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行猫
夏洛特拎起盘中的圣休伯特鸡肉卷，轻笑道：
“这种鸡经过阉割和育肥，必须成长超过112天，你们明显没有留给食材足够的成长时间。”
女管家神色变幻，他说的确实不错，为了不耽误宴会，这批食材出货仓促了点。
“哪怕餐桌上现有的餐品，如果再搭配上不同的点缀，效果都会截然不同。”
他随手从果盘拎起几片橄榄，点缀在小牛胸腺上，用菊芋来搭配龙虾，用榛子点缀香草千层酥。
随意点拨几下，整个餐桌顿时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女管家狐疑地吃了一小口，身形陡然趔趄后退，这种美妙的味道她以前从未体会过。
“就贵府后厨的水平，在我们面前显摆，你们也配？”
她被怼得哑口无言，但男爵府的面子不能丢，她正准备呼唤家臣过来，把这三个不知好歹的客人直接钉在椅子上，以儆效尤。
忽然，远处传来管弦乐队奏响的《弗兰克家族进行曲》。
这声奏鸣曲仿佛命令一般，在场所有的人，都自觉地向二楼的楼梯口行注目礼。
穿着曳地长裙礼服的弗兰克·莲卡，在弗兰克男爵的搀扶下，款款走下楼梯。
夏洛特发现，莲卡的脸，和男爵一样，戴上了一副面具。但男爵的面具是笑面图案，而莲卡面具则印着一对滚落晶莹泪珠的美眸。
即使有面具遮挡，众人依然能从她的脸部轮廓感觉到，这是位倾世美女。
美中不足的是，这张脸的下半部分，有一排类似针孔缝合的痕迹。
难道，莲卡童年时期的那场恶疾，影响的也是脸部？
款款走下阶梯后，莲卡象征性地对到场的客人们表达感谢，并希望大家能享受这个美妙的夜晚。
虽然，她的声音灵动婉转，但夏洛特总觉得这声音夹带着诡异的旋律，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勾魂摄魄。
其他客人的眼眸，在她讲话时会短暂失焦，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讲话过后，宴会继续进行，莲卡又被侍女们搀扶回二楼休息，而弗兰克男爵，则开始和宾客们交谈。
他搭理的都是自己家族的成员，那些单纯来出份子钱的外族客人，他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之后，他很快来到了某处昏暗的角落，与角落里坐着的一位金发白衣青年攀谈。
那名青年刻意把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翘着二郎腿，但弗兰克对此毫不在意。
夏洛特记起来，在飞羽球节的那天，这青年好像也出现在男爵的身后。
但两个人的交谈声过小，他听不清楚。
“男爵大人，今天的弗兰克城有点热闹啊。”
角落里，青年摇了摇杯中的红酒，语气清冷。
“请放心，贱民们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掀不起什么风浪。”
“弗兰克领可是王国少有的税源充足的肥美之地，内阁的大人们都不希望这里出大乱子，扰乱对王都的物资供应。”
言下之意，今天的反抗恐怕同近期骑警团在城内的所作所为有关系。
男爵的喉咙发出咯咯笑声：
“内阁的各位老爷们多虑了，一个地方有一个的民风。”
他指向大厅角落处的一只帕姆霜狼，它是帕姆草原常见的魔物，生性凶悍，但此时霜狼的眼中布满温顺，即便身上没有任何镣铐，它依然乖巧地任凭贵族们抚摸逗弄。
“您知道，我们家族千百年来，是如何将它们驯化为宠物吗？
我们会从它们出生开始，就在它们身上佩戴特质的铁链，铁链的内部有倒刺，它们任何活泼的动作，都会被铁链刺痛。
而当我们偶尔去卸下铁链时，它们才会因为卸下铁链的片刻安逸时光，对家族感恩戴德并无比忠诚。”
听着白衣青年陷入沉思，弗兰克男爵微微一笑，补充道：
“实际上，骑警团定期在弗兰克城进行的杀戮活动，正是「铁链上的刺」，这是为了维持统治所必要的……
从我们家族的祖祖辈辈开始，历代家主管理弗兰克领的生涯中，都进行过这样的活动。事实证明，定期对市民进行惩戒，反而有奇效。
毕竟，只有尝过痛苦之后，贱民们才会对本就属于他们的安宁感恩戴德。”
……
夏洛特观察到，弗兰克男爵和青年攀谈了一会儿，就独自上了二楼，似乎去找姐姐莲卡了。
而他身边并没有其他近卫和家臣跟随，这是一个机会！
于是，他对两位妹子使了个眼色，三人悄悄起身，跟了上去……
第147章 困兽之斗
在宴会开始后，夏洛特提前观察过宅邸的结构。
他们从一处专供佣人出入的侧梯，来到了男爵所在的二楼。
出楼梯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的长廊，月光通过长廊两侧的琉璃花窗洒落。
长廊尽头，穿着黑色军衣的弗兰克男爵，与莲卡手挽手。
“姐姐，近日在弗兰克城，我已经为你搜集了不少新藏品，去看看吧。”
“在这以前……好像有不懂宾客礼仪的小尾巴跟上来了。”
莲卡妩媚清冷地微笑着。
空荡荡的长廊响起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
一路走来，夏洛特经过好几个小房间，发现里面有各式镂空椅、铁床、吊环等奇怪的拘束刑具，还有成排的铁笼，里面关押着这些年男爵收集的甜品们。
牢房的气氛，看得他毛骨悚然。
男爵并没有转身，依然搀扶着莲卡向前走，微微开口笑道：
“夏洛特·莱因哈特先生，听起来，我们宅邸后厨的水平，并不能让阁下满意。作为宴会的主人，未能尽到地主之谊，还请见谅。”
夏洛特心中一凛，看来从进入宅邸开始，弗兰克男爵就已经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既然知道我们来了，你为何不在刚才就让家臣们出动？”夏洛特语气淡然。
“因为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把弗兰克领搅得如此天翻地覆……”
弗兰克男爵背着手转过身，笑脸面具泛着嗜血的冷光，更显诡异。
“见习骑士考核拔得头筹、破获史考特遇害案、拿下飞羽球节冠军、杀了保罗和马尔科，直到今天闯入我的宅邸……
说实话，弗兰克领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年这样热闹了，夏洛特先生，你和外面那群只会向我供奉庸俗钱财的人不一样，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他轻轻把莲卡的手放下，然后冲夏洛特摊开双臂，做出邀请的手势。
“所以，我把你请到这里，是出于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夏洛特冷笑：“阁下是堂堂领地之主，我和你可不是同类。”
男爵不以为意，继续道：
“我听说，阁下在夏天的时候，担任过骑警团的临时卫兵。
如今，马尔科已死，骑警团团长的位置尚且空缺，夏洛特先生，我很郑重地邀请你，担任弗兰克骑警团的新团长。只要你肯接下这个职务，过往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我在飞羽球节上，让你现了那么大的眼，而且还杀了你的左膀右臂马尔科，你真会一笔勾销？”
“骑警团长一职，向来是能者居之。在马尔科被你杀掉的那个刹那，他在我眼里就已经和废物没有区别了。当然，我不得不承认，在飞羽球节上，你给我的威信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但问题不大，我们家族有传承百年的纠错机制，所以，弗兰克领迟早会重新恢复对我的敬畏。”
夏洛特握紧了拳头，他所谓的纠错机制，指的是满大街的抄家和零元购吗。
男爵打了个响指，从长廊北侧的房间里，走出一位身着妩媚女仆裙的女孩，从她脖子和脚裸的镣铐处可以看出，她是甜品之一。
被拉扯到破碎的女仆衫，说明之前其作为甜品，刚被男爵进食过。
晶莹的水滴，沿着白皙的大腿，蜿蜒流下。
她毕恭毕敬地端着餐盘，走到男爵身边，男爵拎起高脚玻璃杯，摇晃着澄澈的红酒。
喀拉喀拉……
女孩拖着满身的镣铐，双腿迈着内八字的步伐，来到夏洛特面前，恭敬地呈上餐盘，但夏洛特并没有伸手去接。
“喂，你怎么样，跟着我们离开吧？”
伊利亚和菲娜摇晃着少女的肩膀，但她的眼神空洞无比，眸子也已经失去高光，整个人仿佛活死人。
“没用的，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宿命，并享受其中。”男爵响起低沉沙哑的笑声。
少女乖巧地回到了房间内，把门关上。
夏洛特三人举起武器，准备发动进攻，但男爵依然不慌不忙。
“夏洛特先生，你说在这样的乱世，每个从世界树诞生的生灵，活着的目的是什么？”
男爵抿了口红酒，看向窗外远处的商业街。
此时，城里的商人们，依然在和骑警团激烈地进行物理交流。
“无论是每天起早的商贩，还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所求之物，无非财富、地位、名声……
芸芸众生清苦劳作，为的是不被别人踩在脚下，
为的是得到无比廉价而又昂贵到无法估价的尊严，
为的是，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想吃什么吃什么，而不会被人骂上一句「臭乡巴佬」。
阁下之所以参加白蔷薇，图取的也无非是骑士的爵位和白蔷薇的身份光环。
而答应我的邀请，能让你少走几十年弯路，你又何必舍近求远？”
“……”
看到夏洛特保持沉默，似乎在思考，菲娜下意识呢喃道：
“夏洛特先生……”
而伊利亚则满脸自信地看着夏洛特，丝毫不担心。
他悠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脚蹬地做出战备姿势，冷笑道：
“看来，只有一种方法，能让阁下意识到，自己的荒谬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