪乃原本下意识否定。
但想想他当代纯爱文第一人‘文抄公’这个身份,雪之下雪乃又感觉似乎没什么不可能。
他还不知道有多少秘密瞒着自己呢。
转换心思,穿着黑色过膝袜的室内鞋从第一级台阶上收回。
估计,又是因为某个女生……雪之下雪乃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惊讶于自己心中的平静。
裙下的纤细双腿换了个方向前进。
走过第一间教室,钢琴声变得清晰起来,一道道清澈音符传入雪之下雪乃耳中。
第二间教室,悠扬钢琴声和窗外深邃青空交相呼应着,节奏颤动着少女的内心,带来一种莫名的悲伤。
第三间教室,仿佛预兆着终结即将到来,琴声节奏倏尔加速,仿佛是情绪在激荡着,又转而缓慢下来,就像夏日傍晚奔跑完后,带着一身淋漓汗水吹着风,眺望暗沉天色下余晖消散、星辰亮起。
雪之下雪乃停下脚步,慢慢聆听着这最后的余音。
直到四五名学生从音乐教室中走出,灰溜溜地从身边低头走开时,雪之下雪乃才清醒过来。
又酝酿了一下,她才走到音乐教室门前,将视线投入其中。
然后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对牵在一起的手。
还有两双同时看向她的眼睛。
空气沉默下来,雪之下雪乃良久,才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
“怎么说?观月同学,需要我帮你和霞之丘学姐,还有爱瑠说一下,把会议留到下午吗?反正中午本来也说不了什么事。”
“呃,多谢,我想应该是需要的。”观月式总觉得现在如此平静的雪之下雪乃,比昨天躁动发火时还要让他不知如何对付。
“那就这样,下午见吧。”转身准备离开时,雪之下雪乃又停下来,从口袋中掏出药膏,丢给观月式,“啊这个,给你,昨天晚上把你的脸抓花了,抱歉,涂一下吧。”
“啊?!”
下意识松开刚刚抓到的冬马和纱的手,观月式接住了药膏,然后就怔怔看着雪之下离去的身影。
当他感觉到脸颊被一股冰冷视线刺到隐隐发疼时,转过头来,才看冬马和纱的狭长眼瞳正在目露凶气地死死盯着自己。
“昨天晚上?还把脸抓花了?你玩得还真花呀!”
咬牙切齿的冰冷声音让观月式自霞之丘诗羽发火那次之后,又一次有了心惊肉跳的感觉。
女人,真的比妖怪可怕的多!
“呃,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事情很复杂,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是冬马同学你所想象的那种。”
胸中不知为何被苦闷填充,让冬马和纱有种窒息感,又对于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痛苦而感到畏惧和迷惘。
简直有种走到悬崖边才惊醒过来,然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身处如此危险境地的茫然和惊悚。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和谁怎么样为什么要和我解释?现在滚出去!”
冬马和纱暴走时的狂乱再次印证了观月式对她的判断。
和雪之下雪乃生气后还会冷静下来等他解释相比,面前的冬马和纱是一个情绪无比极端化的少女。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这个时候敢说‘冬马同学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特别在乎我吗?’,将得到一个彻底爆炸的冬马和纱。
观月式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就被她三两下推出了音乐教室。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只有这几天来确实让自己在她心里有了分量,所以观月式是被她推出门外的,没有吃到回旋踢和鸡飞蛋打攻击。
“冬马同学?冬马同学!”
站在音乐教室门外,观月式喊了几声无果后才放弃。
得,温水煮青蛙,结果煮到一半青蛙忽然惊醒了。
不仅跳出来了,还顺便把锅给踢翻了。
一声叹息,观月式准备滚回天台的吃便当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便当盒还在音乐教室里呢!
“冬马同学!我的便当呢还在里面啊!”
正坐在椅子上,摸着钢琴暗自神伤地思考着‘我为什么要生气’这个问题的冬马和纱听到拍门声,纤眉一拧,准备拿起便当盒丢出去。
但刚起身,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我帮你和霞之丘学姐,还有爱瑠说……’
哦,对,还不止一个女生。
和三个女生,好像还有学姐一起吃午饭吗?
还真是够甜蜜的呢!
将便当盒重重一拍到桌子上,盖子被震出缝隙,一缕香气飘散出来,让原本感觉一肚子火气的冬马和纱看了一眼。
然后两眼、三眼……
敲了一会门没得到结果,观月式皱了皱眉,踩着重重的步伐离开,“哪算了,我先走了,便当留给你吃吧!”
过了一分钟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回。
低头附耳在门上听了一会,观月式脸色古怪地抬起头,随即松了口气。
还愿意吃自己做的便当,那好像也不错。
看着手中的药膏,一瞬间,这个以开后宫为目标的少年心中渐渐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我不会是被阴了吧?
那句话,蕴含了大量可以从两个角度理解、会让人误会、却又滴水不漏的要素,怎么看也不是随口说出来的吧!
不对不对,这个不着痕迹却又直击要害的四两拨千斤,加藤惠还有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