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难道说，他们也是打算去看来栖路演的？
他默默加快脚步，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不仅如此，向着远处东急歌舞伎町塔走去的人越来越多，已经足以被称作“人群”了。
发现这一点后，松枝淳反而不着急了，他放慢速度，观察起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们。
有些人看上去年纪轻轻，不是高中生就是大学生，有的穿着时髦，有人好像刚下班、身上还穿着西装套裙，有人笑着跑着、牵着身边同伴的手，有人戴着耳机面无表情、独来独往脚步匆匆。
这些都是被来栖所吸引的人……男生心里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那个当初和他合租的少女，现在已经拥有十分夸张的影响力了。
或许这就是偶像养成的愉悦感？
随着人流前进时，松枝淳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不出意料地还是来栖阳世的电话，他左右看了看，接起电话时把声音调小了一点。
“松枝到了没有呀？”少女的声音伴随着一些嘈杂的乐声，似乎刚结束排练。
“马上就到。”男生抬起头，“已经能看到塔楼了。”
“那就好。”来栖阳世似乎转过了身，对着远处的某人喊道。
“时间不用推迟啦——”
少女的声音随后又向着听筒靠近，“松枝到了的话，可以先走侧面的员工通道来找我哦！”
松枝淳思考了一会，“我这次就不来找你了。”
“诶？为什么？”她有点慌张，“是今天累了吗？还是心情不好？”
“没什么事，你别担心。”男生笑了笑，“只是我现在跟你的其他粉丝走在一起，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所以我今天想当个普通观众试试看。”
“什么嘛……”来栖阳世松了口气，“那随便咯，你开心就好——我也是觉得今天的演出很有意思，想让你来看看而已。”
“好。”松枝淳看着眼前逐渐汇集的人群，“那我先挂了？”
“嗯！我也要准备上台了，待会台上见~”
两分钟后，他站在东急歌舞伎町塔的脚下，眼前是购物中心式的宽广建筑，在此基座上延伸出一座四十八层的高耸大楼。
这就是东急tower，新宿的新地标建筑。此刻塔楼侧面的阶梯式入口已被封锁，入口的平台上已经搭建起一个不大不小的舞台。
偶像小姐的身影还没有出现，不过伴奏的乐队已经开始预热了，富有节奏感的旋律被附近的建筑包围，飘荡在人群上空。
即使有来栖阳世提前的通风报信，松枝淳来得也不算太早，平台前端已经挤满了人，男生站在居中的位置，他踮起脚尖，环顾四周。
形形色色的身影从四周的街道和入口走出，聚集在这片广场，暮色渐渐四合，半开放的空间上方是晕染上橙红色的天空，映得人们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像是地震以前大批大批钻出壁橱的老鼠，松枝淳脑海里掠过这个比喻。
虽然不太恰当，但感觉很有来栖的风格不是吗？
塔楼入口上方的大型显示屏突然亮起，呈现出一个时间数字，马上就是六点，来栖阳世官方账号里预告的时间。
人群如同沸水，爆发出一阵躁动的喧哗，很快地，他们的兴奋变成整齐的呼喊。
“Haruyo——”
“Haruyo！Haruyo！”人们仰起脸对着阶梯之上的舞台呼唤，他们的脸上泛起期待的潮红。
那是少女的名字，一张张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如同有形的波浪，汇成潮水在建筑上空翻涌。
于是松枝淳也抬起头喊了两句，像是某种巧合，也许是时间正好到了六点，大屏幕又变成一片漆黑，随后哗然亮起。
来栖阳世从封闭的通道里走出，舞台的灯光彻底打亮，她那灿烂如星的笑容映在了屏幕上。
“来栖阳世！！！”
人群的声音沸腾到了极点，松枝淳回头望去，他身后的人群没有边际。
“呀吼~”
来栖阳世手里拿着话筒，向着观众们简单挥了挥手，台下立刻发出热情的欢呼。
“现在是傍晚六点呢！”身着盛装的少女指向天边下坠的夕阳，“该说是下午好还是晚上好呢？”
松枝淳在人群里笑了笑，这家伙即使站在台上，说话也还是这么天马行空。
“总之不重要！”她的左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现场！”
少女的手像是洒下了金粉，蜂拥的人群立刻举起手臂，一边欢呼着一边兴奋地摆动起来。
“今天的主题是——”
来栖阳世的左手悬在半空，随后向着人群，或者说是向着松枝淳的方向用力一推。
松枝淳看着她举起的手，少女的五指收拢虚握着——仿佛在握着酒杯，他这样想到。
“日落时干杯！”
少女话音未落，环绕广场的音响开启，放大的鼓声敲响正式演出的第一个音符。
在几乎要掀翻天空的欢呼声里，松枝淳看着来栖阳世站在华丽灯光下的美妙剪影。
他想起当初和来栖站在TBS电视台大楼前，那个少女兴奋到战栗的出道夜。
“闪耀东京之路，就要从今天开始了！”
那时少女向往的闪耀道路，好像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他和她的歌
在沸腾的人声和涌动的人潮里，松枝淳看着舞台上的少女，她的身体正随着歌曲前奏律动，脸上是元气开朗的笑容。
出乎意料的是，男生单方面的注视很快就被偶像小姐注意到了。
来栖阳世的目光转向人群里的他，少女伸手挥了挥，她的笑容更加灿烂，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这一切都被投影在舞台上方的大楼屏幕上，让台下的粉丝们变得更加兴奋。
松枝淳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点点优越感——来栖的笑容是为谁绽放，这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或许自己走进人群时，少女就已经在悄悄寻找他的存在了。
炒热气氛的旋律在广场上空回荡了几秒钟，随后突然停滞下来，鼓手握着鼓棒的手臂静止在空中，吉他手拨弦的手指也一动不动，躁动的人群随之停顿，看向舞台中央举起话筒的少女。
来栖阳世今天的舞台风格不同以往，银白色的裙装并不单调——整件裙子由布面和纱面构成，装饰着蕾丝和镭射光泽的系带，比起活力更显优雅。
舞台上的灯光暗淡了几分，任由天边的橙红色席卷广场上空，当晚霞的第一缕金红落在少女的裙边时，来栖阳世轻轻吸了口气，放开歌喉。
“日复一日、”鼓点和电吉他同时响起，“等待着你。”
少女的唱腔格外平实，如同娓娓道来的自白，松枝淳看着周围人的脑袋随着节奏轻点起来。
“仅仅这样、我就已经非常满足。”
唱完这句，来栖阳世又看了台下的男生一眼，歌声里的情绪渐渐上升——
“信号灯从红变绿~”
“这一刻、我与你邂逅~”少女的声音有些跳脱，像是带着某种期待。
“在这座城市、名为——”
她抬起头，夕阳的光芒映照少女全身，她的眼睛熠熠生辉，闪着金色的光。
“东京——”
原本的歌声变为拉长的呐喊，吉他贝斯和鼓像是油门踩到底般加速，来栖阳世的高昂声音和狂风暴雨般的旋律糅合在一起，在人群中掀起巨浪。
“Tokyo——”少女又喊了一声，这次台下的粉丝们也跟着她一起呐喊起来——这是新专辑里的歌曲，他们早就听过很多遍了。
呐喊结束后，乐器的节奏依然狂放，广场上却响起来栖阳世空灵的轻哼，于是旋律终于慢了下来，伴随着失真的噪音，把人们再次拖进少女孤独呢喃的幻觉时光。
“十二月的周日下起了雨~关在房间里无处可去~”
“雨声消失时已是傍晚~从梦里走出的我、只是一味望着夕阳~”
“多么想打一个不着边际的电话——”
握着话筒的来栖阳世再一次看向台下，寻找那个她想拨去电话的人。
发现松枝淳也在望着自己以后，少女悄悄对他眨了眨眼，她微微仰起脸颊，歌声更加明亮。
“日复一日在心中描绘着你~”
“仅仅这样我就能保持呼吸~”
她银白的衣裙被染成日落色，身上的系带折射着金红色的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面前，塔楼下的来栖阳世像是夕阳的代言人，那种美感超凡脱俗，像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幻象。
“虽然愚蠢、虽然像个傻瓜~”
“但还是发现了你~”
“在这座名为东京的城市里——”
台下的粉丝们随着偶像一起合唱，各种特质不同的嗓音重叠在一起，混合成浩大的声响，松枝淳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少女。
来栖阳世的目光在广场上回旋了一圈后，再次锁定在了男生身上。
“三月的周日~也许一切只是啤酒罐里的一个梦~”
“穿过车站的检票口~在踏上归途之前~”
“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
旋律再次变得狂乱，台下的声浪来到顶峰，少女握紧手里的话筒，以抛下一切的气势在舞台上高高跳起，对着覆盖城市的橘红色天空歌唱。
“日复一日——”
“等待着你~”人群替她和声。
“仅仅这样~我就已经非常满足！”
少女在台上边蹦边唱，台下的人潮也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松枝淳看着悬在半空的无人机拍下这一幕。
“当夕阳穿过城市、落在彼此的肩膀上~”
“这一刻我与你重逢~”
“在这座城市、名为——”
“To——kyo！！！”
迎着纷至沓来的节奏，最后的合唱声穿过晚霞，看着台上那个对着自己用力挥手的少女，松枝淳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这是关于身在东京的男生和离开东京的少女的歌曲。
他早就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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