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啊，抱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少女就是下意识地道歉了。“因为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是不能长时间光照的，所以平常窗帘都会拉上。”
某处传来轻轻的“咔哒”声，芋川夏实打开灯，室内变得明亮起来，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只照亮了原本属于餐厅的区域。
长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外观是几年前的型号，周围是各种高高低低的台面，放着各种笔，纸张，相机镜头，还有关节可动的微型人体模型和一台打印机，以及许多打印纸装订起来的本子。
松枝淳转过身看向四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白色的墙面，而是木质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类书籍和影碟的包装壳，让原本宽敞的空间显得小了些。电脑对面的墙上挂了一块大型白板，上面残留着四格漫画一样的涂鸦，还贴着不少照片和画纸，他甚至看到了几张自己的照片。
“这些都是爸爸工作室留下来的东西，这里是以前的工作区，他偶尔还会回来看一看。”
芋川夏实不知道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哪里去了，她已经脱掉了毛衣外套，衬衫上围鼓鼓囊囊的，少女低着头，两只手在身前局促地绞来绞去。
这是她第一次带人来家里。
“挺有感觉的，是我想象中导演的空间，就是不知道该坐哪里。”松枝淳绕着长桌转了一圈，看着桌上散乱的纸张。
“椅子随便坐！”少女把沙发椅推到他身边，像只殷勤的狗狗，“工作室以前的规矩是椅子上不许放东西，所以椅子都是安全的！”
像是在听什么工作室怪谈……松枝淳坐在椅子上，打量着面前的东西，一叠钉在一起的纸张，上面画着一连串的简笔画，看上去像是打斗。
“啊，那是爸爸之前废案的分镜，他之前想拍动作片来着，刀刀见血的那种。”
“……”松枝淳看着纸上的两个火柴人和抽搐的红色线条，“感受到了，战斗应该挺激烈的。”
“不不不！”少女靠过来，上半身趴在桌面上，看着他面前的画，松枝淳感觉自己的手背被某种柔软至极的东西压住了。
他默默地抽出放在桌上的左手，似乎还残留着暧昧的触感。
“这一幕是主角们在汉堡店里吃薯条，把番茄酱撒了啦。”
“……不是说看电影吗？”松枝淳选择转移话题，这是少女邀请他来家里的理由。
也就是芋川夏实属于人畜无害的那种类型，换作望月遥或者户松友花这么说，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这种邀请的。
“嗯……我得想想。”芋川夏实从桌面起身，被压扁的软肉恢复成丰盈美好的形状。她走到书架前，在一堆光碟之间纠结。
“松枝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呢？”
“都可以。”松枝淳想起某个在家等他的人，“时间不要太长。”
“这部怎么样？”少女抽出一盘光碟，封面是一个机器人和一只站立行走的小狗。
《机器人之梦》。
“就它吧。”
芋川夏实又打开客厅的灯，沙发上的外套和内衣从黑暗中出现。
少女静止了两秒钟，用最快的速度爬上沙发，把衣物全部收进怀里，向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等她回到客厅时，松枝淳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沙发上，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于是芋川夏实也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光碟塞进电视下的机器里。
只是她同手同脚的动作，发红的耳垂和塞了两次才塞进去的光碟都暴露了少女内心的尴尬。
等电视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少女匆忙地绕过茶几，回到沙发上，坐在松枝淳的身边。
松枝淳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跟来栖阳世一起看电视剧的夜晚，在学校的空教室里与望月遥一起看电影的下午。
这样跟他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度过的时间，似乎也变成他的日常了。
一小时四十分钟的动画电影，没有对话，关上灯的客厅带给人狭窄的安全感。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呼吸轻轻的，无论是谁稍微动一下，另一个人都能通过沙发面感觉到，仿佛他们的身体被某种不可见的介质连接在一起。
只是一个机器人和一只狗相遇的故事，两个孤独的存在彼此陪伴、最终离开的故事。
影片结束，松枝淳看向身边的少女，芋川夏实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却依然扑闪着睫毛，安静地掉眼泪。
电视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少女的眼神很专注，脸上带着淡淡的悲伤，又像是因为看到了好片子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芋川夏实转过头，被泪水浸透的眼睛格外地干净，成为黑暗空间里唯一的焦点。
“松枝……电影好好看喔……”
松枝淳听着少女如儿童一般的呓语，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嘛！”芋川夏实伸手推了他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没什么，确实很好看。”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世界尽头，少女宣布归来
开学第四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数学，松枝淳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课程表上的数A和数1已经变成了数B和数2，即使在文科班，数学依然是要学的，只是课本比理科的会薄一点。
台上的老师在讲数2课本上的图形与方程，松枝淳翻到草稿本的下一页，写下“二年六班”这几个字。
花了三天时间，身为班长的他已经融入班级，基本掌握了班里的情况。
“人际关系”，松枝淳写下这几个字，把它们圈起来，班上互相认识的不少，毕竟整个年级也就六个班，目前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矛盾。
唯一可能存在的矛盾，应该在户松友花和班里唯一一位还没出席的少女之间，松枝淳望向自己左边的座位。
除了之前二班的人，松枝淳还看见了之前一班的辣妹理音，少女坐在窗边的位置，听课的样子还挺认真。
起码比开小差的松枝淳认真。
“继续观察。”他在圆圈边写下这个结论。
“班级氛围”，主要指学习氛围以及班级风气，之前在小凑笙子的办公室时，松枝淳有瞄到班级成员的平时成绩，应该是三个文科班里水平最高的了，三天的时间里也没发现什么刺头不良类型的学生，班里一片和谐。
这么看的话，担任班长的压力应该不大，松枝淳合上笔记本，看向讲台上的教师，他正在讲指数函数。
下课铃响，台上的中年男人秉持着到点下班的原则，走出了教室。
到时候班里的事情要是变多了，干脆就交给户松友花算了，松枝淳看向身边的少女，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呆萌。
放学的新闻部室，松枝淳坐在左边的第一个位置，看向身边坐在会议桌上首的少女。
芋川夏实眨眼的频率有点快，看上去还是有些紧张。
“那个，我是芋川夏实，新学期由我来、担任新闻部部长……深感荣幸。”
“请大家多关照！”少女站起身鞠躬，然后看向坐在旁边的松枝淳。
“我是松枝淳，很荣幸担任副部长，新的一年也请大家关照了。”
“明明大家都认识了，有必要还自我介绍一下吗？”变成了三年生的笠江学姐，说话也变得硬气起来。
房间里响起笑声，部室里回到了往日的氛围。
“仪式感嘛，仪式感！”津岛洸坐在下首，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标志着新闻部迈向了新的一年。”
“芋川部长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讨论吧？”
“是的。”芋川夏实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关于新生报名以及审核加入的事情，还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松枝淳默默点头，这些话在会议开始之前，他在部室里陪着少女练习了好一会。
大家开始讨论起来。
“招新的话还是正常填表报名好，报名表可以参考部室电脑里的备份，你们也可以进行修改。”
“上一届的审核标准主要是三个方面，撰稿、拍摄和采访……”
新闻部的会议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松枝淳看着身边的少女从开始的战战兢兢、挺胸端坐，到抱着相机听其他人的发言、嗯嗯点头。
“当部长比你想得要简单吧？”
只剩两人的部室里，他问趴在桌子上的少女。
“还是有点困难的。”芋川夏实埋着头，声音有些疲惫，“我只能听他们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正还有我和津岛前辈在呢，慢慢来吧。”松枝淳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相机，看着里面的照片。
最近的一张是放在桌子上的光碟外壳，是两人昨晚看的电影，机器人之梦。
“嗯，我会努力做下去的。”少女抬起头，露出逞强的笑容。
“因为导演也是要说很多话，跟很多人沟通的！”
跟芋川夏实一起走出部室后，松枝淳手机上的猫咪头像开始闪烁。
少女发来图片，披雪丘陵边的小镇，不远处是深蓝色的海湾。
“难道它们不知道么，世界已经走到尽头。”
松枝淳记得这句话，小樽的沙滩边，他曾看过这本书。
屏幕上的聊天界面很快被语音请求覆盖，他停下脚步，走在前方的芋川夏实回头看他。
“我接个电话，你要等我吗？”
少女思考了一会，“明天见。”
她的裙摆消失在楼梯口。
松枝淳走到阳台边，太阳开始靠近地平线，把半边天空涂抹成令人目眩的昏黄。
他接起望月遥的语音。
手机的听筒里传来风声与少女的呼吸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交替。
“干嘛不说话？”望月遥终于开口了，她的语气带着点任性，让松枝淳想起初见不久的她。
“你不是不想让我说话嘛。”
他扶着栏杆，看向楼下，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少女沐浴着余晖走出校门。
“还有这回事来着。”少女似乎现在才想起来，“从现在开始你就解禁了。”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松枝淳的语气有些无奈，少女的笑声从另一头传来。
“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要不要猜猜是哪里？”
他回忆着少女发来的图片和文字。
“你用的是《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里的话，所以应该是所谓的‘世界尽头’吧？”
“图片里是民居，排除掉南极洲，应该是最北边或者最南边的城市？”松枝淳开始快速检索自己的地理竞赛储备。
“最南边的话，以前是乌斯怀亚，但是乌斯怀亚靠近山地，无论是建筑群面积还是山地高度都跟图片不符。”
“现在的最南边是威廉斯港，其实就在乌斯怀亚旁边，它原本是军港小镇，但是图片里的海岸线没有相关设施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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