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风与
露西像是触景生情，神色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他扛住了。”
面对公司不合理的刁难，卡达尔·加西亚并没有选择离职，而是咬牙坚持了下来，毕竟他还有妹妹要养。
“不光是他,还有许多工人为了不失业，也都坚持下来了。”
“那为什么他后来还会失踪呢？”
大卫紧皱眉头。
答案肯定就隐藏在繁杂的资料中。
露西作为专业黑客，义体的数据处理能力远远高于大卫，没过一会，她就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中翻捡到蛛丝马迹。
老样子，第一时间传给大卫。
这是一份公司内部的公告。
【至工程一部全体一线员工：
为表扬近期人均效益突飞猛进，关爱员工身体健康，使大家的工作无后顾之忧，经董事会决定，接下来公司将统一向生物科技采购免疫抑制剂，并以成本价格发放给所有工程一线员工，从而保证大家身体与心理健康，保证工程按时顺利推进。
注：相关费用会直接从对应月份薪资中扣除。
工程一部主管
汤姆·赛尔维格】
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工人都需要安装对应的工程义体，加上长时间繁重的体力劳动对身体和义体产生的压迫，使得所有工人必须要按时注射免疫抑制剂，否则就会增加患上赛博精神病的风险。
这也算是赛博时代职业病的一种。
公司采购，统一发放，成本价发放给员工，看起来是一项惠及工人们的政策。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露西既然将这个公告发给自己，大卫自然知道里面肯定存在问题。
“时间。”露西眼中满是满是怀疑，“而且这个公告实在太突兀了。”
一份整个公司的基层员工身体健康信息表被露西甩给大卫。
“在此之前，并没有工人出现突然发病的情况，为什么董事会无缘无故突然会下达这么一个指令。”
“而且，这个公告出台不久，卡达尔·加西亚就旷工被开除了，跟他一起的还有好几个类似的工友。”
露西又将一份出勤表发给大卫，这表是卡达尔·加西亚失踪一星期后的表格，员工数量又减少了不少，正好达到公司预计裁员后的大概人数。
审视着这些资料，大卫得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露西，你觉得这些工人扣掉这些抑制剂的钱后，剩下的薪水还够自己在额外购买抑制剂的么。”
露西心中早已有所猜测，飞快调出财务开支表。
“别人不知道，卡达尔·加西亚基本不太可能。”
“你怀疑抑制剂有问题？”
大卫看着露西，“口说无凭，不过有人肯定知道点什么。”
“汤姆·赛尔维格，卡达尔·加西亚的主管，公告是他发的，相信他肯定能给咱们提供些准确情报。”
人并不难找，露西手里有他几乎全套的身份资料和排班信息。
要是想查，费不了多少功夫，露西连他在哪点过性偶，花了多少钱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不过暂时没有这个必要，黑客少女只是简单查了下最近排班表，确认他在科罗娜多农场东边的某个工地值岗后，两人便说走就走，直奔目的地。
伊斯特建筑公司的业务并不复杂，除去销售自己生产的产品就是分包一些大公司手里漏下来的单子，或者接一些没什么太大油水的小工程。
汤姆·赛尔维格所在的工地就是后者。
客户盘下了一个废弃许久的仓库，下了订单让他们公司翻新修补下墙体破损，清理下内部的垃圾，最后对建筑主体进行加固，防止哪天突然倒塌。
这种靠近恶土的仓库基本装的都是走私的赃物，这个仓库大概率也会承担这种用途。
第94章 蔫坏牛马
不过，这种事情伊斯特建筑公司和汤姆·赛尔维格都不会介意，他们拿钱办事，哪怕这个仓库是用来放尸体的，完成合同内容后，也跟他们没关系。
汤姆·赛尔维格是一名夜之城少见的胖子。
脂肪在夜之城算的上财富的象征。
长期摄入像合成肉这种科技与狠活，极易造成营养不良和饮食问题，普通民众的生活条件恶劣，很多人甚至无法保证每天的食物供应，这进一步加剧了营养不良的问题，而整日面对着高压的生存环境，底层人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加上过度义体植入，地下水与酸雨污染，这导致想要出现营养过剩，无疑天方夜谭。
只有部分有钱有闲的群体才能积蓄出一身肥膘。
但是更有钱的人往往又不会允许自己肥胖，发达的科技使得减肥成为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为了保证自己的外在形象，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上等人会花费大价钱植入各种美容义体，做身体精雕，各式昂贵的保养，就是为了保持优秀的外在形象。
而脂肪，这种下层人求而不得的东西更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身上。
除非特殊癖好或者职业所需。
汤姆·赛尔维格挺着个大肚腩，正站在仓库门前指挥着工程调度。
他能做到主管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什么纽带关系，而是面冷心黑又油滑，专业素质过硬，从千军万马里卷出来的。
绑人，到了大卫的专业领域。
有江秉这位冥师在前方指引道路，大卫从高校学生到夜之城中流砥柱，身份转换的丝滑且迅速。
在夜之城绑人，讲究的就是先入为主，开门见山，开场就要直接明了的阐明来意，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交火冲突。
所以，当大卫将冰凉的枪口抵在对方后腰处的时候，汤姆·赛尔维格也表现的十分有经验。
“朋友，你想干什么？”
大卫用枪杵了杵对方的肥膘，引得一阵肉浪翻腾。
“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位肥胖的工头跟着大卫走到角落，不知道是出于紧张还是肥胖导致的，此时已经满脸汗渍。
“两位是边缘行者？”
大卫并没有回答，而是学着记忆中江秉的神态，似笑非笑地问道：“卡达尔·加西亚，认识吧？”
这个问题一出口，没想到对方肉眼可见的舒了一口气。
“呼~，我还以为你们是我老婆找的人呢。”
这位婚姻不幸的中年男人甩动两腮的肉，将头点的飞快。
“我手底下的工人，很勤劳的小伙子。”
“人在哪？”
“我不知道，兴许是疯了，兴许是死了。”汤姆言语间满是平淡。
这样的回答引起大卫的兴趣。
“你为什么敢这么说？”
“嗨，这种事屡见不鲜，这家公司也不是我待过的第一家公司了，只能说这种事情哪哪都有。”
“抑制剂。”露西在外人面前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汤姆·赛尔维格神色微变，反复权衡之后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查到的，但是这事的确有猫腻。”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嫌这个角落不够隐蔽，竟然主动又领着两人往里走了走。
“东西是公司后勤部门统一发的，要求发到每个员工手上，从那时候我就知道。”
这位天选打工人没有跟公司穿一条裤子的念头，像极了离职前给小报记者抖搂公司黑料的蔫坏牛马。
“抑制剂看起来像是真货，但是我找公司其他人偷偷查过来源，并没有找到这批货的进货记录。”
连勾结公司其他员工，私底下保存证据的行为也像。
“那段时间公司正好要裁员，但是又不想赔钱，只能用各种办法逼员工自己离职。”说到这里，这位天选打工人仿佛对公司的行为极为不齿。
“但是有一部分员工咬着牙就是不走，我听说这事没少让那群董事会的大人们着急上火。”
“不过，还有一些情况是既不用付赔偿金，又能削减人手的。”
说到这里，汤姆这个中年男人的胖脸上带着物伤其类的神情。
“就是这些工人自己犯了赛博精神病，疯了，然后自己病死或者被暴恐机动队给打死了，董事会自然不用掏上一分钱。”
老牛马向着两人双手一摊，言语间满是真诚。
露西却无动于衷，依然谨慎，“你为什么会跟我们说这个，不怕公司转头找你算账。”
“你们不来，这个傻B公司我也快待不下去了。”老牛马表现出独属于小市民的狡猾。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哪边的，但是愿意插手像卡达尔·加西亚这种底层工人间的事，就是好事。”
老牛马虽然油滑，但是心底还是有着几丝善良的底色的，这道德水平在夜之城已经十分罕见。
“安尼尔拉·佩斯。”
看着大卫手里的枪，汤姆·赛尔维格经过简单权衡，还是决定跟两人吐露些真东西。
“我准备跑路后把这个消息卖给友商的，今天便宜你们了。”
“公司许多采购都不是走的正经路子，东西也不是啥正经玩意，这个人就是公司的黑市供货商之一，算是最大的供货商。”
“黑市？”
大卫刚想追问，露西却出声打断，“鸽子笼？”
老牛马点了点头。
关于伊斯特建筑公司这么大一个公司从黑市采购东西，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但是确实普遍存在的现象。
要知道，一个企业正常运转，需要大量必须的物料，小的像办公软件，办公用品，通讯设备，大到专业工具和设备，驱动与专利都需要不菲的金钱。
但是这当中的相当一部分东西的成本十分低廉，它们值钱的是本身蕴含的专利和技术附加的价值。
为了消减运营成本，从黑市买破解货或者用小作坊仿制的平替产品就成了许多公司的首选。
有市场，自然就有了供应者，有了供应者，自然而然就会形成圈子。
‘鸽子笼’就是圣多明哥最有名的黑市之一，大卫在道上混得时间短，不清楚，整日里在赛博空间划水的露西自然对这些个绿林门道了然于心。
实际上，她不光知道，还去过不少次，黑客的封装魔偶芯片在黑市也是硬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