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风与
一块豆腐掉在了铁锅之外。
江秉的惊愕溢于言表。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狠人，但是跟说出刚才那番话的帝皇相比，就像是奥德彪跟范德彪的区别。
帝皇的意思很明显，他借‘火’肯定不是想要用来点烟，那么真相便只有一个。
他想把自己点了。
万年间的折磨，万年间人类帝国所有信徒信仰的堆积，所有人类所产生的极端情绪的聚合，让帝皇已经不可避免的向亚空间邪神方面滑落。
实际上，此刻帝皇的神性早已压过人性，如果不是黄金王座将他的生命状态卡在‘薛定谔的量子叠加态’，他早就登神了。
只不过，他不愿意罢了。
毕竟上一个如此登神的是色孽，灵族无休止的沉迷于欲望在亚空间催发出这位最幼女士，代价则是绝大部分灵族的暴毙和残余灵族不可避免的慢性死亡。
帝皇如若登神，结果只会更糟。
黄金王座是刑具，这东西的痛苦程度高到哪怕银河中最懂苦痛折磨的灵族血伶人来了，也得跪那框框磕头直呼老祖在上的程度。
但能让江秉称帝皇是狠人的原因在于这时时刻刻被凌迟的一万年间，帝皇其实随时随地都能站起来。
只要他想！
但是他不想，所以就这么生生将自己按在黄金王座之上一万年。
他就这么硬挺着，看着帝国逐渐衰落，国教的愚昧弥漫整个帝国，数不尽的人类死去，战火烧遍人类帝国，自己则被人类集体庞大的极端情绪渐渐扭曲为‘黑暗之王’，愣是一声不吭的忍了一万年。
就这样，他竟然还准备借江秉的‘以太之火’来焚烧自己身上那些无用的臃肿附加，愚昧的宗教荼毒，净化掉万载来亚空间人类泛意识强加给他的所有负面情绪。
‘引火烧身’都不足以形容对方的计划。
烧掉‘神格’所产生的痛苦都不能用痛苦来形容，要知道‘黑暗之王’已经成为了帝皇的另一面，变成了他存在的本质，而如此的净化行为无疑等于焚烧自己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根本、灵魂。
逐渐步入虚无的感觉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坦然承受，那种本源被逐渐消磨所产生的痛苦也早已超过‘痛苦’所能框定的概念。
江秉敢打包票，就是色孽来了，也得哭的像是个被踩了脚趾的屁精。
但是帝皇眼都不眨的下了决定。
说实话，这个提议对于江秉来说稳赚不赔，毕竟混沌四神的灵能烧出来的以太是以太，帝皇身上烧出来的灵能当然也是以太。
不过，对于对方的提议他还有一个疑惑。
于是江秉直言不讳。
“平衡，你自己讲的。”
小铁锅咕嘟嘟的冒着热气，将帝皇的脸晕染的有些模糊不定。
“所以这个计划需要有计划的烧，持续的烧，合理的烧，遵循指导，循序渐进的烧。”帝皇开口便跟江秉开了一个风格似曾相识的玩笑，并不留痕迹的观察着他的反应。
显然，在这短短的会面中，他已经猜出了某些东西。
“报酬呢？”
“你想要什么？”帝皇的直白不讳的问。
“灵能”江秉直白不讳的答。
帝皇沉默了片刻，突然将手指直接伸进了火堆之中。
金色的火焰很快便将他的手指引燃，
帝皇像是个没事人似得看着自己的食指被烧灼的滋滋作响，呲呲冒油，直到裸露出指骨，撒点孜然差不多就可以开餐的程度，疲惫的脸上终于涌上几分明悟。
“它不挑食吧？”捻灭了手指上的火焰，这位有前科的‘盗火者’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在那摇头晃脑切豆腐的江秉漫不经心的回应：‘不挑食，啥都吃。’
“好极了”劳累的一万年的社畜终于高兴起来，像是看到了下班的希望。
“战火既然已经烧遍银河一万年，也该是时候在亚空间燃起了。”
“你这是不准备让异类活了啊，帝皇”对方的话让江秉眉头高高皱起。
尽管这位老泰拉的爷没将话说的太透彻，但是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
他大概率应该是准备往自己身上倒上‘汽油’，将自己点了，然后再冲进亚空间内撒泼打滚，顺带着将相爱相杀了几万年的好基友们都给一起送上路。
直白点来讲，对方大概率是准备将除去人类之外的亚空间存在全给烧了。
没了生灵的极端情绪供给，四大邪神不是被烧死，也得被饿死。
帝皇爷不愧是腥风血雨里滚出来的，做事就是讲究一个干脆利落。
“你就不怕‘玩火自焚’？”江秉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问道。
“或者说，你就这么信任我,要知道，这火焰一旦燃起，可就不好熄灭了，水火无情，保不齐就会连带着你一同烧个精光。”
“你不会”帝皇笑的很有信心。
“我不会？”江秉问的很疑惑。
“我识人一向很准”帝皇又自顾自在锅里捞起了豆腐。
日头炽盛，光芒照在山头，一时间有点耀眼。
江秉转过身面向天空，抬手间拉过一片云，不断的摆弄着位置，好为两人创造一片避身的阴影。
“再说，帝皇可以死，但人类必将永存。”
不轻不重的话语自江秉背后传来，让天空中的积云微微颤抖了几瞬。
你可以说帝皇坏，但是不能说他菜，狠人都不足以用来形容他，这B是真的敢赌，也真的敢押注。
“火快灭了，搭把手，柴火在旁边”终于，主人继续摆弄着天上的云朵，头也没回的应道。
“另外，我有个计划，一个大计划，或许可以供你参考……”
……………………
机械神教虽然自治，但是从法理上来讲，仍然属于帝国的一个部门。
所以机械神教的最高领导者被称为“铸造将军”。
他是整个机械神教（包括火星和所有其他铸造世界）的最高领导人，同时也是帝国至高领主议会的成员。
而位于机械神教大本营火星的最高领导人则被称为“统御贤者”，当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两个头衔都是由同一个人担任。
乌萨卡·C·法尔，现任的帝国“铸造将军”，火星的“统御贤者”，一个在位时间长达千年的标准机械教领袖。
他的性格也符合机械神教当下的主流学术思想，极端保守、谨慎，对任何创新都抱有深深的怀疑，但是他也具备其他大贤者们没有的特质，比如政治手段十分高超。
这么一个学术政治两开花的机油佬，在第四十一个千年的末尾，突然收到了来自神圣泰拉王庭的信息。
帝皇在召唤。
第1002章 乌萨卡的异常见闻
作为一名搞政治的小能手，领导召见，自然是要小跑前进。
比起其他体重超标的大贤者，乌萨卡·C·法尔小跑起来声势就稍微有些波澜不惊。
主要他行动间是用飘得。
有别于其他将自己改造的过于庞大臃肿的机械贤者，乌萨卡·C·法尔仍然保持着一个大概的人形，虽然他也有多条机械臂和可伸缩的机械触手，但是双腿仍然保持着人腿形状，并没有采用常见的蜘蛛多足机械腿设计，而是加装了更稳定的反重力悬浮单元。
和许多高阶贤者一样，他保留了人类的部分大脑，但面部已经完全机械化。
一个巨大的、带有红色光学镜片的护目镜阵列替代了他的眼睛，多根粗大的电缆像辫子一样垂在脑后，直接插入他的脊柱和脑部接口，方便随时与机器进行高效的连接。
当然，虽然他‘初具人形’，仍然也要算作巨兽单位。
毕竟大量动力核心、伺服马达、数据处理单元、冷却系统以及无数的精密的机械结构将他的身体堆砌的像是一个金属堡垒，身高接近一层楼，宽度则足以填满一扇普通的大门。
好在反重力悬浮单元让他行进间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浮空车降落，这位人类帝国数一数二的顶级‘科学家’经过一系列身份验证，随着禁军来到王座间外的广场上时，却看到了令他有些窒息的一幕。
大量的禁军驻守在王座间外，荷枪实弹，防守力量远超日常。
而负责维护黄金王座的王座架构大贤者、以太传导大贤者、能量系统大贤者、机械大贤者以及他最讨厌的禁忌大贤者统统被赶到了殿外，与数万名机械神甫、机仆一起伏低跪拜，虔诚祈祷。
“卡修斯-阿尔法·普里玛斯大贤者，立刻向我解释现状，你们为何背弃了自己神圣的职责，将帝国的安危弃之不顾。”大贤者的发声器并不像其他机械贤者般冰冷，而是如常人般温和，但他此刻的质问却向芬里斯的寒风一般无情。
“一切都是神圣的欧姆弥赛亚的旨意，统御贤者，我此刻无比想要置身殿内，亲自沐浴万机之神的荣光。”架构大贤者神情狂热之际，身边漂浮的伺服颅骨都在不停地闪烁着光芒，好似电路中的电流兴奋到快要卡顿。
“不要耽搁时间了，将军”一位禁军侍卫长走上前来催促道。
“人类之主正在殿内等您。”
“欧姆弥赛亚在上”某个可能让乌萨卡·C·法尔体内主管情绪的运算单元飞速嗡鸣。
“帝皇难道苏醒了吗？”他情不自禁向身旁的禁军寻求答案。
“无可奉告，将军”金色面甲遮盖了对方全部的表情，自扬声器中传出的语调同样如死水般平静。
每位禁军都是完美的，他们执行命令绝对会不折不扣。
铸造将军只能跟着对方继续向前。
“这是……圣骸集成探针？！”
一组复杂而又庞大的金色探针套组就这么堆砌在王座间前的广场上，看其大头朝下的姿势，不用怎么浪费算力，铸造将军就能推断出这东西是被人从里面扔出来的。
“欧姆弥赛亚在上，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由得铸造将军惊讶，这个装置本应直接连接至帝皇的神经束和生命维持系统，实时监测并稳定帝皇残躯的生命体征，并进行复杂的生理参数微调。
这些形似水母触手般的器具每一根都足以买下一个偏远星球，其中蕴含的科技含量甚至连火星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拿出第二套。
禁军依然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带路。
终于，心急如焚的乌萨卡·C·法尔总算进到了王座间中。
‘叮当~叮当~’
连续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有些反常的王座间内回荡，最终被他的拾音器拣拾。
大量的黄金王座维护设备被裁撤，导致王座间一时间变得十分空旷。
随着铸造将军的前进，他终于找到的声音的来源。
一个人，一个光着膀子，围着皮裙的原始人，正抡着简陋的锤子，反复在黄金王座旁敲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