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我不回家了。”少女直截了当地说。
“不是因为我不想回家，而是我觉得按父亲现在的态度，即使回家了我们也不能好好交流。”
“我不只是因为淳君才离开家里的——越长大我就越不喜欢这个家，其实就这么简单！”
看着她挺直腰背、发丝随话语摇晃的背影，松枝淳默默在心里鼓起掌声。
终于爽快了。
“所以我先走了——”
山见茉季握着耳边的手机转过身，挂着背包的另一只手握住男生的手臂。
“如果父亲有话想对我说，麻烦直接告诉我，不要通过妈妈或者姐姐给我传话，这样我只会觉得我根本不被你在乎。”
“就这样——”少女把手机放到面前，对着屏幕说。
“提前祝您新年快乐，记得少喝点酒，注意身体。”
她挂掉电话，转身对着宅邸处的三人最后挥了挥手。
“新年再见——”
山见茉季拉着身边的男生，背对家的方向快步向前，消失在路边掩映的飒飒树影里。
“……”
少女的脚步几分钟后才放慢，松枝淳回头看了一眼，山见家的影子已经完全见不到了，只剩下远处寺庙传来的渺远鸟鸣。
抓着他的小手松开了，男生看着山见茉季停下脚步，伸手捂着再度发红的脸颊。
“情绪有些上头了……”
松枝淳笑了笑。“但那些都是学姐的心里话吧？”
“嗯……”
少女声音很轻，她呼吸间丝丝缕缕的白雾像是脑袋发热导致的蒸汽，看着有些可爱。
“我在家里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学姐。”男生笑着安慰，“其实就那些真正发火的人来说，你这样算是非常温和理智了。”
“是吗？”山见茉季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走过的路。
“要回去吗？”
“不要。”少女果断摇了摇头，“我就想这么做。”
“只是刚刚想起来，我喜欢的靴子还在家里呢……”
松枝淳低头看去，学姐脚上是一对毛绒绒的纯白棉拖，虽然可爱，但穿着大衣踩着它上街，显然有些奇怪。
“没办法了。”山见茉季无奈地跺了跺脚，“先穿着它回家吧。”
“回东中野？”
“嗯。”她看向下个路口旁的车站。
“有点对不起淳君呢，今天陪着我白跑一趟，浪费了你那么多时间。”
“啊，我得先给心酱发个消息。”少女拿出手机，“小葵不用她照顾了。”
“等一下。”男生挡住她的动作，“学姐刚刚跟郁香小姐他们说新年再见？”
“嗯！”山见茉季背好自己的包。
“我想好了，新年前都不回家了。”
“可能父亲觉得我还在小打小闹吧，或许这样才能让他看到我的决心。”
一旦错过新年的家族活动，她离家出走的事就遮掩不住了。
“……那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哦？”男生看着她的眼睛说。
“本来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少女并不犹豫地说。
松枝淳眨了眨眼，他想起学姐离家出走的那天晚上，她坚决说着“我不后悔”的样子。
还有他自己说出“我不后悔”、宣告他们的恋情终结的时刻。
那时的他是什么样的心情来着？
——或许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现在想来，竟然有点模糊了。
也好，比起回忆当初的愤怒与悲伤，还不如记住此刻山见茉季在他面前、洒脱又决绝的动人眉眼。
“那……学姐是打算一个人过年了？”
少女的眉尖无奈地颤了颤，“心酱应该会抽空来找我玩吧。”
她的表情有些强颜欢笑，“而且过了十多年热热闹闹的新年，或许一个人过也会挺有意思呢？”
“学姐要来福利院吗？”松枝淳突然问。
“诶？”山见茉季愣了愣。
“我的意思是，学姐要不要来福利院过年？”
男生又重复了一遍，少女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小嘴微张。
“……和淳君一起过年吗？”她的声音在冬风里轻颤。
“准确地说，是和我、彩酱还有福利院里的其他人一起过年。”
松枝淳还想再解释一下，可是学姐的脸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我要去！”山见茉季兴奋地说。
“淳君没有跟我开玩笑吧？就像上回采购时彩酱的玩笑那样？”
男生后退了一步，他连学姐脸上护肤霜的香气都闻得到。
“不是玩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过年而已。”
松枝淳轻轻吸了口气，“虽然我知道学姐会说你现在这样，不只是我的原因。”
“但是我们都很清楚，是因为我，你才有了离开山见家的动机。”
“当然我也是始终支持学姐这样做的——既然如此，我想我也有责任保障你在这段人生路上的体验。”
“新年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体会空旷的孤独滋味，并不是多么美妙的经历……”
“如果有的选，还是尽量少经历这种事比较好。”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柔软——柔软到足以让少女回忆起当初两人青涩的恋爱时光。
“所以，来福利院吧。”男生笑了笑。
“福利院不一定有你的公寓住着舒服，但肯定不会让你感觉孤独。”
“……我可以吗？”山见茉季眨着眼睛，小心翼翼问他。
“为什么不可以？”松枝淳反问道，“反正你过年都不回山见家了，去哪里又有什么所谓？”
少女纠结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思虑说出口。
“这样父亲他们可能会误会的……”
就像当初和她谈恋爱的松枝同学不该去望月家的福利院一样——如果现在山见茉季跟着男生跑去福利院，家里人肯定会觉得她和松枝淳又复合了。
“——那就让他们误会吧。”
自由之丘站前的街道安静了一瞬。
山见茉季看着男生坦然不变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好！”
像是戳破了什么透明的薄膜，少年少女之间的空气开始流动，气味清新鲜明。
山见茉季握紧肩上的背包带，仰着脸期待地眨了眨眼。
“那我跟着淳君走？你接下来还要去哪吗？”
“不去哪，直接回福利院吧。”松枝淳看了看头顶热力渐消的天空，“也已经三点多了。”
“那就是去三鹰对吧。”少女拿出手机。
“我看看……搭电车和巴士得要一个半小时呢，到福利院太阳都要落山了吧。”
男生向她凑近，“你还记得地址？”
“……有偷偷记过。”山见茉季抬起头，表情有些心虚。
“淳君会在意吗？”
“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松枝淳说的不知是地址还是学姐对他的称呼，“反正地址一搜就能找到。”
“要么我们打车回去吧。”他看了看车站前的街道。
“从这里坐到福利院得转来转去的，又麻烦又费时。”
“诶？”少女低头看了眼手机，“但是打车很贵呢？”
“贵就贵吧。”男生摆了摆手，“起码能舒心一点。”
“就像在学校里一连考了几天的试，这时候肯定只想着快一点省事一点回家。”
——对他来说，今天只是没有那么寻常的普通日子，但对于学姐，今天足够让她心神疲惫了。
“……是这样呢~”山见茉季露出松弛的微笑。
“那我来打车好了。”
松枝淳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通往学姐家的路上并没有新的人影出现。
这也在郁香小姐的计策内吗？
这么随意地想着，男生拦下路边的出租车。
“还是AA吧。”
坐进温暖的车内，看着车前窗底部附着的白雾，山见茉季无声地长长呼出口气，靠上身后柔软的座椅。
直到此刻，少女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摘下头顶的针织帽，放在腿上整理了下，悄悄看向身边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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