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两人走出教室,分道扬镳,他要去自行车棚,而户松友花要去校门。
等他推着自行车走到校门时,少女依然站在校门口。
“妈妈一忙起来就忘了要接我呢。”户松友花的笑容又变得苦恼起来。
松枝淳扶着车停在她身边,过了几秒钟,少女疑惑地问。
“松枝同学不出发吗?”
他摇了摇头,“等你家的车子到吧。”
户松友花本可以在她的面谈结束之后就跟着母亲离开的,只是因为担心松枝淳才又留了下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马路上快速驶过的车辆和慢吞吞遛狗的老人。
等到眼熟的汽车顶部出现在坡道的尽头,反射着路口的阳光时,松枝淳才骑上了车。
少女站在他的背后,挥手告别。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失而复得的卧室
“淳哥淳哥,我已经在准备羽丘的入学考试了哦。”
松枝淳站在阳台,看着一对情侣走进楼下的咖啡厅里,电话里是少女斗志昂扬的声音。
“我的房间里应该还有之前准备入学考试的资料,你可以拿去看。”
他转过身,望月遥坐在餐桌前跟他对视,厨房传来油烟机的声音和肉类的香气。
“我房间的钥匙你还找得到吗?”
“当然了,一直在我抽屉里呢!”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要吃饭了,下次再给你打电话哦。”
“跟院长奶奶说一声,新年的时候我会回福利院。”
“知道啦!”
来栖阳世走出厨房,桌子上是汉堡肉和炸虾天妇罗。
“松枝!我要投诉!”她把最后一盘蔬菜沙拉放到桌子上,脸上是愤愤不平的表情。
“你知道望月遥做了什么吗!”少女指着阳台的方向。
“我刚在阳台上打电话呢,当然看到了。”松枝淳拉开椅子坐下。
因为团地每户房间的间隔都比较小,所以506和507的阳台挨得很近。
虽说很近,但姑且还是有一点距离的,但是现在却被望月遥拆掉了部分栏杆,完全连在一起,可以互相串门了。
“你这样做,房东太太知道吗?”他看向身边对汉堡肉无从下手的少女,用筷子帮她把大块的肉肢解。
“付过钱了。”望月遥用几个字解释了她所作所为的正当性。
“可恶的有钱人……”来栖阳世用力地咬下天妇罗,炸虾被狠狠腰斩,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所以你终于要住进隔壁了?”松枝淳的要求不高,只要望月遥晚上别睡自己房间就行。
少女十分艰难地点了点头,她这几天一直想方设法试图长期占据507的卧室,但是松枝淳不为所动,坚决捍卫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权利。
“你的脚伤恢复得差不多了,阳台也改造过了,就老老实实地住隔壁吧。”松枝淳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事过来找我和来栖就行了。”
吃完饭依旧是松枝淳洗碗,望月遥走到洗碗池边,看着他的双手在水龙头下冲洗碗碟。
“修学旅行,确定了吗?”
“北海道,你要去吗?”松枝淳先是把盘子用洗碗棉擦洗一遍,然后再放到水龙头下冲掉泡沫。
“不能不去吗?”少女揪起他的衣角,可怜兮兮地问。
“不行。”他把洗好的碗盘放进橱柜里,又拿起抹布擦拭台面,来栖阳世虽然喜欢做饭却不喜欢收拾,每次台面都是乱七八糟的。
没有特殊情况,修学旅行是要求全员参加的,望月遥当然算不上是他的特殊情况。
少女走回房间,拿起书桌上的修学旅行说明册,上面有北海道的行程路线与观光安排。
“一起去的话,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复学?”松枝淳走进卧室,他觉得是时候给她找点事做了。
越颓废越空闲,越空闲越颓废,这是个可怕的循环。
少女摇头,“我到时候自己过去。”
去北海道只是为了见到松枝淳,对她来说跟换个地方发呆没什么区别。
“修学旅行,我都没有经历过……”来栖阳世在客厅里叫着,“我也想去北海道滑雪啊!”
“等你站上东京演艺之巅,北海道就可以想去就去了。”松枝淳安慰她。
“到时候我要上午拍完写真,下午就飞北海道,机票钱还要让事务所出……”
来栖阳世无法接受一个人留守507的事实,她宁愿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晚上十一点,松枝淳一个人躺在床上,时隔多日,他终于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卧室。失而复得的不易让身下的木板床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然而他的愉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半夜两点,他被打开的卧室门叫醒。
“……”
望月遥站在他的床尾,少女的长发有一段时间没剪,已经快垂到背部了。
“睡不着……”她小声说,语气畏畏缩缩的,像犯了错怕挨打的小孩。
松枝淳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卧室,望月遥跟在他身后,经过阳台时起了阵夜风,少女打了个哆嗦。
摸黑走进了隔壁的卧室,“上床躺好。”他对少女说。
望月遥爬上床,自己盖好了被子,在黑暗中探出脑袋看着他。
“女仆小姐呢?”
“我不想看见别人,让她回家了。”
他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还是《小王子》?”
她点了点头,也不管松枝淳看不看得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通过和小王子的交谈,我渐渐知道了他的小行星以及他的出走、他的旅行……”
“啊!我的小王子……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我逐渐懂得了你那忧郁的小生命。长久以来,你唯一的兴趣只是欣赏落日。”
松枝淳的话顿了一下,他想起另一位少女的话,看见日落是件超级孤独的事。
望月遥在被窝里动了动,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停住了。
“‘有一天,我看了四十三次落日!’小王子说,‘你知道——当你感觉到忧伤的时候,就会喜欢看落日。’”
“你那时很忧伤吗?就是你看了四十三次落日的那天?”
恍惚的睡意间,松枝淳差点以为自己在天台上和户松友花对话,然而室内并没有风,回忆总是这样不合时宜。
“小王子没有回答……”
“怎么不念了?”望月遥的身体在被窝下朝着松枝淳的方向移动了一点。
“他们之后就要吵架了。”他在犹豫要不要跳过这段。
“讲吧,没关系的。”少女对吵架有些好奇,她跟姑姑之间从来没吵过架。
她关于争吵的记忆都跟松枝淳和户松友花相关。
“我跟小王子因为花儿争吵了起来,他的脸色气得发白。”
“‘几百万年来,花儿生来就有刺,就像几百万年来羊都在吃花儿一样。难道了解花儿的身上为什么有这些没用的刺不重要吗?难道羊和花之间的战争不重要吗?如果我知道一朵花儿——人世间唯一的花儿,只长在我的小行星上,别的地方都不存在,在一天早晨,被一只小羊稀里糊涂地毁掉了,难道这样的事也不重要吗?’”
明明是气愤的质问,松枝淳的语气却放得很轻,因为望月遥的呼吸越来越平稳了。
“他脸色渐渐转红,接着说:”
“如果有人钟爱着一朵独一无二,盛开在浩瀚星海里的花儿,那么,当他抬头仰望繁星时,便会心满意足。”
“他会告诉自己:‘我心爱的花儿在那里,在那颗遥远的星星上。’可是,如果羊把花儿吃掉了,那么对他来说,所有的星光都会在刹那间暗淡无光!而你却认为这不重要!”
“他突然泣不成声,无法再说下去了。”
松枝淳也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床上的少女已经睡着了,他关紧了阳台的窗户,回到自己的房间。
望月遥做了个梦,梦里她成了一颗种子,沉睡在黑暗温暖的泥土里,有人在她的耳边说话,变成露水和养分,滋润着她破土而出。
当她终于张开花苞时,耳边那个温柔的声音却不见了。
少女流着泪在空荡的房间里醒来。
松枝淳坐在餐桌前吃着煎蛋吐司,望月遥穿着黑色的蕾丝睡裙,匆匆忙忙地从阳台走进来。
他惊讶地喝了一口牛奶,这是他第一次在早上出门前见到清醒的望月遥。
“昨晚的故事,他们和好了吗?”她犹犹豫豫地问。
松枝淳嚼着吐司点头,少女才感觉自己的心安稳了一些,她在餐桌前坐下,望着装有牛奶的玻璃杯发呆。
吃完早饭后,松枝淳从厨房里端出另一份,放到少女的面前。
他关上防盗门,下楼取车,昨晚的睡眠虽然被打断了,但是质量还不错。
去学校的路上,松枝淳一边抵御试图吹红他双眼的冷风,一边回忆小王子的故事。
他们当然会和好,如果没有和好,也就不会有一生难忘的别离。
第一百三十九章 树少女
修学旅行的时间定在了十二月初。
距离出发已经不到两周了,松枝淳这几天在食堂里,在走廊上,在厕所的洗手池边都能听见身边的人在说北海道。
北海道的雪,北海道的光腿jk,北海道的海上电车。
男生在讨论着路上玩什么,须山已经幻想着在霓虹北部的大雪里邂逅戴着白色围巾的少女。
女生则在讨论穿什么去才能又保暖又好看,她们在教室的角落偷偷商量着一起戴美甲和首饰,到时候随行老师应该不会查得那么严。
即使下午国语小测的成绩一片惨淡,依旧没有打击大家的热情,近在眼前的“非日常”已经占据了一切。
放学后的体育馆,松枝淳望着空荡荡的看台,“今天吹奏部没有来啊。”
“今天有附近特殊学校的邀请演出,所以练习就取消了。”身后的柔软嗓音听起来比往日要沉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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