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跟她在一起就那么开心吗?
多看我一眼不行吗?
松枝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措不及防的少女撞在他的身上。
望月遥感觉不可思议,是自己不小心说出来了吗?还是他能听到我的心声?
“望月遥同学,你走过头了,一班教室在你后面。”
……原来是这样。
“抱歉。”
她转身走进教室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女生们把望月遥围了起来,聊起各自的日常。她不说话也没关系,女生们也只是喜欢有她在身边而已。一班的公主,高冷的吉祥物,这就是少女的身份。
在这个让她稍微安心一些的空间里,望月遥发现思考那些爱与不爱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松枝淳大概不会选择跟她在一起。
松枝淳在原地等了一会,才打开一班的后门。
望月遥对他的态度似乎变得越来越麻烦了,之后得想办法提醒一下。
现在都这样了,要是姑姑大人真的一睡不醒,那还得了?
松枝淳回到座位,拿出从小凑老师那里拿到的资料,该考虑下一个竞赛了。
右手边的水岛未弥身子前倾,越过他看向户松友花的座位,那里空空如也。
直到午休快结束时,户松友花才回到教室,少女脸上的表情不算轻松。
水岛未弥走到户松友花的位置边蹲下,两人小声交谈起来。
“这次又是告白吗?”
少女漫不经心地点头,她先是瞟了一眼松枝淳课桌上的资料,再从抽屉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教材。
“真不知道那群男生是怎么想的,一窝蜂地跑来表白,一点都不关心你的心情。”水岛未弥愤愤不平地说,她偷偷看了眼旁边的松枝淳。
他当然是没有反应的。
事实上不仅是户松友花,松枝淳最近也总是受到很多女生有意无意、明里暗里的好感示意。
男生们之所以向户松友花发起冲锋,一半是抱着说不定可以趁虚而入的想法,一半是暖男心理发作,对失恋的憔悴少女心疼得不行,认为她需要自己的呵护。
少女易碎的神情如女子穿上素白的孝服,总是惹人怜惜的。
而向松枝淳示好的女生们则是这样认为的:连号称一年生杀手的户松友花都表白失败了,也许松枝同学在另一半的选择上比较独特,比如不看脸,或者喜欢性格有趣的人之类的?
到了这种时候,她们就会觉得自己的心灵无比美丽起来。
对于两位当事人来说,他们只会认为自己的生活里平添了诸多困扰。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松枝淳跟着守在后门的望月遥离开教室。望月遥临走前甩给户松友花一个嘲讽的眼神,低头做题的少女并没有在意。
等教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后,她拿起装着萨克斯的包走向活动楼。
吹奏部的成员们最近达成了一个共识。
户松友花的演奏正在变得可怕。
这并不是说她们的萨克斯首席水平下降了,正相反,她的感染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特别是练习《炎夏永昼幻想曲》时,几乎所有人都被压制在少女独奏时的情绪里。
哀伤、幽怨、自责、不得解脱,强烈的情感让女生们甚至感到不适。
站在台上的山见茉季眉头紧皱,看着沉浸在乐曲里的萨克斯少女。
山见茉季并不想这么描述自己的后辈,但是她真心这么觉得。
一个吹奏乐的怪物快要诞生了。
第八十四章 望月家的饭
望月遥和松枝淳打开车门时,后座上的女人正在翻阅一堆文件。
这是辆加长轿车,后排是沙发式座位,松枝淳在姑侄两人的对面坐下。
望月华换下了病号服,重新穿上长裙,脸色看起来没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不过姑姑大人不说话时确实越来越文弱了,跟松枝淳在庄园初见她时的气质截然不同。
“老盯着我看干嘛?”女人的高跟鞋尖轻轻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因为姑姑大人就坐在我对面啊。”
女人跟侄女换了个位置,这回变成望月遥盯着他看了,松枝淳看着窗外的街景,听两人聊天。
“姑姑这次醒了,有没有感觉身体有哪些不适?”
“就像睡了一觉,感觉一切正常,反而挺精神的。”
女人敲了敲座椅边的扶手,弹出了个凹槽。她取出几个玻璃杯,又拿出一瓶冒着冷气的苏打汽水。
她的高跟鞋在他的裤腿上蹭了蹭,“松枝君,姐姐想喝汽水,给我倒一下好不好?”她对松枝淳眨眨眼。
看来姑姑大人也有事要说,他接过汽水瓶,用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旋开瓶盖,发出清脆的声音。
望月华把另一个玻璃杯塞进侄女的手里,松枝淳倒上汽水,给自己也来了一杯。柠檬味,有点像那晚新宿天台上的酒。
加长轿车转动的轮胎快得像幻影,经过路面的隆起带时,他并没有感觉到一点颠簸,只是看见杯子里的水面荡起了一圈波纹。
“好像快要下雨了。”望月华和松枝淳在庄园的阳台上,看着池塘里的一团团涟漪。
“每次来你们这就下雨。”松枝淳坐在小圆桌前说。
“可能是望月家运气不好吧。”女人叹了口气,她今天穿的黑纱长裙跟那天有些类似,是层层叠叠的设计,袖子比较轻薄,可以隐约看见手臂的肉色。她站在阳台边缘,今天的风已无力再托起她的裙摆。
松枝淳知道她说的不是天气。
“今天醒来后我问了医生,自己的症状会不会恶化下去,她说目前来看,找不到病情不会加重的迹象。”
雨大了起来,一直背对着他看着池塘的望月华转过身。
“难道我真的要变成睡美人了?”她的眉眼里带着肉眼可见的忧虑,这些情绪在一个多月前那个暴雨倾盆的下午被隐藏得很好,如今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在连名字都不确定的疾病面前,财富、权力、尚且年轻的寿命都没有多大作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终点到来。
“医生说,目前判断最糟糕的结果是脑死亡。”女人的声音轻轻颤抖着。
松枝淳该说什么呢?他并不能给姑姑大人提供什么帮助,她也不是还在上学的望月遥,心智已经彻底成熟,几句话是安慰不了她的。
她在松枝淳对面的座位坐下,两条白皙手臂叠放在桌子上,女人埋下头看看阳台的地面,姿势像是在学校里睡午觉。
“哎——呀——怎么办啊!”她低着头突然叫起来,带着几分少女的气愤与无奈。
看来这是她发泄情绪的方式,松枝淳把目光放远,数着池塘上空的蜻蜓。
望月华继续乱七八糟地喊着什么公司、股权、恋爱、处女之类的话,声音越来越含糊,比雨幕里的池塘更不清楚。
似乎是喊累了,女人安静了下来,她深呼吸几下,抬起头看着坐在她对面的男生。
“上次醒来之后,我就开始安排万一长期失去意识之后的事。”
“我可以把小遥的物质生活保障得非常好,甚至有把握等她接手时,望月家的规模会变得更加庞大。”
“但是我不知道,如果我不再醒来,她还会不会是那个会哭会笑,会皱着眉头听我给她念童话的小女孩。”
说到这里时,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松枝淳,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这种事情你不应该指望我,还是给她找个心理医生靠谱一点。”松枝淳避开女人的殷切目光。
虽然他跟望月遥有约定,但这跟姑姑大人的嘱托不是一回事,说得难听一点,如果眼前的女人真的要死,那她现在的所作所为跟托孤没什么区别。
如此沉重的东西,松枝淳并不打算接受。
“说得倒好听,心理医生什么的,她想解雇的话还不是随便开。”女人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冲淡严肃的氛围。
“我之前跟望月遥有约定,如果她出了什么问题,我会尽力帮忙的,但是姑姑大人也不要期望太大,还是多做安排比较好。”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跟女人多纠缠。
“那松枝君现在怎么打算呢?”
“望月遥有着很强的死亡恐惧,还是得先让她学会接受死亡吧,先从虚假的死亡开始。”
松枝淳的想法始终没有变,这是少女必须要面对的事实,无论再怎么逃避都是要面对的。
“那我只能期待松枝君的发挥了。”女人笑眯眯地站起来,两人离开阳台,“该去叫小遥一起吃饭了,待会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们在聊福利院的事哦。”
松枝淳点头,下楼时,他看着面前女人纤细的背影,肩上的层层黑纱起伏。
“黑色的衣服自己看久了也会影响心情的。”女人说她安排了很多,唯独没有提及自己的以后,让他有些不忍,“还有海外的专家团队在路上呢,不要太悲观。”
望月华单手扶着楼梯回头,笑容有点坏,“松枝君竟然会关心我,要是让小遥听见了可是要吃醋的哦。”
望月遥已经坐在餐桌边等着两人了,她的头上依然别着那枚猫咪发卡,怀里是慵懒的金色母猫。
“金枝!”松枝淳轻轻叫了一声,猫咪在少女的黑色大腿袜上伸了个懒腰,跳进他的怀里。
少女有些生气地看着他,抑或是看着他怀里的猫咪,“你们在楼上待了好久。”
“我问了松枝君一些福利院的事。”女人在餐桌边坐下,女仆端着菜肴走进大厅,传来海鲜的香气。
“晚餐是海鲜饭?”松枝淳看着面前汤汁浓郁的烩饭,玉子烧、海胆、虾仁和金枪鱼碎铺在上面,缝隙被鲑鱼子填满,红艳艳的,让人食欲大开。
他装作没看见少女求证的眼神,当初说好了不在她面前说假话的。
“这是小遥为你安排的哦,她觉得你会喜欢。”姑姑大人开始煽风点火了,事实上这是她自己想吃,所以让厨房做的而已。
望月遥瞪了她一眼。
望月家吃饭并没有松枝淳以为的礼节和规矩,姑侄两人边吃边聊天,他当然是没有说话的。
少女张开小嘴,把白而滑嫩的扇贝肉送进嘴里,满足地微微眯眼,桌子下的金枝馋得喵喵叫。
“前两天学校举行了球类大赛。”她对姑姑说。
“松枝君肯定参加了吧?”女人看向松枝淳,他之前在车上用两根手指旋开瓶盖的样子让她印象深刻。
松枝淳咽下金枪鱼肉,拿起纸巾擦嘴,“参加了篮球赛,我们班是学年冠军。”
姑姑大人啪啪鼓掌,望月遥继续说,“我报了网球,也是冠军,全校冠军。”
“真的?”女人放下勺子,走到少女身边,“我好久没见过你打网球了。网球服是什么款式?什么颜色?穿没穿裙子?有没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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