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风不太对
“哦?”
左若童挑了挑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带着三分讶异,三分兴味,还有三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他并未直接拒绝,也未立刻答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
“不知小友从何而来,又为何非要学我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声音依然温和,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逆生三重是三一门立派之基,是无数代先辈心血凝聚的结晶。
这等镇派绝学,岂是外人说学就能学的?总要问清来路,问明缘由,问透本心。
似冲在身后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警惕之色更浓。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师兄自有分寸,他只需静观其变。
王默神色不变,坦然答道:
“在下从东北而来。学逆生三重,只是为了更好地杀鬼子而已。”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然而这话落在左若童耳中,却让他的眉头微微一蹙。
在他的认知里,修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探寻天地至理,是为了明心见性,是为了超脱生死,是为了找到适合自己的“道”。
杀戮?争战?这些世俗纷争,不该是修行者追求的目标。
修行者当超然物外,不为世俗所累,不为恩怨所困。
但转念一想,左若童心中又升起另一番思量。
他不是王默,未曾经历过王默所经历的一切,怎知王默现在走的路,不是最适合他自己的“道”?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有人修道为成仙,有人修佛为超度,有人练武为强身,有人学艺为谋生。那有人修行为杀敌,为何不可?
只要本心不迷,道心不染,杀敌护国,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眉头舒展开来。他看着王默,继续问道:
“小友,我观你身上没有‘得炁’的迹象,显然未曾修行我辈功法。但你周身杀气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想来……没少杀人吧?”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杀气这种东西,瞒不过真正的高人。
左若童修行逆生三重数十年,早已将自身感知锤炼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王默身上那股浓烈如血的杀气,在他眼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清晰可见。
王默闻言,非但没有避讳,反而坦然一笑。
“呵呵,不敢隐瞒左门长。”
他声音平静,但字字清晰。
“死在我手上的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千,八百。
这个数字说出来,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似冲的瞳孔猛然收缩,即便以他的修为定力,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心中一震。
千八百人命?这是什么概念?
左若童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他重新打量王默,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杀一人为罪,杀百人为雄,杀千人为……
左若童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修的是逆生三重,求的是羽化登仙,对世俗的杀伐征战本不关心。
但千八百条人命,终究不是小事。即便杀的是侵略者,是敌人,这个数量也太过惊人了。
而且现在的时间点是1932年。
左若童虽然隐于深山,但对天下大势并非一无所知。
他知道东瀛人占了东北,知道那里正在打仗,知道百姓受苦。
但他知道的多是宏观的、模糊的信息——报纸上的只言片语,偶尔来访者的转述,弟子们下山带回的消息。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鬼子到底做了什么?东北百姓到底在经历什么?这些细节,他并不清楚。
毕竟现在距离那场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才过去半年多,鬼子的暴行虽然已经在东北大地肆虐。
但消息传到关内,传到福建这深山之中,已经变得零碎而模糊。
外界大多数人只知道东北沦陷了,知道在打仗,但对鬼子具体做了什么,对百姓遭受了怎样的苦难,知之甚少。
所以当王默说出“千八百”这个数字时,左若童的第一反应不是“该杀”,而是“为何杀这么多”。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檀香继续燃烧,青烟袅袅上升,在大殿顶部汇聚,又渐渐散开。
左若童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似乎在平复心绪。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深沉:
“小友,可否与我细说……东北如今,究竟是何光景?那些东瀛人,又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没有直接评判王默的杀戮,也没有立刻回应学习逆生三重的请求,而是问起了东北的情况。
这是一个信号——他想了解,想理解,想知道王默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王默看着左若童,看着这位当世绝顶眼中那抹真诚的探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1931年9月18日那个夜晚讲起,讲北大营的炮火,讲沈阳城的沦陷,讲千里河山的失守。
讲鬼子如何烧杀抢掠,如何奸淫妇女,如何用刺刀挑死婴儿,如何将整个村子的人赶进粮仓活活烧死。
讲那些逃进深山等死的百姓,讲那些跪地求饶仍被屠杀的同胞,讲那片黑土地上流淌的鲜血和眼泪。
他讲得很平静,没有刻意渲染,没有夸大其词,只是陈述事实。
但越是平静,那些事实就越是触目惊心。
大殿内,檀香依旧,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似冲的脸色从警惕变为震惊,又从震惊变为愤怒。
他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左若童则闭上了眼睛。
他依然端坐着,神色平静,但王默能感觉到,这位大盈仙人的内心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略微急促的呼吸,那周身隐隐波动的炁——都在诉说着他内心的震动。
当王默讲到某个村庄被鬼子屠尽,连三岁孩童都被刺刀捅穿时,左若童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如深潭的眸子,此刻深处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看到了某种本不该存在于世的黑暗。
像是意识到了某种被自己长期忽略的真相。
他看着王默,良久,缓缓开口:
“那千八百人……杀得好。”
声音很轻,但字字千钧。
王默微微一怔。
左若童站起身,白色道袍无风自动。他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山景,背对着王默,声音传来:
“逆生三重,是我三一门镇派绝学,本不该轻传外人。”
顿了顿,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但若为杀敌护国,若为解救苍生……破例一次,又何妨?”
王默的心,猛地一跳。
第26章 收徒和调查
王默站起身,对着左若童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动作标准而恭敬,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触到手背。
“弟子王默,拜见师父。”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大殿中回荡。
左若童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同意收王默为徒,传授逆生三重。
虽然理由特殊,虽然情况非常,但这声“师父”,王默叫得真心实意。
不管左若童是出于对东北百姓的同情,还是对王默那份“杀敌护国”执念的认可,又或者只是单纯想给这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年轻人一个变强的机会——这份接纳之情,王默都记在心里。
左若童转过身,双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将王默托起。
“既入我门,便是我三一门的弟子。”
左若童看着王默,目光深邃。
“三一门的规矩不多,但有几条需谨记:不得欺师灭祖,不得残害同门,不得恃强凌弱。
至于逆生三重……此功法修行凶险,需循序渐进,不可急功近利。”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肃:
“更重要的是,修行是为了明心见性,而非为了杀戮。你学逆生三重,可以是为了杀敌,但不能只是为了杀敌。
需知力量越大,责任越重,心性也需越坚。若被力量所迷,被杀戮所惑,那便是入了魔道,而非正道。”
王默正色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