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第164章

作者:画风不太对

  那层莹润如玉的白色,像潮水一般退去。

  头发从洁白如雪变回灰白,皮肤从莹润如玉变回干枯苍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一瞬间就回到了之前那个样子。

  王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父!”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左若童。

  左若童摆了摆手。

  “没事。”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只是累了。”

  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照出那双浑浊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他看着王默,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默儿。”

  他问。

  “你说,逆生的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是不是算是走完了?”

  王默愣住了。

  他没想到左若童会问这个。

  他更没想到,左若童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突破的喜悦。

  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王默心里更加难受。

  “师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若童没有等他回答。他转过身,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后山的边缘,望着远处的群山。

  那些山峦连绵起伏,像一道道沉默的背影。

  “其实,为师之前也有过猜测。”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之前就想过,这三重的光景,到底是如何的。”

  他顿了顿。

  “是像三一门的祖师所说的那样,练到三重就能羽化飞升,长生不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那般自在。”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

  “还是一如二重这般,只是能力更进一步,能飞了,能飘了,但还是人,还是会累,会老,会死。”

  王默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左若童的背影,看着那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格外孤独的背影。

  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左若童说的,是真相。

  是那个他一直在回避、一直在隐瞒的真相。

  现在,左若童自己看出来了。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了。

  “而且……”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王默。

  月光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王默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说,咱们这三一门,以后还能以玄门自居吗?”

  王默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左若童,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悲伤,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迷茫。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玄门是什么?

  玄门,是道门的一个重要分支。

  玄门的修炼方向,是以符箓、炼丹、修仙为主要方式。

  而三一门呢?

  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从创立之初,就被视为玄门正宗。

  历代祖师都在追求那个“三重通天”的目标,都相信自己走的是一条通往仙途的大道。

  可现在——

  三重不能通天。

  练到极致,也成不了仙。

  那三一门,还能算是玄门吗?

  他想起这十几年来,那些关于左若童的传说——大盈仙人,当世绝顶,玄门领袖。

  可现在,这个被无数人敬仰的大盈仙人,这个当世绝顶的玄门领袖,就站在他面前,用那种迷茫的眼神看着他,问他——

  咱们三一门,以后还能以玄门自居吗?

  王默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能”,想说“师父您别多想”,想说“不管能不能,三一门都是三一门”。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些话,太假了。

  左若童看着他的反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王默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苦涩,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没事。”

  左若童轻声说。

  “为师知道答案。”

  他转过身,继续望着远处的群山。

  “三一门不能以玄门自居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这条路,走错了。”

  “祖师爷走错了,历代祖师都走错了,为师也走错了。”

  “我们以为自己在修仙,其实只是在修一门功法。”

  “一门很厉害的功法,但终究只是术法,不是道。”

  王默终于开口了。

  “师父……”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您……您别这么说。”

  “逆生三重虽然不能通天,但它依然是冠绝天下的功法。三一门虽然不能以玄门自居,但它依然是天下敬仰的名门。

  您虽然不能成仙,但您依然是当世绝顶的高手,是无数人敬仰的大盈仙人。”

  他说得很急,像是在拼命挽回什么。

  左若童听着,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淡,却让王默心里一紧。

  “默儿。”

  左若童说。

  “你是个好孩子。”

  “为师知道,你想安慰为师。”

  他转过身,看着王默。

  那张苍老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是默儿,你知道为师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王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左若童自己回答了。

  “为师最难过的是——”

  他顿了顿。

  “这一辈子,都在追求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王默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