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新年好。”少女的声音如泉水一般，即使不动声色也依然悦耳。
“新年好。”松枝淳眨了眨眼，看着望月遥把手伸进她肩上挎着的包里，不知拿出了什么东西。
“把手伸出来。”少女的声音起伏了一点，语气像福利院里打算恶作剧的孩童。
“……”松枝淳摊开双手，放在她握紧的小小拳头下。
纤细的五指张开，落下几枚硬币，发出清脆短促的碰撞声。
“这是做什么？”松枝淳转过身，看着走向自己座位的少女。
“可能是望月同学给你的压岁钱？”另一边的户松友花用调笑的语气说。
望月遥把书包放到桌子上，“镰仓那边有‘钱洗’的习俗，我去钱洗神社里把各种面值的硬币都给你洗了一遍。”
“放起来不要花，有利于财运和金运。”
“哇哦。”男生惊奇地眨了眨眼，打量起手心里六枚不同面值的硬币，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格外干净。
“谢谢。”他把硬币放进钱包的夹层里。
即使松枝淳说了自己不要礼物，狡猾的少女们依然有各种方法把礼物送进他的怀里。
早上九点五十分，学生们已经到齐了，阳光让教室里纷飞的闲聊话语膨胀起来，带着新年的热力。
小凑笙子穿着教师西装走进班级，低跟皮鞋发出哒哒的声响。
“小凑老师好~”
“新的一年更可爱了~”
嘈杂的问候声响起，女教师点了点头，笑得像个少女。
“已经努力了两个学期，可没有现在泄气的道理，第三学期虽然短暂，大家也要继续加油哦~”
“先去礼堂参加开学式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阵拖拉椅子的声音，人群向走廊外涌去，松枝淳跟着少女们起身。
隔壁的二年五班正好也要去礼堂，走廊里热热闹闹的，松枝淳在五班的队伍里找到了熟悉的身影，拿着相机的少女转过身，发现了他的视线。
两人伸手打了个招呼，五班的人群很快动了起来，少女急忙转过身，追赶大部队的脚步。
少了一个班级，走廊上却冷清了不止一点，松枝淳感觉有些古怪，他转过头。
三年生的四个教室外都只有稀疏的人影，格外安静。
“感觉三年生有一大半人都没来呢。”户松友花站在他身边说，“还有一周就是共通考试，大家应该都请假自习了。”
松枝淳没有说话，人群流动起来，他回过头，跟着队伍向楼梯口走去。
室外的气温只有个位数了，穿着校服裙的女生们在路上跑跑跳跳，像是在给自己取暖。
礼堂里则要暖和一点，松枝淳坐在自己的班级里，隔壁三年生们的位置有不少空缺，像是一片坑坑洼洼的田地，为数不多的学生们扮演着还在坑里的萝卜，等待着被连根拔起。
“新的一年，很高兴看到大家又出现在校园里。”校长温和的声音响彻大厅。
“对于一年生们来说，在新学校的第一年即将结束，希望你们能喜欢并适应羽丘高等学校的生活……”
“校长每年的讲话都没什么区别呢。”户松友花眨了眨眼睛。
“没有区别才能一年年地讲下去嘛。”松枝淳回忆起福利院里的老人，“这就是说话的智慧。”
第三学期很短，校长的致辞也理所当然的不长，在最后结束之前，她着重提到了面对共通考试的三年生们。
“大家可以看看三年生的座位，空了许多人——他们当然不是因为新年假期而睡过了头，而是各自在私塾和图书馆里抓紧时间复习。”
礼堂里响起笑声，台上的女性继续说着。
“在新学期正式开始之前，大家一起来给三年生们加油吧！虽然缺席了不少人，但是加油时也请带上他们的份！”
有什么必要呢……松枝淳看着台上举起手的女人。
明明她根本就不需要你的支持来着。
无风无雪，第三学期就这样在清澈到发白的阳光中开始了。
毫无波澜的一周很快过去，羽丘高等学校变得更加安静，三年生们都去参加共通考试了。那是一个气氛稍显紧张的周末，松枝淳只记得电视上的新闻是这样报道的——
“今年的大学入学共通考试共有四十九万名学生报名，三十二年来首次跌破五十万人。”
在这种不算乐观的氛围里，松枝淳终于在共通考试结束后，再一次见到了山见茉季。
第四百七十五章 搭档
“松枝，原来共通考试结束之后，第二天就能知道自己的成绩了！”
走出男厕所时，坂室建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跟松枝淳这样说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冰凉的自来水滑过手背，松枝淳看向身边的男生。
“这不是奇不奇怪的事，而是它很可怕啊！”坂室建用夸张的语气说。
“本来共通考试结束之后，你还可以趁着等待成绩的时间放松一下，休息一会，结果你下午考完试，晚上总算可以安心地睡个觉，第二天标准答案就全出来了！”
“立刻就要忙着对分数、预估合格线、准备大学校内试和二次试，根本没有休息时间，霓虹的升学制度太没人性了！”
松枝淳笑了笑，“不用忐忑地等来等去，不是挺好吗？”
两人进入走廊，空荡荡的三楼再次变得喧闹起来——上周末共通考试刚结束，今天就是三年生回学校估分的日子。
现在是午休时间，该对的分数差不多都对完了，三年生们在教室之间跑来跑去，互相传递着消息，有人笑得很开心，有人则是一副早已心死的表情。
“这就是地狱绘图啊，松枝！”男生感叹起来。
“也不至于那么夸张。”松枝淳跟路过的前辈们打着招呼，“共通考砸了又不是没大学上了，升学方式不是一大堆嘛。”
不过像早稻田那种私立，共通考得好的话，说不定不用参加二次试验都能上……
山见茉季坐在自己身边伏案学习的模样，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男生的脑海里。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整，松枝淳认为自己的心态已经回归了自然——他不打算再对学姐的事耿耿于怀，而是尊重少女的选择。
或许触景生情时还会怀念，不过那只是感性如同潮水起落，依然被理性所控制。
自己和学姐不是同路人，男生已经认清了这点。
抛开感情因素以后，山见茉季当然是一个不错的人，希望她的努力与勤奋能有个不错的结果，也是无可厚非的。
所以经过三年四班的教室时，松枝淳并没有多看上一眼。
不过回归的三年生终究还是影响了他的校园生活，下午第一节课下课之后，小凑笙子走进教室后门。
“松枝，去一趟校长室。”
“现在吗？”男生站起身，表情有些意外。
“是的，校长有事找你。”
松枝淳再一次经过走廊，几个女生拿着估分表格从他身边小跑着经过，伴着笨拙生涩的口哨声——快要毕业了，少女们的行为也愈加放肆起来。
进入行政楼，喧嚣声立即少了许多，男生走上五楼，无人的走廊尽头就是校长室的大门。
松枝淳敲了敲门，听到女人和蔼的“请进”后，才推门而入。
迎面就是办公桌后大开的窗户，阳光晴朗到甚至有些眩目，男生微微眯起眼睛，才注意到站在办公桌前的少女背影。
这是他很熟悉的背影，在世田谷和明大前的车站外，他目送这道背影的次数早已多到数不清了。
听到开门声的少女转过了身，她眼里不加掩饰的讶异和惊喜，比阳光更加夺目。
不过这些情绪很快就被挣扎着压进了心底不知何处，她脸上最后浮现出的，是一种含蓄和克制的微笑。
“松枝同学好。”
松枝淳突然发现，学姐年纪轻轻就拥有了成年人那种经验丰富的智慧——她对自己的称呼始终如一，就像两人的关系从未变化过一样。
于是男生同样露出温和的微笑，不过他没有看向山见茉季，而是先向着办公桌后的女人微微低头。
“校长下午好。”
在这之后，他才看向一旁的少女。
“山见学姐好。”
山见茉季的睫毛颤了颤，她轻轻点头，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阳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男生向前走了几步，和少女站在一条线上，办公桌前的两人隔得不算远。
像是同为陪审团成员，所以素不相识的他们才会在法庭上坐在一起，这样的距离。
坐在办公桌后的校长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看面前的两人，少年少女沐浴在阳光里，彼此的气质是那样相得益彰。
女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是这样的，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三年生的毕业式了嘛。”
“今年的毕业生代表是山见同学，在校生代表的话，我想让松枝同学你来当，怎么样？”
“……是发表祝词吗？”松枝淳低头询问。
“没错。”校长喝了口水，“我感觉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挺喜欢听你讲话的。”
“我怎么没发现呢。”男生爽朗地笑了笑。
“那就这样定了？”女人放下水杯，“你没有问题吧？”
松枝淳思考了一秒钟，身旁少女的裙摆微微晃动。
“我会认真准备的。”
“那就好。”校长点了点头，“山见同学也是，期待你们到时候的发言。”
合上的厚重门扉挡住了阳光，寂静的走廊上响起少年少女的脚步声，在风吹过以前，谁都没有说话。
“山见学姐这次共通考试的成绩，应该不错吧？”
能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成绩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嗯，早稻田算是十拿九稳，庆大的话，还得看校内考的发挥。”山见茉季扶着被风吹起的头发。
“恭喜啊，学姐的努力有了应得的结果呢。”
少年笑得很真诚，少女的笑容则有些腼腆，或许是因为羞涩。
然而他们却没有看向彼此，像是对着面前的空气自言自语。
两人穿过连接教学楼和行政楼的走廊，尽头沸腾的喧哗声和交错的人影组成了某个不知名电影的片场，正等待着他们进入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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