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山见茉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她沉默了一会，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还是坐下说吧。”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温柔，“站着太显眼了。”
望月遥看了一眼远处草坪上两人的背影，在少女的身边坐下。她们并不是面对面的姿势，而是各自望着草坪，如同两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我不知道望月同学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山见茉季的语气并不严厉，但也绝不会让人感觉软弱。
“但我的喜欢绝对不是你所谓的‘满大街随处可见的喜欢’。”
“不过说实话，我也不觉得喜欢这种东西有什么高下之分。”
“你好像跟松枝同学经历过许多事。”山见茉季侧过脸，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你是因为这些事而喜欢上他的吗？”
望月遥只是冷着脸沉默，没有回应她的话。
山见茉季抿起嘴，“所以经历过许多事的喜欢难道就比平平淡淡的喜欢更高贵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和松枝淳之间的感情没有挫折与困难，就这样平平淡淡地一直走下去。”
望月遥的睫毛颤了颤，她能够理解这种“普通”愿望下蕴含的感情，但她依然选择冷哼一声。
“你的嘴上功夫倒是跟你背叛的后辈一样好。”
少女一时语塞，唯独这点她没法反驳，山见茉季望着男生的背影，调整了一会自己的心态。
“我想说的是，或许你跟松枝同学有很多故事，但是那跟我没有关系。”
“我和他有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这就够了，无论望月同学再怎么不屑，松枝同学喜欢的也是我。”
“可能就是你那不轻松、不随处可见的喜欢，反而无法靠近松枝同学呢？”
山见茉季在说这句话时少见地加上了重音，望月遥被戳到了痛处一般、立刻扭过头瞪着她，漆黑的眸子仿佛可以吃人。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山见茉季也毫不示弱地看向少女，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直到一个抱着娃娃的小女孩从她们面前路过，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们已经在谈恋爱了？”黑裙少女突然问。
“……还没有。”
“为什么？”望月遥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因为我快毕业了，而且……”
山见茉季瞟了一眼远处坐在野餐垫上的少女。
“你怕户松友花发疯？”望月遥笑了起来，“你打算一直瞒着她吗？一直瞒到毕业？”
她在心里冷笑，现在不抓住机会，将来后悔就怪不了别人了。
这就是这些太过幸福的人的通病，总是想着寻找最完美的解法，所以才会这样踌躇不前。
“松枝同学也是支持我的。”山见茉季用最简单的方式回击她的嘲弄。
“……你是不是以为你赢定了？”望月遥的脸凑到了山见茉季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她。
“他长大的福利院是由我家资助的，他关心的孩子们治病和读书的钱是由我提供的，当初我休学旅游时，是他在电话里亲口叫我回来的。”
“我对生活失去希望时，是松枝陪在我身边安慰我照顾我，是他推着我一点点改变。”
“松枝心里绝对有我的位置，我以后会继续无条件地对他好，关心他所关心的人，就算他真的跟你在一起，也绝对不会抛弃我——就算成为不了恋人，我们也是早就无法分开的关系了。”
少女的口吻十分笃定，她知道自己不像户松友花，并没有犯下原则性的错误，早已经渗入松枝淳生活的望月家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就算不是恋人也可以。”望月遥用挑衅的语气说，“我可以一直守在他身边，等待一个上他床的机会，我可以容忍他的恋人不是我，但是你能接受他的身边有我这样的存在吗？”
少女这话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意味——她当然很在乎那个恋人的位置，只是为了吓退山见茉季，她不介意多说点这样的狠话。
“他已经是望月家的半个人了，只要他想，望月家早晚都是他的，你们枝繁叶茂的家族能做到这一点吗？”
山见茉季沉默下来，避开望月遥带着敌意的视线，她看向远处的草坪，忽如其来的风吹乱了松枝淳的头发，男生的背影显得有些滑稽。
少女之前那种如同新兵上战场的感觉又一次出现——无论是望月还是友花都是经验丰富、不择手段的猎手，而她才刚刚学会了如何使用武器。
对于纯良的优等生少女来说，学妹们所在的沉重世界实在是有些过于陌生。
“谢谢你，望月遥。”山见茉季最后平静地开口，“我现在更了解松枝同学了，你说的问题我会考虑清楚的。”
“但这不会成为我放弃的理由。”少女的笑容如同往日一样柔和，“因为现在待在松枝同学身边的我过得很愉快。”
“我想松枝同学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这就是我们选择了彼此的原因。”
“可能未来确实有很多考验和困难，但那是成为恋人的我们才需要面对的。”
“现在的我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朝着成为恋人的未来稳步前进。”
“至于你的这些问题，我不是多么聪明的人，等未来体验过之后，我再来告诉你答案吧。”
“……”望月遥皱着眉头看向山见茉季，这家伙某种意义上比户松友花更讨人厌——
就像埋在泥土里的幼蝉，千辛万苦地成长与蜕变、终于破土而出时，才发现自己渴望的阳光下的生活，是那翩飞的蝴蝶生来就有的东西。
少女拿着自己的阳伞起身，她不想再跟眼前这家伙待在同一屋檐下了，一秒都不想。
“你们的事，我不会告诉户松的。”望月遥回过头，看着坐在长廊上的少女，“所以你也别告诉松枝我知道这些。”
山见茉季点了点头，她确实不想让友花发现，不仅是因为背叛的罪恶感，也是因为对于不可见的未来的恐惧。
她对自己后辈的腹黑一面已经有所了解，要是让友花知道这些，未来一个多学期的平稳生活或许都要毁于一旦。
这么看来，或许山见茉季也跟其他的少女们一样自私吧。
这是她们唯一达成的共识。
第三百四十七章 今时不同往日，少女思考原因
“今年的暑假有些令人讨厌呢。”
坐在草坪上的少女这样说着，伸出手指绕着野餐垫边缘的草叶画圈。
“为什么？”松枝淳看着草地上的孩子们，虽然福利院的大人们就在旁边，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看着才能安心一点。
不知道学姐跟院长去哪里聊天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并没有消息显示。
“因为这个暑假很孤单啊。”户松友花叹了口气，“吹奏部要训练、要合宿、还要参加比赛，一大半的时间都没有了。”
“而且这次没有松枝同学看着，学姐也不在旁边，只有我一个人孤军奋战，感觉好寂寞……”
“你这么想，多代同学会失落的。”松枝淳看着不远处把大号吹得呜呜作响的少女。
“学姐明年也要离开学校了，就当作是提前适应怎么样？”他开始暗搓搓地铺垫起来。
然而户松友花又叹了口气，“如果学姐不是学姐，跟我们一个年级就好了，这样大家的步调就能始终一致了。”
松枝淳想了想，“那你跟她的关系不一定会这么好哦？”
“说的也是呢。”户松友花笑了笑，拿起放在面前的萨克斯，随性地吹了一段旋律。
音符悠悠，飘过走向草坪的少女身边，山见茉季放慢脚步，等待两人的对话结束。
“今年的东京都吹奏大会，我希望松枝同学能来看我们的演出。”
男生点了点头，“今年还能拿全国金吗？”
“不太有把握呢。”少女放下萨克斯，“邀请松枝同学，只是想覆盖掉不好的记忆。”
“去年的东京都大会，我不是向松枝同学告白了嘛——那时候哭得很伤心呢。”户松友花笑着说。
“我想着今年再邀请松枝同学的话，起码以后想起东京都大会，大家都能留下愉快的回忆不是吗？”
松枝淳望着在草坪上跳来跳去的麻雀，就算是他，有时候也会想要感叹，户松友花的心灵是不是太过强大了……
少女的风格一向如此，把坏的东西统统抛掉，把好的回忆加以珍藏、仔细打磨——这样才能每一次都以最美丽最饱满的姿态站在心上人的面前。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户松友花对男生眨了眨眼，转身看向身后的少女，“学姐回来了？”
山见茉季点了点头，“快到离开的时间了。”
松枝淳低头看了眼手机，他还没跟学姐说上几句话呢。
“那我去叫大家准备集合。”少女从野餐垫上起身，把萨克斯装进乐器包里，“这个先麻烦学姐保管了~”
山见茉季左手一个挎包，右手一个提包，看着户松友花踏着轻盈的步伐走向远处，“这样的友花，无论谁见了都很难不心动吧？”
松枝淳站起身，他没有附和少女的话题，“奶奶都跟你说了什么？我看你们离开了好久。”
“没什么。”山见茉季有点心虚，她跟望月遥说话的时间似乎比跟院长说话的时间还要多。
“院长奶奶跟我说了许多松枝同学的事——小时候骑着她的狗狗到处跑啦、中学跟别人打架啦什么的。”
少女可爱地歪了歪脑袋，“不良少年松枝同学，我也想看看呢~”
松枝淳眨了眨眼，“我可没有做过不良少年啊，只是为了片区治安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而已。”
然而他这句话是带着弹舌音说的，少女捂着嘴巴咯咯笑了起来。
等太阳偏移到楼顶的乌鸦触手可及的位置时，吹奏部的少女们也拎着大包小包重新坐上校车。
“大家没有东西遗落吧？”松枝淳和院长站在福利院门口，面前是带队的少女们。
望月遥没有出现，少女和山见茉季交谈过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是给松枝淳发了一条不用管她的信息。
“应该没有。”户松友花摇了摇头，其实她倒是希望部员们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这样她就有借口再来一趟了。
“那么路上小心。”松枝淳对着两人说，“到家了记得报个平安。”
“好~”户松友花先上大巴，山见茉季走在最后，学姐转过身，等前方的少女上车后，她摆了摆放在背后的右手。
松枝淳微笑起来，同样举起手对着大巴的方向挥了挥——虽然两人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是这并不重要。
站在一旁的老人看着校车消失在路口，她转过身向着福利院内走去，恰好看见了站在楼上走廊的望月遥，少女正默默注视着门口男生的背影。
“……要努力啊。”银发的老人不知对谁感叹着。
回程路上的少女们并不疲惫，车厢里被她们的窃窃私语声填满，坐在窗边的户松友花看着窗外的风景。
大巴车有着高高的车身，坐在里面的视角也与平常不同，像是凌驾于人们的头顶游览这座城市，带给少女一种奇妙的疏离感。
山见茉季看向坐在身边的少女，似乎是体察到了后辈有些落寞的情绪，她用劝慰的语气开口。
“友花在训练和合宿时遇到了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哦？发信息或者电话都可以，只要我有空就会回复的。”
“部长的工作确实挺辛苦的，心情不好的时候没必要一个人承受，大家都很乐意帮忙的。”
“谢谢学姐。”户松友花转过头，面对少女笑了笑，“我会努力的。”
比起给学姐打电话，她其实更希望给松枝淳打电话。除了东京都大会，暑假还有没有什么可以邀请松枝同学出门的机会呢……少女默默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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