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不是说不拿行李吗？”
“突然想起来有东西要现在拿。”
少女深绿色的裙摆摇曳，她的步伐很快，即使回到了东京，依然还带着几分背包客的气质。
两人一猫还没靠近行李提取处时，女仆小姐已经步履匆匆地拿着一个手提箱走了过来。
接过手提箱，望月遥又原路返回，跟松枝淳并排向着出口走去。
“我们怎么回去？”松枝淳把左看右看的猫咪按回袋子里。
“司机应该在门口等着了。”
“……”松枝淳耸了耸肩，看来他接机的唯一意义就是让少女高兴一点。
通往一楼的自动扶梯上，他看着少女手里的箱子，手提箱的黑色外壳泛着一层哑光，流露出一丝高级感。
“好看吗？”望月遥回过头，翘起自己的左脚，她的小腿套着抹茶色的堆堆袜，上面还系着好几个黑色的蕾丝蝴蝶结。
“我在看你的箱子，不是你的腿。”他试图纠正少女的错误认知。
“很感兴趣？”她晃了晃手提箱。
“这箱子有点像那种……”松枝淳拿手比划着，“就是电影里的特工会带的箱子，里面有各种神奇道具，或者装着什么绝密交易的物品。”
少女走出扶梯，把手里的箱子递给他，“这是给你的伴手礼，等到上车再打开。”
只有上了车，坐在松枝淳的身边，她才能讲解每一件礼物的意义。
两人穿过机场大厅，少年少女像是五彩斑斓的油滴，滑过寡淡无味如清水的人群。
坐上黑色轿车，关上车门，猫咪蹿出了袋子，跳到副驾驶的座位，与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对视。
少女舒适地蜷缩在沙发座椅的角落里，看着汽车缓缓启动，离开航站楼白茫茫的灯光。
“现在才算是回到东京了。”望月遥轻声说。
“欢迎回来。”松枝淳用同样的语气回复。
少女蠕动了几下，把身体挪到了男生身边，“可以打开箱子了。”
松枝淳按下座椅扶手边的按钮，打开车顶的灯，他把行李箱横放在腿上，慢慢打开箱子。
“哇哦……”松枝淳发出一声感叹。
“第一眼是什么感觉？”少女的脸凑近了一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情。
“像是魔法道具。”
他仔细观察箱子里的东西——一片透明的玻璃，里面可以看见成型的雪花，一株红色的花朵，一个沙漏，一颗发蓝的疏松多孔的石头。
“这些都是我从世界各地亲手给你带回来的哦。”
“这片玻璃里面是朗伊尔城的雪花标本，被保存在树脂里，永不变质，是我亲手做的。”
“这株虞美人是被我从贝德利连生根的土壤一起带走的，直到登机前才被装进箱子里，或许现在它还是活的。”
少女的手指从一件件物品上一一滑过。
“这个沙漏里是撒哈拉的细沙，也是我亲手装进去的。”
“这颗石头是在危地马拉的火山边上捡的，我到那边的时候，火山的熔岩才刚冷却。”
“本来还想给你带一根企鹅羽毛，作为南极洲的纪念，但是它比我想的要难看，还是算了。”她的语气有些遗憾。
松枝淳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过，雄性企鹅求偶时，会给雌性企鹅送上一颗石头，如果它的示爱被接受，这颗石头就会成为它们爱巢的一部分。
“这些是我给你的证明。”望月遥看着他的眼睛。
这是她在逐渐变好的证明，是她爱的证明。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礼物。”松枝淳把手提箱的盖子盖上，关掉车顶的灯，“反正我不行。”
少女满意地哼了两声，“我知道你会喜欢的，你们男生就是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
前排的猫咪探出脑袋，看着身后的两个人类，两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像是它的同类。
少女开始分享她一路上的见闻，“我最后去的朗伊尔城，北极熊的数量比人类还多！那里不允许出生，也不允许死亡……”
“撒哈拉的夜空可以看见银河，星星多得像是沙漠里的沙子……”
望月遥没有说她在撒哈拉的星空下读诗，“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那是少女最想念松枝淳的时刻，因为撒哈拉的星空总是让她想起北海道的晚上，想起他对她说过的话。
当轿车经过目黑区的邮局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两人聊天的氛围。
望月遥看着松枝淳接起电话，另一个少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那是他的室友。
“松枝！你怎么还没回家！”来栖阳世的声音像是在兴师问罪。
“……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松枝淳看着望月遥的脸逐渐靠近，凑到自己面前。
“金枝不在家里，你是不是去接望月了？”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在少女的心中，这就是事实。
“……是的。”再不承认，望月遥的脸就要贴到他的脸上了。
“你今晚必须给我回来，不准夜不归宿！”撂下这句话后，守在家里的少女挂断了电话。
望月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看了看时间，又看向松枝淳。
“我们还有两个多小时，干些什么好呢……”
第二百三十章 关东煮之夜（二）
“我们还有两个多小时，干些什么好呢……”
望月遥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她看着松枝淳的脸。
“还能做什么？赶紧到家，泡个热水澡，然后喝一杯牛奶，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松枝淳毫不犹豫地说。
“你明天不上学吗？就算你不上学我还要上学的。”
少女撇了撇嘴，最后乖巧地“哦”了一声，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他们走的是首都高速公路，此时已经经过了涉谷，黑色轿车一路向北，望月遥抬眼就能看到高架桥北边的代代木公园和明治神宫。
“松枝，我饿了。”少女突然转过头来看他。
“你没吃飞机餐吗？”松枝淳正在抚摸腿上的手提箱，光滑的表面有些磨砂质感，在他眼里怎么看怎么帅气。
“不好吃。”
当然，就算好吃，少女也不会吃的，因为今天就要回东京，可以吃到松枝淳亲手做的东西了。
“我想吃你做的夜宵。”
汽车在西新宿枢纽转了个大弯，向三鹰方向驶去，由于惯性，两人的身体靠近了一点，他们一同注视着车窗外盘旋交错的公路，这是专属于东京的迷宫。
“可是家里没菜了啊。”松枝淳有些头痛，他当然不介意给望月遥做点吃的，可冰箱里最后一点剩饭和卷心菜已经被他晚上烧完了。
“……来栖阳世不是会买食材的吗？”望月遥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车里有点热，她脱掉了身上的羊毛夹克，露出里面灰色的半高领打底衫。贴身款的打底衫显得少女的脸型小巧精致，身体曲线如溪水弯弯，看来她并不是真正的平板一块。
“她最近也挺忙的，在做新专辑的宣传，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
松枝淳感觉自己说出的话怪怪的，像是居家的妻子在抱怨忙碌的丈夫，一般来说，这是某种大家喜闻乐见展开的前兆。
“这样吗……”望月遥的眼神闪烁着，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那个最危险的室友跟他并没有什么进展。
“那我还是要吃夜宵，要吃你给我买的。”
松枝淳的右手食指轻敲金属手提箱的表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坐在前排的猫咪被声音吸引，回过头盯着他的手指。
望月遥揪起金枝的脖子，把它抱到怀里，主仆二人一起看着男生思考的样子，路灯快速地从车窗外滑过，在他的侧脸留下时深时浅的影子。
“要不要吃关东煮？”松枝淳抬起头说，“我以前晚上打工回来，会买路口附近的关东煮吃。”
“带着一点点冷意的夜里，吃上一口热乎乎的关东煮，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已经是不小的幸福了。”
“好。”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巴抵在猫咪的脑袋上，“我还是第一次吃外面的关东煮。”
黑色轿车在高井户收费站离开高速，车窗外飞逝的光影一下子慢了下来，如流水潺潺，在少年少女的脸上浮动。
很快就到了公寓门口的十字路口，望月遥已经看到了路边的关东煮小车。
“就在这里停吧。”少女对司机说，西装男人点了点头，他在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连因为猫毛鼻子发痒想打喷嚏都忍住了。
毕竟自家小姐可是在追男生呢，他绝对不允许因为自己而打扰了两人。
十点半的十字路口已经看不到几辆车了，三鹰毕竟只是三鹰，不是真正的东京。
如果是在偏远一点的小城，天一黑之后，方圆几里的路上可能一个人都见不到，霓虹那么多怪谈和鬼片就是这么来的。
“走吧。”
绿灯亮起，松枝淳向着马路对面的小摊走去，少女跟在他的身后，猫跟在少女的身后，小皮鞋的嗒嗒声回荡在安静的夜里。
小车上挂着一块淡棕色的布，上面写着“泥亀”，是这家店的名字。
“小哥，好久没见到你了啊~”五十二岁的摊主对松枝淳打招呼。
“老板好。”松枝淳走进黄澄澄的灯光下，“最近很少在夜里出来了。”
“好事啊。”摊主不假思索地说，“说明生活在变好呢！”
松枝淳愣了愣，随后才露出笑容，“或许您说得没错。”
望月遥走到男生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小车。
“有什么想吃的吗？”松枝淳低头问她，两人的肩膀虚靠在一起。
“你之前都吃过什么？”少女看着深红色汤汁里漂浮的拥挤食材。
“嗯……”他回忆着，“魔芋、鸡蛋、福袋、海带萝卜什么的。”
“每个都来一份。”望月遥对老板说。
“在这里吃还是带走呢？”
“打包带走吧。”
摊主夹起吸满了汤汁的食材放进塑料袋里，最后往袋子里倒了几勺汤汁。
“没有碗吗？”少女有些惊讶，男人爽朗地笑了两声。
“不好意思小姑娘，大叔这里为了省钱是不用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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