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风与
亚瑟扭头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那道酒红色的身影。
“只有你自己么，萨布尔先生没在这里？”
“先生最近比较忙，我自己出来办些‘私事’。”
亚瑟望了望尸横遍野的营地，又瞅了瞅玛格丽特身上的血迹，抿了抿嘴没敢说话。
“你们这是要去烟斗壑？”
身为女佣，玛格丽特显然是知道江秉与范德林帮的合作内情。
“当然。”
“正好，咱们可以走一路。”
玛格丽特领着两人来到她藏匿马匹的地方，翻身上马，头前领路。
“最近先生重新划分了警戒范围，如果不是遇到了我，你们还真不好进去。”
亚瑟却注意到那匹杂色土库曼马，奔跑起来显得有些摇头晃脑，如同背上坐着两个沉重壮汉般。
他此时才惊觉，玛格丽格的体型看起来比他印象中要高大壮硕了的许多。
亚瑟不动声色的将这件事情记在心中。
三人骑着马，一路从双叠山小道绕回到加斯里农场，又沿着卡莫迪山谷一路向北。
天空，数只轻型拟形猛禽无人机在高空之上盘旋，监视着这片区域的一举一动。
无人机上搭载的超高速动态摄像头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一路向北，即将与中部油田擦肩而过的三人。
玛格丽特的面部识别经过验证，女佣又主动的展开自己手腕处的RIG系统，向着高空之上的‘眼睛’报备。
他们三个顺利通过安防系统的“审核”。
中部油田周遭的潜地式速射机枪哨塔保持着隐蔽，而炼油厂的安保指挥部则是目视着三人远去，并未派出专门的快反武装进行拦截。
他们的主要职责是追踪成分复杂的赏金猎人还有连绵不绝的平克顿侦探，并将这些窥视者押送到烟斗壑东北部的雪山脚下充作苦力。
当然，所有人都会提前获得【逆熵】友情赠送的钛合金脚环一只。
亚瑟与约翰策马行走在被车轮马蹄经年累月踩出来的道路上，却惊讶的发现西部的新诺汉威平原上，一座银色塔群如钢铁巨人般拔地而起，与远处起伏的抽油机群遥相呼应。
数台电驱抽油机（又称“智能磕头机”）分布在这片平原上，以精确的节奏俯仰不定，黑色游梁在太阳下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仿佛一群沉默的机械牧马低头啜饮地底的“黑金”。
两个从未见过现代工业的人，此刻仿佛也体会到机械与理性之美。
大量的工人如同蚂蚁群，散落在平原各处，他们都埋头忙碌着，为【逆熵】大业添砖加瓦。
他们将按照规划，在采油机与炼油厂之间，埋下管道。每隔数公里，还要建起一座无人值守的泵站，为原油的顺畅流动奠定基础。
炼油厂的主体是那座银色塔群，它的完全体应该是由三座百米高的互乘蒸馏塔组成，塔身会包裹着蜂窝状隔热层，保证精炼效率。
但是苦于没有足够的工人，以及足够有水平的工人（大多数工业设备对使用者的文化水平都有所要求），建筑进度进展异常缓慢。
江秉已经将工业培训超梦与军事培训超梦的重要性划在一个档次中。
好在他本身的生产力足以以一当百，在他亲身下场的加速下，一座三十多米的半成品蒸馏塔新鲜出炉。
从银色蒸馏塔蔓延出的管廊如巨型蛛网在地面与地下交织，输送管外覆着明艳的红色，警示所有人此处危险，请勿破坏。
原油从采油区沿着这些管道，蜿蜒引入厂区，然后流进透明穹顶建筑内，催化裂化装置正将重油分子打碎重组，玻璃幕墙后泛着暗红色微光的反应釜，会进一步处理原油。
老旧蒸馏塔落后的煤炭式的锅炉早就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分离气体再循环焚烧火炬进行二次加热。
反应后的石油，会进行分级筛选，最终汇入精馏塔，进行最后的处理，然后汩汩涌出的合格的汽油与航空煤油。
这套算不上发达，先进技术与落后技术交织的石油精炼设备，完整的组成现代工业的呼吸循环。
好在虽然不是完全体，但是它的产量足以支撑【逆熵】前期的能源所需。
储油罐区因为时间紧迫，暂时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多了数量众多的小型金属储油桶。
这种圆滚滚，外表光滑的金属桶，对于智能机床来说，工艺极其简单，只要原材料跟得上，生产速度高到吓人。
而江秉，虽然成功将附近的几座矿场的情况掌握在手里，但是苦于各个项目都需要人，人手不足，金属矿产的采集暂时只能先缓上一缓。
好在拿不到，还可以买。
亚瑟与约翰的来访，正好为此事提供合适的契机。
“达奇与何西阿在圣丹尼斯还好么？”多日不见，江秉直接开门见山。
亚瑟满脸的一言难尽。
………………
就在西部大善人亚瑟正在向雇主汇报工作时，牛仔约翰·马斯顿已经跟随女佣玛格丽特前往了范德林德帮众人居住的营地。
约翰本以为会看到肮脏的营地，衣衫破旧，带着手镣脚铐的众人在尘土漫天的工地中辛苦劳作，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动不动受到鞭打虐待。
又或者会见到众人被关押在地下室或者木牢中，只能在方寸间转圜，吃着猪食，骚臭的排泄物与众人共处一室。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范德林德帮的众人会住在一排窗明几净的木屋内，每个人都拥有着自己的独立房间，干净的被褥，精良的家具，有公共卫生间，可以热水淋浴，如果有需要，甚至还可以享受统一的工作制服和医疗服务。
住在圣丹尼斯城里估计也就是这生活水平。
第262章 黑王注视着你
只不过整排小屋中，只有大叔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半醉半醒，享受人生。
这位摸鱼圣手，酒精挚友，神出鬼没，好吃懒做，又极为擅长幽默与奉承的老头是一位生活哲学的践行者，他总能选择性地回避了所有需要辛勤与努力的时刻，又精准的在所有的享乐时光开始之前准时出现。
不过，一向废物的他今天总算发挥了一些作用，为约翰提供了阿比盖尔的下落。
当约翰见到自己的妻子艾比盖尔时，几乎差点没认出来对方。
她身穿白色的工作服，坐在一张桌子旁，正在与其他女工一起打着螺丝，同时肆意的八卦闲聊，愉悦的笑声在门口都听得一清二楚。
“约翰！”
艾比盖尔经由坐在对面的玛丽贝思·加斯基尔的提醒，惊喜的回头欢呼。
“亲爱的，你怎么来的。”约翰的到来无疑令所有人都很高兴，但是艾比盖尔仍然没有停止手头的工作。
“我和亚瑟听从达奇的指示，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当然，我们过得比想象的要好。”
“亲爱的，你知不知道，像我们这样只是坐在这里，重复摆弄着这些奇奇怪怪的盒子，他们就给每人开2美元的日薪.”
看着因亲手挣到钱而骄傲的艾比盖尔，约翰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也挂上笑容。
突然，他的面容一肃，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追问：“杰克呢？”
“他们是不是也让杰克工作了。”
“没有没有，亲爱的。”艾比盖尔等人终于完成手头的工作。
“萨布尔先生和他的手下没有强迫我们任何人，这都是我们自愿的，至于杰克，你压根想不到他现在在做什么。”
艾比盖尔给了约翰一个拥抱，并探身到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什么！”约翰罕见的有些破防，“他现在在上学？”
人民企业家江秉同志同样认同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观念，或者说这个观念已经深入他的骨髓中。
所以不管是在陆续从印第安寄宿改造学校里解救的印第安儿童，还是被解放的童工，亦或者工人的子女，所有未满16岁的统统被划为了必须要上学的对象。
部分实在困难的儿童甚至可以半工半读。
学校的所有花费同样是免费的。
“走”
艾比盖尔抓住约翰的手，“我带你去学校，正好杰克应该马上下课了。”
等到亚瑟遵循达奇的指示，向雇主汇报完近期工作，来到范德林德居住的一排木屋时，屋内已经点起明亮的电灯，一个大桌前，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围桌而坐，桌子上摆满食堂大厨拿手的中餐。
这些个大厨是华工中优中选优选拔出的优秀人才，厨艺远远超过皮尔森这位天赋派选手。
“亚瑟，几天不见，你看上去憔悴了好多，要注意身体。” 苏珊·格里姆肖热情的起身问候。
亚瑟则是挨个打招呼，“嗨，苏珊，还有蒂莉，艾比盖尔，皮尔逊，莫莉，还有大叔。”
“当然，还有咱们的小杰克。”
打完一圈招呼，亚瑟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凯伦·琼斯呢，她为什么没在这里。”
众人相视无言，最终还是苏珊大妈开了口。
“她因为管不住手，偷东西被关进监狱里了。”
“她在这里还管不住自己的手？”亚瑟忧愁的拍了拍脸。
“放心，我们去看过了，监狱条件比咱们营地都好，关上15天就出来了，你不用担心。”
“她是怎么被抓住的？”
黑人女孩蒂莉开口：“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发现的，她都已经得手回来了，等了一段时间这里的执法人员就找上了门，目标很明确，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盯着她偷东西的全过程似得。”
“工人们都说‘黑王的眼睛’注视着这里所有的土地，一切的罪恶行为都会无处遁形。”艾比盖尔道出自己从其他女工嘴里听到的八卦。
事实上，‘黑王’没怎么有时间注视着大街小巷和这些鸡零狗碎，大把的事情需要他拿主意，但是‘黑王’的摄像头倒是分布在街头巷尾。
“不用担心她，她该长个教训了，不管住自己的手，迟早会闯出更大的篓子。”苏珊大妈将事情盖棺定论。“亚瑟，坐下吃饭吧，这里的食物味道绝对会好到出乎你的意料的。”
灯下，众人围桌而坐，有老有小，像是一大家人般其乐融融。
………………
江老板又回到了他忠诚的圣丹尼斯出租屋。
但是很快又启程前往了唐人街。
圣丹尼斯不像夜之城，这里的唐人街满是华人。
竹制雨棚层层叠压在街道两侧，映衬着斑驳墙壁上张贴的泛黄的排华法案。
小巷中的二楼半掩窗户中伸出的晾衣竹竿横跨街道，上面挂满丝绸肚兜与西式的衬裙，这种地方一般都是暗娼，也就是半掩门所在。
人力黄包车的铜铃叮当作响，从烟馆虚掩的门扉中飘出留声机播放《蝴蝶夫人》与粤剧《帝女花》的低声吟唱。
空气中隐藏着炒菜油烟混合檀香味，阴沟飘出垃圾屎尿发酵气息，混合着中药铺飘出的当归与艾草苦味，形成了这个时代的独特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