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之后少女才反应过来,两人都看着她伸出的手。
“抱歉。”户松友花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松枝淳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少女头上的花瓣终于掉了下来。
第二天,名古屋国际会议场内,少女们走进位于一号馆二楼的世纪大厅,这是会议中心里最大的演奏厅。
“它有三层座位诶!”大号首席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惊叹着小声说。
女生们抬起头,看着极为广阔的剧院式空间,对于她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是第一次在如此正式与高规格的场合演奏。
甚至对于她们的吹奏生涯来说,这可能就是最巅峰的一次演奏了。
“全国大会……”她们的心里有了沉甸甸的实感。
在准备室整顿完毕后,女生们溜回了世纪大厅里,这次她们上场比较晚,想要观察对手们的表现。
“这个好厉害!”
“那个也好厉害!”
她们在最后排无声惊呼着,直到东海大学附属高轮台高等学校上台,演奏《暗黑的一千年代》,连惊呼声都没有了。
“不用觉得她们很强,我们也是晋级全国大会的队伍啊,而且比起东京都大会时,我们又进步了很多呢!”
山见茉季给女生们鼓气,她们看着坐在旁边不说话的户松友花,认同地点头。
虽然合奏他们不一定占优势,但是论独奏,她们觉得即使是常年全国金的高轮台也不能说完胜羽丘高的萨克斯首席。
半小时后,羽丘高等学校吹奏部上台了,看着眼前的三排空间与评委席的视线,她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东京都时来得紧张。
指挥站上台后,女生们不再胡思乱想,努力心如止水。
第一首课题曲,《风闪耀之时》。
所有人在吹奏时都感觉到,这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遍,可能是空间宽阔的原因,冲上云霄的风久久没有散去。
第二首自由曲,《炎夏永昼幻想曲》。
女生们变得更为专注,但她们并不是为了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实力,而是做好全力抵御户松友花感情冲击的准备。
长笛吹响蝉鸣,两个月前的炎热夏日在名古屋的世纪大厅里重现,有观众伸手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复调的定音鼓和长号消失了,无尽的白昼尽头,户松友花的高音萨克斯独自回响。
她来了,台下的观众们突然升起这个念头。
少女闭着双眼,萨克斯在夏日的尾巴里不知所措,混乱而短促的音符里,整座大厅的人都感觉自己失去了方向,只有迷惘的萨克斯声环绕着。
台下的人们抓紧了座位上的扶手,给自己增加一些确切的实感。
当人们的心中因看不到尽头的旋律而升起一丝烦躁时,萨克斯悄悄地变奏了。
它开始迎接下一个季节,连原本流畅的旋律都被寒风冻得滞涩起来,枯叶开始堆积,雪花开始落下。
在这凄清的萨克斯里,原本受困在夏季中的人们反而升起了对那个无序而漫长的夏日的怀念。
但是永恒的白昼已经结束了,夏日不复还。
不再像东京都的演奏时那样怀着对夏日的眷恋,也不再抱有对未来可能性的期盼,悠扬的萨克斯如冰冷的棺椁,先是被枯叶埋葬,再被冰雪冻结。
单簧管、大号与长笛渐起,像是参加了一场葬礼,用清朗悠扬的音色,哀而不伤地送别自己的友人。
萨克斯最后的旋律,漫长而无力,即将被钉死在棺椁里的所有情绪都开始溢出,世纪大厅沉入了沼泽里。
搞砸一切的悲伤、紧追不舍的执着、尘埃落定的醒悟、无力挽回的悔恨,腐烂又真实的感情,如黑泥般灌入所有人的嘴里,在他们的肠胃中留下难以抹去的触感。
仿佛连萨克斯本身都在被拉扯形变,发出呻吟。
哀婉凄绝的长颤音里,世界迎来结束。
第八十七章 迟来之物
观众们总算可以大口呼吸起来,整座大厅的空气好像一时间被吸干了。
松枝淳坐在观众席上舒缓自己的心情,东京都之后,他再也没去过吹奏部,户松友花的独奏如重锤一般砸在他的心上。
不同于东京都时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少女的感情像暴雨落在水库,无人知晓,只是水面不断上涨,当她决定用乐器将其释放时,紧锁的闸门被打开,那些情感排山倒海而又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心里。
他拍了拍身边芋川夏实的肩膀,“别拍了,人家已经下台了。”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眼神依然望着台上,现在那里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太震撼了……好喜欢……”
新闻部的三人一直在台下,他们一致认为《炎夏永昼幻想曲》在目前出场的学校中,毫无疑问是自由曲中的第一。观众席也开始轻声议论起来,户松友花的这次独奏就是有着如此魔力。
三人走出世纪大厅时,羽丘的女生们已经在会议场的大门口了,依然是多代对芋川夏实打招呼。
“夏实,来帮我们拍照!”
少女拿着相机小跑着过去,胸口惊心动魄地跳跃,带给女生们的震撼不亚于户松友花的独奏。
“摆个什么样的姿势呢?”有人问。
“肯定是V字手啊!代表胜利!一定会赢的!”大号首席信心满满地说。
于是大家都对着镜头比V,但是芋川夏实并没有按下快门。
“那个……请那位同学不要吐舌头翻白眼,感觉很奇怪……”摄影师少女说。
“谁啦?!”女生们闹了起来。
松枝淳记得这个女生,跟之前在夏日祭演奏时说有露出开放感的是同一位。
等集体照拍完之后,芋川夏实把相机切换到录像模式,松枝淳拿出话筒。
“大家现在演奏完是什么感觉?”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回答:“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很开心!很轻松!”
“迎来高潮的感觉!”
松枝淳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女生样貌牢牢记在心里,决定以后对她敬而远之。
“感觉户松同学真的很厉害!”
女生们安静下来,看着人群中一直没有说话的户松友花。
“户松同学确实很厉害呢,我刚刚在台下也被你的独奏震撼到了,感觉音乐真的变成了画面浮现在眼前。”松枝淳已经进入了采访状态,露出营业式的笑容。
“那么户松同学有什么感想吗?”他把话筒递到少女面前。
“感想……有借着吹奏的机会把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好好表达出来了吧,很高兴。”户松友花的笑容很平淡。
“那么部长呢?”松枝淳把话筒转向山见茉季。
“大家都有好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我想即使输了,也没有留下任何遗憾了。”学姐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女生们又吵闹起来,嚷嚷着“部长不要立flag”之类的话,没听懂的山见茉季困扰地歪着头。
最后录下的镜头是少女们打打闹闹的样子,松枝淳顺势结束了采访,如果没有拿到全国金,校方又不打算用失败的画面,那么招生宣传吹奏部篇在这里结束也不错。
广内绫走到众人的面前,“结果要等到下午六点半,所有队伍演奏完之后才会公布,所以我们还会在名古屋待大半天。”
顾问老师的话刚说完,女生们就眼巴巴地看着她。
广内绫叹了口气,“可以出去玩,但是绝对不能离开热田区,至少3人以上结队,每隔一小时必须向我汇报所在地,不然我就要打电话给热田警察署了,听明白没有?”
女生们开始分组了,裕美酱拉着芋川找上了户松友花和山见茉季,芋川夏实被拖走之前不舍地看了松枝淳一眼,像是离开母亲的雏鸟。
“松枝要跟着他们去玩吗?”广内绫走到松枝淳面前,他摇摇头。
“那你跟着我吧,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你可以帮上忙。”
松枝淳就这样被征用了。
热田区并没有太多值得逛的地方,虽然也有所谓的特色复古商店街,但是学校就在东京的少女们对在热田购物当然没什么兴趣。
最后女生们基本上都决定去热田神宫,热田神宫号称霓虹三大神宫,也是来名古屋值得一去的景点。
山见茉季的四人小队在户松友花的建议下从白鸟庭院开始逛起,再经过白鸟公园,穿过石桥就是热田神宫公园和本宫了。
裕美酱陪着芋川夏实拍照去了,户松友花和山见茉季在弯弯绕绕的园林里转来转去,四人暂时分开。
出身显赫的山见茉季很欣赏庭院的园林设计,跟管理员太太聊得很开心。户松友花向部长说了一声,一个人走到河边,水面上漂着碎樱花瓣,像是堀川浮沉的水光。
“总算结束了啊。”围墙般的灌木另一边,传来了前辈们的声音。
“不用陪那个疯女人练习了,现在她没有借口要挟我们了吧?”她听见有人不耐地啧了一声。
“感觉真的能拿全国金啊。”有人小声说。
“说实话,我宁愿拿不到全国金,不然又要看户松出风头了。”这是那个失去了男友的前辈。
“她的萨克斯我已经不想再听了,很恶心啊,那种浑浊的情绪,我真的不想体会,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户松友花拦住了想要冲过去的山见茉季,部长的脸上是化成实质的愤怒。
前辈们边走边聊,在园林里兜兜转转,声音渐渐远去了。
“没关系吗?”山见茉季看着少女的侧脸。
“反正全国大会之后她们应该也不会参加训练了,部长没必要在乎她们的看法的。”户松友花的脸色很平静。
“你之前要挟过她们吗?”山见茉季听到了前辈们的聊天,有点担心自己的后辈会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只是劝告她们认真练习而已。”少女模仿起部长的和善笑容。
山见茉季只好叹气,她挽住后辈的手臂,“走吧,去找夏实同学她们。”
四人小队在秋季开放的樱花前驻足了一会,然后走过桥面,穿过热田神宫公园的球场,进入本宫的古朴鸟居。
神宫单从自然景观来说与霓虹的诸多公园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道路更宽阔,树荫更茂密。四人走在不留一丝缝隙的石板路上,很快又各自拉开了距离,新闻部的两人边走边拍,吹奏部的两人步履不停。
像是一次跳水,从城市的高楼大厦跃入森林,车流与公路、机械与商业的声音都被层层树荫挡在了水面之外。
山见茉季和户松友花在手水舍净过手,穿过据说有千年树龄的大楠,在供奉着三神器之草薙剑的本殿外求签,本殿只有特殊祭典时对相关人员开放。
户松友花轻摇签筒,抽出一支,第二十三番,她记下数字去寻找签文。
“亲密伙伴间忘记礼仪亦会有争执发生。心不清静,则有发生不意诽谤之虞。”
“愿望:照顾他人则遂愿。”
“等人:迟来。”
“媒妁:耐心应对则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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