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他没有尝试减轻少女的痛感,反而用拇指大力按压,户松友花痛得高声叫起来,另一条腿条件反射地踢出。
松枝淳左手抓住少女的另一条腿,右手动作不停,语气很冷。
“连这点痛都忍不了,之后霸凌愈演愈烈你能忍受?如果我之前没出来,你觉得自己会比现在好过?”
“松手……”户松友花的声音痛到无力了,松枝淳松开手。
少女手脚并用在草地上爬远了一些,回过头用小兽一般的眼神盯着他。
“打开你的系统面板看看。”松枝淳站起来。
户松友花怔住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那个惹人生厌的东西了,她在心里呼唤系统。
依旧是那个鸡肋的面板,碍眼的“临时用户1”和该死的好感度。
等等。
户松友花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好感度38。
上升了。
“好感度是多少?”松枝淳问。
“三十八……”
在询问户松友花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对少女的好感有几何。
每个人的内心都是无比混沌的,它能比十八层地狱更深沉,也可以比九天云霄更高远。
松枝淳不想在内心做无谓的纠结,所以他选择跟户松友花接触再做决定。
三十八吗?普通路人以上,表面朋友以下?
“不要以为它是因为你这次受到霸凌而增加的,没人会因为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自残而心生好感。”
浴衣、花火、大阪烧、萨克斯,这些才是原因。
户松友花回过神来,“松枝同学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少女一向聪明,此时却变得愚笨起来。
要说原谅的话,起码得是及格分60吧?
“你自己想吧。”松枝淳转身就走,户松友花立刻叫住了他。
“等一下!”松枝淳回过头,少女向他挪近了一些,“我走不了路了。”
户松友花趴在男生的背上,少女深吸一口气,久违的触感,她曾以为自己一辈子只能体验到那一次了。
“你可别在我背上做什么恶心的举动。”松枝淳警告她,少女无声笑了笑。
两人在一楼的走廊上,透明的窗户一路延伸,窗外是枯死在天边的夕阳。
松枝淳畸形的影子被放大、拉长,在墙上留下弯曲狭长的痕迹。
“松枝同学。”少女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还能再给我机会。”
背着少女的男生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踏在漫长的走廊上,这条记不清走过多少次的路。
昨晚睡觉前,松枝淳给山见茉季打了个电话。
“山见学姐,给予他人希望,却不保证实现,是不是很残酷的事?”
“为什么会问我这种问题?”山见茉季站在别墅顶楼的阳台上,有些惊讶。
“因为你应该是我熟悉的人里三观最正常的了。”
少女愉悦地笑了起来,“这种原因吗?我得好好思考一下。”
“……如果是我的话,还是宁愿有一丝希望在眼前吧,即使它无法实现。”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的人生还有可能会变好,如果看不到希望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多么糟糕的人。”
再长的走廊也会有尽头,夕阳已经落在了松枝淳的身后,他看着自己的影子伸进黑暗里。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是如此之大。有人即使能望见自己的一生,还是会因为那一点点的幸福陷进漫长的痛苦;有人早已见过结局,却还是固执地不肯放弃,想要将其改变。
而这世界上最简单的事就是漠不关心地生活,一旦你开始关心起别人,无论是多么小的一个举动,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户松友花,我不会对你的人生负责,如果多年以后你悔恨自己的青春被无情地欺骗了,不要拿我今天的坦诚当做借口。”
少女在他的背上默默点头,她知道男生的意思,松枝淳只是来告诉她,自己在他心中的好感度变高了而已。
“你应该庆幸我遇见你还早,如果再过两年才遇见你,像你这种人,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
人心不是什么精密的机械,即使用错了方法,那道锁也会因为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的冲撞而松动。
只能说少女是幸运的,因为她早早遇见了松枝淳,所以她才能得到这一丝希望。
“松枝同学,我希望以后即使你原谅了我,也不要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不会想着你是不是不可能原谅我,我就可以永远拥有靠近你的勇气。”
松枝淳对此嗤之以鼻,“以后不要对我说永远,永远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两人进入了黑暗的楼道里,保健室就在前方转角后。
“别搂我脖子。”松枝淳捏了一下少女的脚踝,她痛呼一声。
户松友花双手扒在松枝淳的肩上,看着少年的后脑。
虽然你并不相信,但我多希望能永远有勇气看着你的光,一直走下去。
第九十六章 改变
松枝淳站在保健室的门外发呆,户松友花正在里面接受保健老师的处理。
少女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时,脸上的红痕已经不明显了。
由此可见,望月遥当初那一巴掌打得真够狠的。
“老师怎么说?”
“不算特别严重,本来不受到二次挤压的话,可能睡一觉第二天就正常了。”户松友花的眼神里带着点怨念。
松枝淳倒是一点都不心虚,“让你多吃点痛才能长长记性。”
少女本来想搀扶着他走路,松枝淳却跟她说扶着墙就行了,于是户松友花只好跟在他的后面慢慢走着。
“霸凌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到了这一步,我也控制不了了。”她之前确确实实是下定了决心,没有收手的。
“那你就继续摆烂吧。”松枝淳冷笑了一声。
户松友花的脸变红了一些,“我自己再挣扎一下吧,等没办法的时候,可以请松枝同学帮忙吗?”
“小凑老师这几天因为你的事已经焦头烂额了,还有山见学姐也一直在问我你的情况。”松枝淳没有正面回答她。
“我知道自己错了……”少女抬起贴着墙壁的手,看着手掌抹上的灰。
“你家长不来接你吗?”松枝淳走出教学楼,空中的云层如沙漠里的海子,在所剩无几的阳光里泛出片片金黄的光芒,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不给妈妈打电话的话,她是不会来接我的。”户松友花的笑容有些勉强。
松枝淳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胳膊让少女搀扶着,走出教学楼,她就没有墙壁可以扶了。
两人来到校门口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松枝淳拿出手机,来栖阳世已经发消息问他怎么还没回来了。
“松枝同学认识了新朋友吗?”户松友花想起了她收到的第二张照片。
他只说了两个字,“室友。”少女没有再问。
等户松友花给母亲打完了电话,松枝淳就转身准备离开了,她下意识地牵住了他的袖子。
“我不想再引起你母亲的注意了,很麻烦的。”少女只好松开了手。
松枝淳向学校的大门走回去,他身后是少女紧追不舍的目光,两人的背后是长长的坡道,路两旁的樱树还没落叶,黄与绿的颜色掺杂在一起。
等他的背影消失后,户松友花才转过身,她看着面前的下坡,听雨落一般的风吹树叶声。
松枝淳站在校门后,一直到黑色轿车停在户松友花面前,少女上了车,他才转身回教室拿包。
户松友花的状态还不算稳定,确保她被母亲接走了才是最安全的。
五分钟后,他背着包骑车出了校门。因为最近基本不去医院了,所以他拒绝了望月家的接送,重新骑上了自行车。
打开公寓的大门,在玄关换鞋,来栖阳世一脸不满地站在他面前,“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挽救了一个迷失在人生边缘的少女,花了点时间。”
“那怎么了?”来栖阳世一脸不以为然,“你去新宿的歌舞伎町边上转一圈,大把的失足少女等着你拯救呢!”
“比起这个,难道不是在家里等着你带来晚饭的少女更重要吗!”
松枝淳无言以对,只能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你要的披萨。”
来栖阳世两手捧出扁而平的盒子,将其打开,浓厚的芝士香气在客厅里弥漫。她把脸贴近披萨上方轻嗅,能闻到淡淡的罗勒叶香气、番茄和火腿的味道。
她拿起一片披萨咬下,满足地呻吟:“经典的玛格丽特披萨,在肚子空空的时候吃这个,感觉更幸福了~”
“咖啡厅不是就在楼下不远吗?这么饿自己去买啊。”松枝淳没好气地说。
少女咬着披萨躺到沙发上,左手托着披萨边缘,右手拿遥控器换台。
“不想动——打工好累——”
天生偶像圣体是这样的,松枝淳也懒得说她了。他坐到客厅的桌子边,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晚餐,咖啡厅的今日特价套餐:辣味鸡肉三明治和水蜜桃松饼。店员说他运气很好,松饼是季节限定,今天是最后一天售卖了。
武藏野森的三明治都会送蒜香番茄欧姆蛋和小份沙拉加杯汤,附加一份松饼,也够他吃饱了。
“你的披萨送了沙拉和玉米浓汤。”他提醒躺在沙发上完全看不见人影的少女。
“玉米浓汤你喝了吧,我不喜欢玉米。”来栖阳世拿着遥控器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少女的心情愉悦,食指轻敲着遥控器的背部,电视上的昏暗场景映出她身后餐桌上喝着浓汤的松枝淳。
户松未幸在红绿灯前停车,手指敲打方向盘,等待红灯的倒计时。
看见女儿上车时露出包扎过的脚踝,她的心里是有点惊讶和不安的,但是少女说只是不小心扭到了,她又放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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