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第二百九十一章 偶尔偶尔，少女也会觉得茶水苦涩
几番精挑细选之后，山见茉季带着松枝淳走进一家意大利餐厅。
“感觉无论在哪里吃饭，见到的都是拉面、居酒屋和家庭餐厅呢。”少女的笑容有些尴尬。
拉面和居酒屋两人曾经一起吃过，家庭餐厅学校附近就有，羽丘高的学生基本都去过，为了给松枝淳带来一点新意，她才选择了这家意大利餐厅。
“意大利菜也不错。”松枝淳喝了口冰水，“老是吃拉面和盖饭什么的确实容易腻。”
“嗯嗯！”山见茉季饶有兴致地翻着菜单，“而且我也想试试一起吃披萨是什么感觉~”
“学姐没吃过披萨吗？”松枝淳有些惊讶，他想起来栖阳世，那家伙每次一个人在家又不想做饭时，就会点一份披萨的外卖。
“因为家里说吃披萨会弄得嘴边都是酱汁，看上去很不雅观，所以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吃过披萨。”
“我也有自己点过，但是一张披萨很大，吃不完就浪费了，而且一个人吃披萨的话总感觉少了一点乐趣呢。”
又是形象问题吗……松枝淳把嘴里的冰块嚼得咯吱作响，学姐的父母对她的要求还真是多。
“但是松枝同学已经见过我被鱼雷拉面辣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了。”山见茉季俏皮地对着他眨眼。
“所以在你面前，可以放心大胆地想吃就吃~”
少女学着他的样子喝了口冰水，嘴里的冰块发出细小的声音。
“我明明记得当初某人跟我说，如果她在我面前出丑了，拜托我一定要把那些记忆删掉来着。”松枝淳想起了学园祭天台上的回忆。
“学姐已经堕落了呢。”
“没办法呀~”山见茉季摇了摇头，一副错不在我的表情，“因为松枝同学这么恶趣味，肯定不会听我的话，我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松枝淳只好又嚼起了冰块当作抗议，少女一边看着菜单一边吃吃笑着。
他们最后点了一款蘑菇火腿披萨和一小份意面，打算分着吃，这是学姐提出来的，既然女生都不在意，松枝淳当然也不会反对。
披萨很大，足够山见茉季的脸在上面滚一圈，意面也是少女完全可以吃饱的分量。
两人吃得都比平常要慢一些，松枝淳欣赏着少女切割披萨、卷起意面时有条不紊的从容模样，山见茉季则是笑眯眯地看着男生用手拿起一块披萨送进嘴里。
“看松枝同学吃东西总是让人很有食欲呢~”少女感觉自己像是在看某种吃播。
“是吗？”松枝淳擦了擦手，“或许是我的吃法比较有食欲呢？”
他看着用刀叉把披萨切成小块的少女，“用手拿着大口吃很有满足感哦，学姐要不要也试试看？”
“嗯……”山见茉季有些犹豫，她放下刀叉，盯着盘子里的披萨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在碰到披萨前缩了回去。
“还是算了吧。”少女讪讪一笑，“虽然确实有些好奇，但是我好像已经习惯了用刀叉的吃法呢。”
毕竟她曾经的不情愿、不适应和不理解，都在家庭生活里一点点被消磨殆尽了。
松枝淳摇了摇头，咽下嘴里芝士香气浓郁的面饼，又拿起一块披萨。
令山见茉季意外的是，拿起的披萨并没有被送到男生的嘴边，而是来到了她的面前。
“快咬！”松枝淳的声音很紧张，仿佛两人正在藻岩山上被灰熊追赶，如果不吃下这块披萨，他们就要饿着肚子被熊吃掉，何其不幸。
“再不吃的话芝士就要掉到桌子上了。”
在他的催促下，少女急急忙忙地前倾身体，一手托在披萨下方，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咬上了披萨的前端。
“很好。”松枝淳满意地看着下意识咀嚼起来的少女，“现在拿着披萨继续吃，仔细品味没有被切割成碎片的饼皮和拉丝的芝士。”
他松开拿着披萨的手，山见茉季用两手接住，一口咬下的披萨当然比切好的要大得多，少女默默加快咀嚼的速度，带着一种放下体面、回归原始的粗砺快感。
“都怪松枝同学，我好久没吃这么饱了！”少女走出餐厅，用远远算不上责怪的口吻指责男生。
松枝淳回忆着她吃饱喝足之后，心虚地在座位上偷偷摸肚子的可爱模样，“说明学姐本来就可以吃这么多嘛。”
“吃这么多，万一打嗝什么的就不淑女了……”少女的话里带着小小的怨念。
“比起打嗝什么的，我觉得不能随心所欲地吃饭才更痛苦哦。”男生漫不经心地说着，用余光观察学姐的反应。
山见茉季笑了笑，没有说话，于是原本准备打住话题的松枝淳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如果每时每刻都要在乎自己的形象和别人的感受，会非常累的。”
他作为半个过来人，对于学姐的生存方式也算是有所体会，如果说松枝淳当初选择戴上面具是一种违背本心的作法，那么山见茉季经年累月的习惯已经变成了本能。
如果一个人喝茶如喝水，那么久而久之，也就不会觉得茶水苦涩，山见茉季就是这样一位喝茶如饮水的少女。
松枝淳本来不打算说这些话的，因为他无意去否定一个人选择的生存方式。
然而他的大脑和心脏是两个器官，他可以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的大脑，却无法用直觉说服自己的心不去在意。
“……抱歉。”看着身边微笑的少女，松枝淳选择了道歉，但是山见茉季摇了摇头。
“松枝同学说得对。”少女看向趴在街口午睡的猫咪，“整天在乎这在乎那的，有时候确实会感觉太过疲惫了，偶尔任性一下也不错。”
“所以我本来还想带着松枝同学逛逛街的，现在只好取消了。”
“因为吃得太饱，现在只想回练习室休息呢~”少女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那就回去吧，今天的阳光也确实有些晒了。”松枝淳松了口气，他不想让气氛显得太严肃。
回去的路不比来时更漫长，但是山见茉季却走得很慢。
等回到练习室，大家就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了，她要好好珍惜这段独处的时间。
只有在他身边，少女才能拥有一颗任性的真心。
第二百九十二章 少女的入镜
下午一点半，练习继续，松枝淳又敲了三个小时的鼓，消耗的体力比兼职要多得多。
“大家辛苦了~”休息时间，山见茉季提着一袋饮品走进练习室，“还要继续练习吗？”
“今天已经够了。”泉美月在吉他上随手弹了个悠扬的颤音，宣告练习的结束。
“再练下去，彩酱的喉咙就要唱哑了。”松枝淳仔细看了看手上的鼓棒，没有掉漆，没有击打痕迹，看来是比较耐用的类型。
山见茉季把手里的饮料递给众人，宫村彩坐在椅子上仰头“吨吨吨”，像是要把水一口喝干。
“松枝同学出了不少汗呢。”少女来到松枝淳面前，看着他把鼓棒放进布袋里，她拿出一瓶电解质饮料，“补充点能量吧~”
“谢谢学姐。”松枝淳接过饮料，山见茉季回到他身边的椅子坐下，用余光观察他喝水的动作。
“学姐下午在做什么呢？”
男生拧紧瓶盖，自从中午两人吃过午饭之后，学姐在练习室里的坐姿就变得放肆起来，伸直的两条长腿总是在他眼皮底下出现，连衣裙盖不住的白皙小腿随着音乐的节奏一同摇晃。
少女下午没有一直待在练习室里，但基本过段时间就会过来看一眼，不像是还在上课的样子。
“我在隔壁房间念书呢。”山见茉季伸手指了指男生背后的墙壁，“学累了就过来听音乐放松一下，感觉挺不错的。”
“学姐还真是用功。”松枝淳感叹起来，看上去少女周末真正的休息时间也不算多。
“没办法，我之前以为自己并没有什么优点。”少女笑了起来，“但是松枝同学让我明白，或许努力也算是我唯一的长处。”
“所以还得更加努力才行呢。”
“哪有。”松枝淳反驳她，“我明明说谦虚才是学姐最大的优点，所以学姐至少有两个长处才对。”
少女忍不住轻声笑起来，松枝淳低头整理东西，掩盖自己嘴角翘起的弧度，两人很快就发现了房间里异样的安静，他们抬起头，发现少女们投来的目光。
山见茉季的脸红了起来，“那个，大家都看着我做什么……”
“只是感觉学姐和松枝同学待在一起时特别和谐而已。”泉美月认真回答之后，发现学姐的脸变得更红了。
“可能是我们认识的时间比较久吧。”松枝淳替羞赧的少女解了围，“跟学姐聊天总是会感觉放松呢。”
“我也喜欢跟山见姐姐聊天~”很有情商的宫村彩走了过来，抱住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待会走之前我要和学姐拍照留念，第一次的校外练习呢！”
收拾完各自的装备之后，离开练习室之前，少女们对着房间的镜面拍了许多照片。松枝淳发现只要给女生一块镜子，她们就能研究出几乎无限的拍照姿势。
最后是大家的合照，为了把乐器都拍进去，少女们围在架子鼓旁边，最高的松枝淳坐在架子鼓后，乐队的身高一下子平均了不少。
拍照之前，拿着手机的宫村彩对着站在一边的少女招手，“山见姐姐也站过来吧，大家一起拍照！”
“诶？”山见茉季愣了一下，“不太好吧？你们不是乐队合照吗？”
“没关系吧？”彩酱看向身边的少女们，“山见姐姐免费提供场地，也算是我们的金主吧？”
正拿着不插线的吉他和贝斯摆pose的两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来吧~”
山见茉季看着架子鼓后男生投来的视线，犹豫了两秒钟，终于还是走了过来。
“我就站在大家后面好了。”
大家的后面也就是架子鼓的后面，不仅不引人注目，而且可以离松枝同学近一点，对于少女来说简直是双赢。
松枝淳把手里的鼓棒递给她，“大家的手里都拿着乐器，学姐就拿鼓棒好了，我反正有架子鼓。”
山见茉季笑了起来，对着镜面举起鼓棒交叉，模仿起松枝淳之前的姿势。
少女似乎偏爱这种积极向上、振奋人心的姿势，就像她之前高举单簧管一样。
学姐的父母会喜欢这种不够淑女的动作吗？松枝淳对着镜面遐想起来。
或许这才是山见茉季真正的性格吧。
快门声响起，少女们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话筒、贝斯和吉他，凑到手机面前。
“拍得不错呢~”小幸同学很满意。
“大家都睁着眼睛就行了。”泉部长要求不高。
“那就准备走人咯？”
房间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是各种背包拉链被拉上的声音，练习室门被打开，小皮鞋、运动鞋和帆布鞋陆续离开房间。
“我们先走咯~感谢学姐关照！”
站在工作室的门口，娇小的少女们背着大而沉重的黑色琴包，挥手向山见茉季告别。
“学姐待会怎么回家？”松枝淳留在她身边，五点钟的太阳不再高悬，建筑的阴影将两人盖在地上。
“我坐地铁回去，松枝同学要一起吗？”
少女开了个玩笑，两人要坐的地铁是相反的方向，他们不可能坐上同一辆列车。
“那我送学姐上车好了。”
山见茉季走进红白色的京王线列车，车上还有座位，她却选择拉住吊环扶手，转过身与站在月台上的松枝淳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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