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风不太对
他顿了顿。
“所以,你要离开。”
李慕玄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着王默,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想起这一年里见过的无数次战斗。
王默杀人时从来不躲不避,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该开枪开枪,该动手动手,好像那些子弹、那些刀锋都与他无关。
他一直以为王默不怕死。
现在他忽然明白,那不是不怕。
那是——无所谓。
可这一刻,王默看着他的眼神里,分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老大。”
李慕玄的声音有些哑。
“我不怕。”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我不怕死。”
这是真话。
这一年里,他见过太多死亡,也无数次离死亡很近。
可他没怕。
或者说,他发现怕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该死的时候总会死,与其缩着脖子躲,不如挺直了往前走。
王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摇了摇头。
“小慕。”
他说。
“有时候离开,不是因为害怕。”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李慕玄愣住了。
王默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一个人,可以打,可以跑,可以杀。死不了。”
他顿了顿。
“加上你……”
他没有说完。
但李慕玄懂了。
加上他,王默要分心。要保护他。要照顾他。不能放开手脚去打,不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不管不顾地冲。
他以为自己这一年长进了很多,学会了用枪,学会了跟踪,学会了在暗巷里无声无息地解决目标。
可在王默眼里,他依然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李慕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王默说的是事实。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久到楼下那辆一直停着的黑色轿车终于开走。
最后,他点了点头。
“老大。”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王默的决定,从来不会因为他的恳求而改变。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老大。”
他说,声音低低的。
“我会努力的。”
“总有一天,我会把倒转八方练到——连子弹都打不穿。”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
王默依旧站在窗前。
他看着楼下那条繁华依旧的街道,看着那些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普通人在阳光下来来去去。
看着远处黄浦江上缓缓驶过的轮船,看着天边那片灰蒙蒙的、看不出任何征兆的云。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李慕玄的离开。
那个少年,跟着他一年,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变成如今这个……至少知道了什么叫“大事”的年轻人。
他不后悔带他这一年,也不后悔此刻让他走。
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去经历。有些苦头,必须自己去吃。
他不可能永远护着他,也不可能永远教他。
李慕玄需要自己去走接下来的路。
去真正明白,什么叫“人身难得”,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值得”。
他叹了口气,是因为另一件事。
真正的战争,马上就要来了。
不是东北那种局部的、游击式的、一人敌一军的暗杀。
是正面战场上,几十万、上百万人对冲的绞肉机。
是大炮、飞机、坦克、毒气、燃烧弹——是工业文明屠杀的极致,是人类历史上最残酷、最血腥的篇章之一。
那台绞肉机一旦启动,会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会站在绞肉机最锋利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抬起手,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窗前缓缓散开,混进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里。
楼下,李慕玄的身影从国际饭店大门走出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条繁华的街道,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王默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那个身影彻底看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房间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刚展开的地图。
地图上,华北平原的某个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一个圈。
宛平城。
卢沟桥。
烟还在燃。窗外依旧繁华。
王默看着那张地图,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87章 战争开始
1937年8月13日。
上海的清晨,没有阳光。
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黄浦江上的雾气还未散尽,混着租界里工厂烟囱冒出的黑烟,在楼宇间缓慢流淌。
王默站在虹口一栋二层小楼的楼顶,一动不动。
他的位置并不起眼——一栋普通的民居,灰扑扑的外墙,窗户玻璃碎了几块,显然早已人去楼空。
楼顶的瓦片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他站着的那块,稳如磐石。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街道,落在远处那栋五层高的建筑上。
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那是这一片区域的制高点。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体,厚达一米,窗户窄小得像射击孔,楼顶架着机枪和高射炮。
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虹口,甚至能看到苏州河南岸的部分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