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那就旅馆见了。”他拿出纸巾把望月遥唇边的白胡子擦掉,少女眯起眼睛,仰着脖子,她越来越像自己养的猫了。
户松友花用力咬了一口甜筒的脆皮,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酥脆的外壳进入少女的口腔,被臼齿碾压成粉末。
望月遥已经跟他这么亲密了吗?
为什么?明明之前松枝同学对她没有好感的。
怎么做到的?
户松友花走到落地窗边,机场外仍然是纷纷扬扬的大雪,五分钟前,她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愉悦,现在却只觉得这些飞雪纷纷扰扰,让自己厌烦。
她可是连当垃圾桶都困难的啊……
走上姗姗来迟的巴士,这次户松友花没有忍住,坐在了松枝淳旁边的座位。
“松枝同学,望月同学现在是住在你家里吗?”她小声问。
松枝淳看着路边高高堆起的雪,“她现在住隔壁。”
少女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发展到同居的地步,不然她会控制不住在车上哭出来的。
“那松枝同学照顾她要耗费很多精力吧?”户松友花继续旁敲侧击。
“跟养猫差不多吧,偶尔轻松,经常麻烦。”
少女的眼神在雪色的反光里闪烁,松枝淳并没有进一步解释,一个半小时后,巴士在减弱的风雪中抵达了旅馆。
“好饿……”坂室建摸着肚子走出房间,松枝淳和须山走在他身后。他们刚收拾完行李,今天是三个人一个和式房间,在榻榻米上铺床睡。
学生们在旅馆大厅集合,小凑笙子站在最前排踮起脚尖清点人数,广内绫站在她身边念着手里的说明。
“今晚学校不做统一安排,明天的主要内容是北海道开拓村研学,早上八点半出发,请大家注意及时休息。”
“晚餐可以前往旅馆餐厅就餐,也可以自行解决,离开旅馆必须向小凑老师或者我报备,定时发送定位。”
“不得进入未成年人禁止的娱乐场所,不得饮酒吸烟。”
“都听到了吗?”广内老师的语气像是穿着超长制服裙的不良女高,吓得学生们大声回应。
“九点半之前必须回到旅馆!”随着她的最后一句话,学生们迅速地四散,很快大厅里就只剩下稀疏的人影。
“松枝要不要跟我们去外面吃饭?”坂室建站在大厅门口问,松枝淳摇了摇头。
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给芋川夏实发消息,“你们班还没到吗?”
“堵在路上了……”少女发来一个企鹅哭哭的表情。
“那我先去吃饭了?”
“好……”芋川夏实本来预约了松枝淳的自由时间,看来只能之后再作打算。
松枝淳先去旅馆的餐厅看了看,毫无特色,回到大厅,换了身衣服的户松友花转身与他对视。
少女穿上了姜黄色的大衣,外套的下摆仍然是制服的格裙,白色小腿袜变成了过膝袜,是站在冬日下也无法忽略的那抹亮色。
“松枝同学,我想去吃螃蟹锅,但是一个人不太适合呢。”
松枝淳点了点头,“稍等。”他走上楼梯,过了一会,穿着灰色毛绒外套的望月遥跟着他下了楼。
户松友花的心情像是门外的天空,短暂放晴之后,随着太阳的消失彻底暗了下去。
他们在路边的车站等车,灰色外套的少女牵着男生的衣角,黄色外套的少女站得稍远一些,看着路上行人踩踏之后如腐烂泥潭一般的黑色残雪。
深绿色的有轨电车停在了三人面前,他们走进老式的车厢,电车重新起步,发出稍显尖锐的声响。
松枝淳看着街道两旁清理出的雪堆,有汽车车窗的下沿那么高,户松友花并没有看向窗外,她的视线被望月遥始终牵着衣角的手牢牢抓住了。
下车之后,霓虹闪烁的城市里又飘起了小雪,所幸目的地就在不远处,他们很快就走进名为“磯金”的餐厅里。
三人点餐的速度很快,很快有人端来了肢解好的螃蟹、豆腐、各色蔬菜,一一倒进锅里。
等待的时间里,松枝淳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在路灯下闪烁,望月遥盯着锅里翻滚的浮沫,户松友花看着低头的望月遥。
从新千岁机场到现在的餐厅,他们似乎都是这样的状态。按照以前的习惯,户松友花可能会试着发起一些话题,但是现在她没有那个心思。
开锅之后的动筷声终于打破了诡异的安静,松枝淳夹起一块蟹肉,用筷子去掉蟹壳,蘸上一点酱油送进嘴里。
“味道好鲜。”他享受地眯起眼睛。
“松枝同学喜欢就好。”户松友花笑眯眯的,又看向望月遥,“望月同学是不爱吃螃蟹吗?为什么没有动呢?”
少女并没有回答她,松枝淳反而叹起了气,又夹起一只蟹腿,去壳取肉,放在望月遥的勺子上。
“你要什么调料?芥末,酱油,还是柚子醋?”
“柚子醋。”少女小声说。
他滴了几滴柚子醋在蟹肉上,把勺子放到望月遥面前,“拿勺子总得自己来吧?又要我喂你吗?”
少女接过勺子送进嘴里,松枝淳站起身,循着指示牌的方向去了洗手间。
望月遥盯着他走远的背影,咽下嘴里的蟹肉,另一边的户松友花放下了筷子。
鲜香扑鼻的螃蟹锅就这样被冷落了。
“你已经彻底变成巨婴了?”户松友花皱着眉问。
少女仍然看着松枝淳离开的方向不说话。
户松友花的脸色冷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望月遥面前,挡住了少女的视线。
望月遥抬起头看她。
“你要麻烦松枝同学到什么时候?”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少女的心绪在札幌肆虐
“你要麻烦松枝同学到什么时候?”
窗外是如絮的飘雪,室内是沸腾的锅炉。
望月遥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
户松友花不一定是羽丘高公认最漂亮的女生,但是说起羽丘高的女生时,大家总是会想到她,因为她的白裙,她的黑发,和她脸上始终如一的温软笑意。
她总是笑着,笑着上台演讲,笑着拒绝告白,笑着警告吹奏部的前辈。
人们看见她的笑,就会先入为主地对她产生好感,因为笑容如此美丽的人,不应该是一个坏人。
这是少女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这么冰冷的表情,让人怀疑是不是因为来到了北海道,所以她也变成了雪女。
“跟你有关系吗?”望月遥的语气带着动物般的天真。
“当然有关系,你麻烦的可是我喜欢的人,我不想看着他被你这种性格糟糕的女人纠缠。”
旁边的餐桌,进食和谈笑的声音低了下去,蟹肉料理虽然鲜美,但也没有JK之间的感情纠葛美味。
“而且,之前我告白失败之后,是谁跑到我面前落井下石取乐的?”
“现在看见你这废人模样,我也想好好开心一下啊~”
户松友花又露出了笑容,少女不太记仇,可是“投桃报李”的事,她偶尔也会想做一下。
“那你就尽情笑我好了。”望月遥不为所动,她转过身不再看户松友花,望向窗外的电车。
“随便你怎么笑,但是别坐松枝的位置,他还要喂我吃饭的。”
户松友花脸上的笑容不仅消失了,而且脸色比之前更冰冷,“你还真是废物得彻底。”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心中锋利的嫉妒与愤怒把蟹壳凌虐得支离破碎,再用燃烧的悔恨和渴求消化掉吞入腹中的蟹肉。
过了一会,户松友花突然说:“当初望月同学说过,你对松枝淳不是喜欢,只是因为他对你有用对吧?”
“怪不得你可以心安理得地缠在他身边,我之前以为你只是嘴巴太硬,原来是早就想好了要好好利用松枝同学的价值吗?”
望月遥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户松友花坐直了身体,准备迎接她的反击。
然而少女只是从她身边走过,离开了餐桌。
户松友花在原地愣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松枝淳离开的方向。
松枝淳走出洗手间,看见守在门口的望月遥,他愣了愣。
“你是来上厕所的?”
少女摇了摇头,“那家伙问这问那的,烦死了。”
户松友花在角落里看着洗手间前两人的身影,她担心望月遥向松枝淳说她的坏话,所以跟了上来。
等两人回到餐桌时,户松友花早就在位置上重新坐好了。
“洗手间里有人吐了一地,保洁员清扫花了点时间。”
看着望月遥自己拿起筷子,松枝淳点了点头,他不打算问少女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望月遥现在对外部世界漠不关心,如果户松友花真的能刺激到她,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滋味丰富的螃蟹锅吃完之后,时间还算早,松枝淳打算继续逛一逛,望月遥只想回旅馆。少女一个人坐上了黑色轿车,驾驶座上依然是那个熟悉的西装男人。
户松友花当然选择跟松枝淳一起游览札幌,她报了几个地点,“松枝同学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他看着路边停泊的电车想了想,车上的女孩睁大了眼睛跟他对视,“札幌电视塔?”
先占领周边的制高点吧。
现在是傍晚七点半,天光早已消失,地面上只剩下城市的人造光线了,松枝淳和户松友花走在前往新札幌站的路上,准备乘坐地下铁。
这里离他们的旅馆不算远,属于厚别区,在地图上看算是札幌的郊区了,但是离明天行程上的开拓之村很近。
天空依然飘着小雪,听路边的本地人说,今年的雪来得很快,以前这个时候积雪还是薄薄的一层。
“天气越来越极端了呢。”户松友花在伞下轻声说。
松枝淳点了点头,这把伞是他的,现在是两人共撑,他出来时带了挎包。
两人没有走干道,小路上积雪不少,鞋子踩下时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这就是北海道的声音呢。”少女笑着跺了跺脚,发尾沾上的雪片轻轻颤动。
札幌的地下铁和东京的也没什么区别,同样是不高的护栏,让人有一种想跳就跳的冲动。
半个小时后,走出大通站,眼前就是狭长的大通公园,每年札幌雪祭的举办场地,札幌电视塔就在他们的右手边。
两人站在公园中央的绿地,仰视眼前的铁塔,塔身上亮着白色的灯光,腰部的灯光显示着时间,20:27。
“感觉有点像缩小版的东京塔。”
“不能这么说啦,被当地人听到会不高兴的。”户松友花笑着阻止他,虽然少女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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