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风与
老叟将脸庞转向两人，女仆此刻才发现对方双眼上翻，泛白的眼球中根本没有瞳仁。
这是竟然是一名盲眼乞丐。
老乞丐冲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精准的伸出右手的破饭缸。
金属的饭缸摇动间，哗啦作响，里面看来已经有了几枚硬币。
“尊敬的先生、女士，只需要一美元，命运的面纱便可以被微微揭露。”
女佣一向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敬而远之，无他，贫穷作祟。
“命运就值一美元，这可多少显得有些廉价。”
江秉微微歪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老者，嘴里吐出的言语却显得有些生硬。
“一美元可不少了，朋友。”
盲眼老叟笑道。
“它足以让我这个老不死的安稳度过一整天了。”
饭缸又被对方伸了出来，轻轻摇晃。
“怎么样，这位远行的朋友，多少信一些，反正也就一美元，说不定灵了呢。”
这话说到了江秉的心坎里。
一枚1美元面值的摩根银元被江秉高高弹起，却落入刚下车的女佣怀中。
在西部，1美元面额的硬币还真不多，这里的民众们更喜欢纸币多一些。
江秉冲着女佣努努嘴，示意的相当明显。
有人买单，女佣的好奇心也被挑起，她摩挲着这枚1美元的银质硬币，小心翼翼的上前投进老者的饭缸中。
老叟倒是不挑，晃了晃破旧的饭缸，钱币与金属缸壁碰撞，叮当作响。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用沙哑的声线缓慢的叙述着自己的预言。
“你跃出水面，向着自由的天空翱翔，在欲望织就的深林中，小心落脚停靠，贪婪的鳄鱼正仰头凝望。”
“啊？”
玛格丽特被这番佶屈聱牙的寓言式回答弄的不知所谓，呆愣在原地，紧皱双眉，努力思索着老叟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充分说明了谜语人不光要滚出哥谭，还有更为广阔的天地等着他滚过。
尽管目盲，老叟仍然精准的将脸朝向江秉。
他轻轻对江秉抽动了几下鼻翼，像是在嗅寻风中气味的麋鹿，饱经风霜的粗糙脸庞浮现出几分笑意。
“这位先生，不打算探究下自身命运么？”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江秉回绝得干净利落。
“但是我倒是想向你打听个人。”
老乞丐的脸上挂起莫名的微笑。
他并没有问江秉打算问谁，而是胸有成竹的伸出自己的破旧饭缸，摇晃的咣当作响。
这次，江秉干脆利落的将一枚1美元的硬币投入饭缸，老叟满意的将其放在耳边轻晃，心满意足的吐露出自己的预言。
“船舵转向新的航道，下一站选择在黑沼泽中央停靠，年轻的铁匠，追逐不会落空，但要小心海底，老舵手透过水面的反光，注视着你。”
都没等江秉回话，他好似一刻都不想多待，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决心。
老乞丐走后，厚实的乌云仿佛是在追赶他的脚步，迅速漫过两人。
天地间一片缄默，只剩雨滴叩打大地的回声。
两人上了车，玛格丽特仍然咀嚼不懂那些文绉绉的预言，又实在好奇，于是转身回望老乞丐离去的方向。
但空旷的道路上却完全没有了他的踪迹，只有一只俊美的麋鹿跑进深林。
一名拄拐的老人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走出她的视线的。
女佣用颤抖的声线讲述着自己的发现：“先生，他好像突然不见了。”
江秉好似对于这事一点也不奇怪。
“不用理会，咱们走咱们的。”
感谢镜子大师贡献的《猎魔人原理》，最后一章中的神秘大百科中详细的记载了类似的生灵信息，让江秉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
混沌魔力作为几乎适配万物的元素，在某些思潮的催化下，加上漫长的时间沉淀与一丢丢巧合，总会诞生一些自然的生灵，天生的神圣。
宁芙，妖精，地神，精灵，亦或者半神、自然意志，森林化身，世人对祂们的称呼多种多样，亦如祂们存在的本质的确如此。
老乞丐就是其中的一员。
不过既然凭借混沌魔力而生，自然会随着混沌魔力潮汐的回退而从世间隐没。
江秉虽然没能‘看清’祂的本质，但是也明了祂也已经到了隐没的边缘。
但这并不是死亡亦或者消逝，只是沉寂或者说休眠。
这些天生的神圣除非遭遇到重大打击，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遭受摧毁，否则基本都是永生不死存在。
无非是随着混沌潮汐的涨落不断在世间浮现，隐没。
反正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江秉的言语不仅仅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反而更让女佣好奇。
但很快，狂风卷着巨量雨水，劈头盖脸灌进车里，道路被雨水瞬间淹没，让她看不清前路，自然无暇顾及这些。
拉车的马儿也被这恶劣的天气激的暴躁不安，玛格丽特费了好大功夫才算将它们安抚住，
气势磅礴的雨声填充满每一寸空气，让玛格丽特几乎需要扯着嗓子叫喊沟通。
“萨布尔先生，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赶路，咱们需要找地方扎营休息。”
江秉点指远处的山丘，示意去那里躲避。
马车如同漂流在汪洋中的孤舟，艰难的赶到目的地。
一栋十分常见的预制木屋矗立在小山坡上。
第201章 斯嘉丽草甸
这种预制式的木屋，因实惠的价格与快速的建设速度深受西部拓荒者的欢迎。
因此，大量的同质化严重的木屋散落在西部宽广的土地上，每到夜晚，数量繁多的窗户中，便向外透出点点文明之火。
聚火成薪，星星如瀑。
亦如此刻。
淡黄色的煤油灯光透过被木板封闭的窗户缝隙，向外透出，但这却让两人都感到一丝疑惑。
有灯光，说明屋内有人，但封死的窗户，又向外透露着几分诡异。
玛格丽特上前敲门，无人回应。
屋内的人显然有些不太礼貌。
作为在西部讨生活的女性，她自然有把子力气。
她从轻拍房门开始，逐渐加大力气，一直到房门被砸的震天响，屋内还是没有传出一丝回音。
暴雨，荒山，独屋；亮灯，钉死的窗，无人回应的房子，诡异的氛围几乎要拉满。
拥有莽怂二象性的女佣不由自主地重新归位到江秉身后，紧皱眉头，将雇主护至身前。
屋内更加安静，安静的好似陷入死寂，只有灯光在雨中仍然有些飘忽不定。
女佣小腹已经开始有些暖意。
手下人不靠谱，江秉只好亲自动手。
他来到门口，还未举手，一股死尸特有的腐臭味透过门缝，逸散在他的鼻尖。
熟悉的气味让江秉微微提起的内心又恢复了安宁。
死人就没什么可怕了。
19世纪末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锁具就因为生产工艺的粗糙，被制造的十分粗大结实。
它的防盗作用异常强大，强大到远远胜过门轴。
于是江秉从另一边推开了门。
两盏大煤油灯将房间照的透亮，里面的灯油几乎快要被烧干。
局促的房间内，木质的桌椅板凳东倒西歪的分布在各处，房间被翻捡的十分杂乱。
进门左手的小床边，横着两具瘦小的尸体。
浓郁了数倍的腐臭味铺天盖地的袭来。
“天呢！”
玛格丽特从江秉身后探出头。
江秉站在门口瞅了几眼，就得出死因。
“死于饥饿”
这有点废话，因为尸体都饿脱像了。
死者是两名一般大的孩童，密封的环境与适宜的温湿度并没有让尸体腐烂，反而有些向干尸发展的趋势。
江秉来到床前，才发现死者是一对双胞胎。
两人当中，有一个背对着门侧卧在床上，一个斜倚在床边，乌黑发青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怎么会有人这么残忍，将两个孩子关在这里活生生的饿死！”
女佣十分气愤。
好在谜底很快被解开。
桌上放着一张便条，娟秀的笔迹显然出自一位女士之手。
【格伦和艾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