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说到这里,松枝淳伸出右手,悬在两人面前那片小小的黑暗空间中。
“当然,我知道你有在用心维系我们的关系,所以我的这份喜欢并没有消退多少,或许还稍稍增加了一点。”
男生抬高平放的手掌,少女静谧的双眸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我心里属于其他人的喜欢,已经水涨船高,变得很多很多了。”
一锤定音的沉默,在不大的床铺上弥漫开来。
“来栖,抱歉。”
“……你为什么要说抱歉啊?”来栖阳世的声音颤抖起来。
“说到底,不就是和你相处的时间不够多吗?”她突然从被窝里坐起来,穿上被两人挤到一旁的短裤。
“我现在就给经纪人打电话,明天开始就搬回公寓住吧——也只是上下班多点路而已嘛……”
“等年底的长假我买辆车,我们一起开车出去玩吧——之前说过的北海道、伊豆,还有巡演时去过的熊本和名古屋……”
来栖阳世心底头一次生出如此深邃的慌乱,连去北海道开不了车都忘了。
“来栖,够了。”松枝淳坐起身,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不需要你做这些,就算你现在宣布隐退或者官宣恋情也没有用。”
“我更希望见到你登上武道馆、甚至是国立竞技场和东京巨蛋。”
“……”
“你、你就不能再等等吗?”少女的话里多了哭腔。
松枝淳庆幸自己看不清她的脸。
如此软弱、如此无助的来栖,如果被自己看到,他今晚才下定的决心或许又要动摇了。
并不是男生不想等,只是少女们的团团包围,过于热烈——
他的生活已经被望月遥和户松友花全盘占据,没有属于她的空间。
“已经晚了,我心里没有留给来栖的位置了。”
松枝淳终于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什么意思?”来栖阳世看向他,“松枝淳要和我撇清关系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还是可以做好朋友。”
少女立刻抓着他的肩膀大声喊道。
“好朋友怎么能做头号粉丝啊?!”
松枝淳没有看少女泪光闪烁的眼睛。
“那就只能不做头号粉丝了。”
“松枝要抛下我不管吗?!”
“如果你非要和我恋爱的话,就只能这么办了。”
男生的话语界限分明,这是他从上一次的分手失败中吸取到的教训。
“你是认真的?”少女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明明我们相处时这么开心?”
“……别老是说这些啊。”松枝淳轻声说,“想想其他重要的事,你可是年底就要上武道馆了呢。”
“我也没有说你不重要啊!!”
来栖阳世用力推向他的胸口,可是之前被她随意按住的男生,这次身体却丝毫没有动。
感受到了松枝淳的决意,少女最后抬起头。
“喂,松枝。”她故意装出的欢快口吻,掺着些沙哑的颤音。
“你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男生没有回答。
“可别后悔哦?”
“……我希望你不要后悔。”松枝淳拿起少女的宽大T恤衫,披在她的肩上。
“你可是要登上武道馆的偶像,不要太在乎恋爱的事。”
“你的梦想不可能只是武道馆而已的。”
“……”来栖阳世看着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还是她当初从松枝那里要来的。
“我知道了。”
来栖阳世深深吸了口气,她的胸脯高高鼓起,像是连泪水和悲伤都一起吸了回去。
她穿好衣服,转身下了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男生的卧室。
脚步声比来时更加匆忙,踏踏的拖鞋急匆匆回到隔壁房间,再也没了声响。
松枝淳等待了一会,随后静静下床,赤着脚走出房间。
隔壁的卧室门大大地敞开着,他站在门口,看向房间里再次裹紧被子的少女。
松枝淳替她关上了门。
看着门上写着来栖阳世名字的木牌,他在心里又说了声抱歉。
抱歉。
等不了你。
第六百一十七章 房租
松枝淳一宿没有合眼。
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男生坐在床头,背靠着墙壁,听着一墙之隔的冰凉寂静。
他怕来栖阳世睡不着,冲动之下跑出公寓做什么傻事。
于是男生就这样坐到了窗外的蒙蒙天光亮起。
在床上枯坐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他打开台灯看起了书。
《小王子》。
《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
《爱的人们》。
都是之前看过的书,再看一遍自然快了许多。把书桌上为数不多的几本课外书看完以后,松枝淳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出来栖阳世送的那本写真集。
他要看的不是头号粉丝的专属福利,而是少女展示给所有粉丝的出道历程。
这一次男生的阅读速度慢了下来,他翻着一页页照片,在自己的脑海里翻拣着每一个瞬间背后,来栖阳世和他一起制造的回忆。
一直到早上六点,悄无声息的隔壁突然出现了细小的杂音。松枝淳放下手里的写真集,侧耳仔细倾听以后,才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
杂音开始放大,很快又消失在一声重重合上的盖子里。
行李箱的滑轮声随后响起,跟着拖鞋一直走出房间,最后停在了男生的房门前。
声音就这样消失在原地,松枝淳穿好衣服走下床,打开卧室门。
拖着行李箱的来栖阳世出现在他眼前。
少女穿着短款的深灰翻领短袖,衣长刚及腰腹,下身是衬出一双长腿的深色牛仔喇叭裤——她不再是那副居家的日常穿搭,虽然不算精致,但也明显少了平常那种慵懒轻松的气质。
她的神情有些困倦,眼里少了几分光彩,虽然没有看到什么明显的黑眼圈,她昨晚的睡眠应该是又短又浅。
“你醒了啊。”来栖阳世有些意外。
松枝淳点了点头,“今天醒得比较早。”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
“……”
他们都有些欲言又止,久违的滞涩出现在两人之间。
“我想着,走之前还是要跟你说一声。”来栖阳世晃了晃手里的拉杆。
“反正就是……打算走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
“嗯。”松枝淳看着少女握在手里的手机。
她亮粉色的手机壳上还挂着自己昨天送的“酒難除”御守,深蓝色的浪花安静地摇摆着。
注意到男生的视线,来栖阳世迅速把手机背在身后。
“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你可别想着要回去!”
“……嗯。”松枝淳笑了笑。
少女声音里原本的烂漫活泼一闪而逝,来栖阳世拉起行李箱,又恢复了心不在焉的疏离模样。
“那,总之就是这样,我走了。”
“不用送我,车子已经停在楼下了。”
松枝淳没有挽留,他跟着少女走到玄关,看着她俯身换鞋、再仰起头。
“松枝到这里就行了。”
来栖阳世打开门,她戴上帽子和口罩,回过头最后看了男生一眼。
“那我走了。”
她这次终于没有忘记关门。
少女的脚步声隔着关紧的金属门响起,相比往日,显出空落落的低沉。
松枝淳在玄关前站了几分钟,随后才转过身走向卧室。
走过来栖阳世的卧室时,男生停下了脚步。
门口写着少女名字的木牌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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