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来栖晓顺着佐仓惣治郎的视线看向了勒布朗的角落,原本应该回家的若叶睦安静地坐在那里,她的身旁摆着那只从热海带回来的手提箱,里面是换洗的衣物还有月之森的作业,大有一副离家出走的架势。
“小睦?”
若叶睦点头,正是膝盖紧贴、两腿并拢,双手还要放在大腿上,坐姿端正,那副乖巧文静的模样,真像是逃家的深闺大小姐了。
但她其实并不是什么大小姐,这只是在礼仪课里学到的内容。
“这么坐不累吗?”来栖晓端着托盘在若叶睦身旁落座。
女孩动作幅度很小的摇头,眼睛好像一下子变得明亮了,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捏紧又放松,肩膀颤抖了几下,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要抱住来栖晓,又担心这样做会给他添麻烦,只好努力忍耐着内心的悸动。
“墨缇丝,想要撒娇也没问题的。”
来栖晓话音刚落,就看到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若叶睦”一下子扑进了来栖晓的怀里,脱掉鞋子之后趴在来栖晓的怀里,学着井芹仁菜那样打着滚,然后干脆是直接躺在了来栖晓的大腿上,还要竖起食指去戳他的鼻尖。
“怎么突然想着到这里来找我?”
“因为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不回家吗?”来栖晓记得若叶睦的父母应该已经悔改了才对。
没想到墨缇丝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黯然了,她抱住来栖晓的手臂,赌气似地说,“他们已经不会伤害我啦。”
来栖晓看着墨缇丝眼神里的纠结与难堪,立刻明白了盗取欲望的目的是让欲望扭曲的恶人恢复正常人的观念,并且开始悔改......而像是“若叶睦”这样特别到极点的女孩,即便存在着血缘上的亲密,却依然难以被那对艺人家庭的夫妻寻常对待。
无论他们要怎样表现得和蔼与包容,一些动作、眼神,表情都会无意间地流露出一种隐隐约约的恐惧乃至疏远。
也许是因为那位丸喜医生的治疗的效果,如今的“若叶睦”可以很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的特殊,所以当她的父母在悔改之后从“欲望扭曲”变得“正常”,也就彻底失去了各式各样的借口,必须重新接受这个家庭的现状。
来栖晓把玩着怀里女孩的耳朵,大拇指拨开发丝沿着耳郭缓慢的移动,惹得墨缇丝接连蹬踹着那对被棉白色短袜包裹的小脚,在来栖晓怀里翻来覆去的打滚,“好痒哦!”
女孩的声音里夹杂着笑意,心底淤积的烦恼悄然散开了些许。
柜台后面的佐仓惣治郎看到这对年轻人这样嬉笑打闹,心想这家伙能不能下次别再把更多的女朋友往自己店里带了......
说不定哪天露馅了,那场面热闹起来,自己这小门小面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看着来栖晓的手被那个看上去非常文静的女孩牵着伸向了腰腹的位置,而且还在继续往下,终于是忍不住叹气一声,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包香烟和一支打火机,快步走向了店门之外。
此时的勒布朗里只有来栖晓与若叶睦两位客人。
佐仓惣治郎在临走前还没忘记把“正在营业”的牌子给翻过去。
店门闭合的时候,风铃摇晃发出响亮的声音。
被墨缇丝软磨硬泡着总算是愿意出来顶替身体的若叶睦立刻意识到了清净的咖啡店里原本还有第三者的存在,脸蛋一下子红透了,在心底质问着墨缇丝,【你是不是故意的?】
墨缇丝据理力争,【小睦难道忘记了昴姐姐说的话吗?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主动抓住的!】
【但是......这是......】
【小睦,趁着店里没人,赶快......】在若叶睦的心中以布玩偶形象出现的墨缇丝话还没说完,就被若叶睦一把揪住丢出了窗外。
墨缇丝看着若叶睦很罕见地显露出鲜明的情绪波动,那种含羞带怯的眼神仿佛也一瞬间感染了她。
等到墨缇丝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的时候,她看着来栖晓几乎被自己牵着放到裙底之下几乎要触碰到内裤的右手,再看向对方无奈的表情,便是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任何一句话了。
【小睦,我错了!小睦你快出来哇!我再也不敢乱来了!!】墨缇丝在心底拼命呼唤着若叶睦。
若叶睦捂着耳朵蹲在心中剧场的窗边,任凭墨缇丝怎样呼救也不肯放她进来。
来栖晓看着“若叶睦”是这样丰富异常的心理活动,忽然扭头看向了天花板角落里正在若隐若现着红光的摄像头。
墨缇丝悄悄握着来栖晓的右手把它抽出了自己的裙底,鬼鬼祟祟地翻了个身要爬起来。
没想到立刻就被来栖晓搂住了腰和大腿,像是超大号的玩偶一样被重新抱到了他的怀里。
墨缇丝只好蜷起双腿,把脚踩在来栖晓的膝盖上,脚趾因为紧张和害羞而不断地扣着来栖晓的膝盖。
女孩扬起脑袋,可怜兮兮地望着来栖晓,“好害羞诶,我们换个地方再做那种事情好不好?”
“哪种事情?”来栖晓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捧着女孩如人偶般精美的面庞凑近了欣赏。
不同于“若叶睦”那样努力遏制自己情感表达的沉静,墨缇丝的表情显得格外生动有趣,在跟来栖晓对视的短短几秒里,她飘着红晕的脸上依次闪过了羞涩、紧张,害怕,以及期待与忐忑,然后要努力错开与来栖晓的对视,逃避似地左顾右盼。
怪盗继续接近了,很近的距离里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墨缇丝的挣扎一下子就消停了。
她几乎是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修长的睫毛颤抖着,然后搂住了来栖晓的肩膀,有些粗鲁地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把嘴唇靠了过去......
樱色的唇瓣略微开合,仿佛诉说着少女矜持之下难以言语的懵懂爱恋。
明明只是嘴唇触碰了一下,墨缇丝却感觉心脏跳得好快,像是捏着拨片在七弦吉他上狂舞的重金属轰鸣,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开始失真,心跳就成为这无边无际的暴雨噪声里的雷鸣。
很久的一吻结束了,她扶着来栖晓的肩膀,支撑身体的力量仿佛都悄然间被剥离,几乎是瘫软着趴在了少年的怀里,不敢睁开眼睛,只是用沉默应许着对方一切的予取予夺。明明早已经被剪断了无形的丝线,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被丝线牵着起舞的人偶。
但区别在于,此刻连接着“若叶睦”的丝线全都扎进了来栖晓的心脏,让女孩的身心都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而颤动。
来栖晓捧着女孩滚烫的面颊,看着她缓慢睁开的眼睛,从蒙着水雾的浅金色瞳孔里看到了她羞涩与喜悦交织的炽热。
“墨缇丝?”
“呜......”墨缇丝一下子弓起身子,发出啜泣般的悲鸣,然后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来栖晓的胸口,不敢再看他。
但男生的心跳却开始变得清晰,结合他的体温,让女孩觉得自己身体变得愈发滚烫。
好讨厌夏天......墨缇丝无端地想着,越来越燥热了。
其实他们正对着勒布朗的空调冷风,根本没道理觉得热。
“刚才的经历,小睦能感受到吗?”来栖晓轻轻拍打着墨缇丝颤抖的脊背,安慰着这个懵懂而单纯的女孩。
墨缇丝跪坐在来栖晓的怀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缓慢地点头。
来栖晓抬起手,把玩着女孩的长发,“让小睦出来吧?”
“小睦不让我回去。”墨缇丝低声说。
来栖晓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地挑起了女孩的脸蛋,迎着她泫然欲泣的目光,然后主动低下了脸......
很漫长的时间过后,直到若叶睦呼吸都显得困难了,来栖晓才放开了手。
他看着瘫软在自己臂弯里急促喘息的若叶睦,用手指去推揉她略微红肿的嘴唇,“现在是不是有些适应了?”
若叶睦很安静地点头,两手捧住来栖晓的右手,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胸口,让对方同样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心脏跳得很快啊,小睦。”
“这是你的。”若叶睦用细微得让人难以听清的声音说。
来栖晓看着女孩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的水汪汪的眼睛,“应该是想说‘这颗心为你而跳动’这种浪漫的话吧?”
若叶睦脸上的红晕更盛了,羞得眼角好像都能看到晶莹的泪花绽开,她缓慢地点头,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来栖晓知道,这已经是不谙世事的女孩十六年经历所酝酿出的最大的勇气。
快速而清脆的心跳顺着掌心接触的柔软将答案模糊地传达给了来栖晓——
当初那个随着旁人摆布与环境的变化而展示出无数个自我的人偶,已经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心」。
正在若叶睦抱住来栖晓的脖子,感受着心底巨大的窟窿被爱慕与幸福所填补的满足感,遵循着本能想要向面前的少年渴求更多的时候。
来栖晓的衣兜里,一串短促的电话铃声不太合时宜的响起了。
......
STARRY的柜台旁边,山田凉看着又一次被挂断的电话,黄澄澄的瞳孔里闪烁出少许微妙的郁闷。
“凉,你的作文是被雨宫给......”
“没关系,”山田凉忽然是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那种东西已经不需要了。”
“诶诶?!”
迎着伊地知虹夏错愕的呼声,山田凉居然直接系上了书包的拉链,背着书包就起身要回家,“事到如今,也是只能跟国文老师坦白作业的去向了。”
“凉是准备......不交作业?可作文是你自己辛辛苦苦写的呀。”
“这样比较容易让那个家伙产生负罪感。”
伊地知虹夏听出了山田凉口中的“那个家伙”指的是雨宫莲,于是表情显得有些为难,“你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山田凉抬手撩了一下遮住额头的修长刘海,“抢占先机。”
“会被当成奇怪的人啊!”
“那不是很好吗?”山田凉竟然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
【东京千代田。】
【PM4:21】
走出了空调冷气缭绕的电车车厢,当汗水从脸上、后颈泌出,打湿了头发与衣服布料的时候,大都市交通的喧嚣衔接人群的嘈杂,在耳畔汇合成近似于心电监护仪警报的尖锐轰鸣,吵闹得叫人心生慌乱。
面朝着汹涌的人流,若叶睦下意识地抱紧了来栖晓的胳膊,几乎是紧贴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广场上的光景。
“小睦,稍微分开一点,很热啊。”怪盗觉得自己像是捆了个超大号的暖手宝,
若叶睦摇头,然后跟来栖晓贴得更紧了。
即便是心灵怪盗此刻也忍不住要怀恋合宿四天里的海风清凉还有温泉庭院的幽静。
但面对女友的撒娇,来栖晓能做的就是忍着盛夏的酷热加快脚步。
面前的办公楼顶部DB文库的招牌显得招摇。
自动门敞开的那一刻,重新回到了空调冷气的怀抱,来栖晓不由得松了口气。
“啊,居然是来栖晓老师!”正在前台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非常热情地站起身,主动弯腰朝着来栖晓伸出双手。
来栖晓放开若叶睦,跟这位热情的同事虚握摇晃了一下手掌,“你好你好。”
“来栖晓老师今天到文库,是准备参加晚上的庆功宴吧!”
“是啊。”
“《游戏人生》真是大卖呢!我正在读中学的弟弟妹妹们也非常喜欢看,等会儿可以拜托您在我的书上签个名吗?”
“没问题。”
工作人员选择性地无视了来栖晓身旁的若叶睦,毕竟年少有成的轻小说作家,在感情生活里稍微风流一点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游戏人生》,翻开扉页,又拿出一根签字笔拧开笔帽然后一起递给了来栖晓。
来栖晓在上面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笔名,然后把书还给了再次鞠躬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