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励志的汤姆
他抬起头。
望向缓冲区之外的深邃黑暗，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存在正在靠近。
那不是那些仅凭毁灭本能的怪物，不是“接近令使”的强大行者，而是真正的——
令使。
他的感知无法触及对方的边界。
那存在如同一片吞噬一切的白焰之海，每一次呼吸都在虚空中留下无法愈合的灼痕。
他的毁灭之力在那存在面前，如同烛火之于烈日——同源，却层级迥异。
他的虚无之意，在那存在的绝对存在感面前，甚至无法完成一次“侵蚀”。
他的同谐调和之力，在那存在纯粹的毁灭意志面前，如同试图为飓风谱写乐章。
他的“否定”……
白翼握紧拳头，他不知道，也没有把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位存在。
他只知道——
祂来了。
缓冲区边缘的虚空，开始燃烧。
纯粹到极致，不容任何其他色彩共存的白焰。
白焰所过之处，连“世界的基底”都被焚尽。
然后，一道身影，自白焰中心步出。
无色面具，垂落的剑，周身燃烧的白色毁灭之焰。
他站在那里，只是站在那里，整个缓冲区的虚空，都在他的存在面前蜷缩。
白翼抬头。
隔着无尽的虚空，与绝灭大君焚风的“目光”相遇。
焚风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灰白，连存在也变得有些平淡，却承载着无数轮回信念的救世主……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在宣告一场早已写就的结局：
“那么，就让我看看——”
他的剑第一次抬起，剑尖，指向白翼。
“你的意志！”
........
焚风踏出裂隙的那一刻，整个缓冲区的时空结构便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偏移。
那不是破坏，甚至不是扭曲，而是概念被覆盖，仿佛有一道比此方世界更古老的意志降临于此，将这片虚空对“毁灭”一词的全部定义悄然重置。
白翼能感知到这一切。
他感知到，自己体内那道无数轮回信念淬炼而成的毁灭之力，在那白色烈焰映照下自主收敛了锋芒。
那并非恐惧，而是命途层级的压制。
他也感知到自己的虚无、同谐、终末之力，在焚风那绝对的毁灭意志面前，显得单薄而稚嫩，如同初生雏鸟仰望翱翔万界的苍鹰。
但他没有退。
身后是承载了无数轮回希望的迷雾世界，是每一个在这片模拟宇宙中挣扎却从未放弃希望的灵魂。
而他如今，便是他们与那位绝灭大君之间唯一的屏障。
于是他没有试探，没有保留，甚至在焚风踏出裂隙的第一息，便将体内那四种尚未完全融合、尚未完全被他掌控的命途之力尽数倾泻而出。
淡灰色的否定之力如决堤之洪，裹挟着毁灭的暴烈、虚无的空寂、同谐的调和、终末的终结，化作万千道交织的光流，朝那道白色身影轰然涌去。
那不是攻击，是宣战。
焚风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灰光朝自己涌来。
然后那些光流在他身前骤然停滞，不是阻挡，而是被观测。
如同一位挑剔的鉴赏家审视着学徒初成的习作，目光中既无赞赏亦无贬斥，只有那种见惯之后，对凡俗之物的淡然。
焚风抬起手，伸出食指，朝那凝滞于半空的灰光浪潮轻轻一点。
白色烈焰便如潮水漫过沙滩，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地淹没了那看似汹涌的灰光。
没有对抗，只有覆盖，如同皓月覆盖烛火，如同沧海覆盖溪流。
白翼闷哼一声，身形在虚空中倒退。
他方才倾尽全力的否定之力，竟在焚风一指之下被尽数镇压。
而焚风甚至没有迈出第二步。
“构想尚可。”
焚风开口，声音平稳如枯井之水，不起丝毫波澜。
“但积累太过浅薄。”
他的语气没有讥讽和轻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同陈述火焰会燃烧，星辰会熄灭那般无需论证。
白翼没有回应，也没有时间回应。
因为焚风的第二击已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命途变换，焚风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同时将那柄始终低垂的剑微微抬起三寸。
白翼只感觉整片虚空都在朝他挤压而来，那不是能量和法则，而是绝对的力量，绝对的毁灭意志。
纳努克的意志经由焚风之手投射于此世。
白翼咬牙，将体内的否定之力催动至极限。
淡灰色的光晕在他周身凝成一道又一道屏障，每一道屏障都是他对“被毁灭”这一结局的否定。
第一道屏障在焚风剑意触及的刹那如纸帛般撕裂，第二道崩解，第三道湮灭，第四、第五、第六……
白翼的身形在虚空中倒飞，每撕裂一道屏障，他口中便涌出一口金色的毁灭之血。
那血液在他惨白的肌肤上流淌，如同破碎的神像上渗出的金漆，凄艳而悲壮。
焚风的剑意最终在他身前三尺处耗尽。
白翼单膝跪于虚空，以手撑地，剧烈喘息。
他周身的灰白光芒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
焚风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翼，那无色面具下的目光中既无怜悯亦无鄙夷，只有一种研究者般的冷静观察。
“你的愤怒，并不如那位救世主。”
白翼抬起头。
他的面具已布满裂痕，透过那些蛛网般的纹路，隐约可见他苍白的面容，以及那双依然燃烧着金色意志的眼眸。
“……那位救世主？”他的声音沙哑，“你在说谁？”
焚风没有回答，也没有必要回答。
他手中的剑终于完全抬起。
剑尖直指白翼的咽喉。
剑锋之上，白色的毁灭烈焰如潮汐般层层攀升——从烛火到火炬，从燎原之火到足以焚尽星系的恒星内核之火。
这一剑将不再试探，这一剑将终结。
白翼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那剑锋上凝聚，足以将他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的毁灭之力。
他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否定之力，正在这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濒临崩解。
他感受到了死亡，触手可及的终结。
而就在这一刻，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白色的毁灭烈焰吞没的前一瞬，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体内深处，来自那由无数轮回信念凝结而成的金色粒子核心，来自他曾以为已被否定之力完全覆盖的、最原初的毁灭本源。
那声音问：
你甘心吗？
你从废墟中爬起......
在无数轮回中跋涉......
承载了无数文明最后的希望......
就是为了在此处倒下？
就是为了被这个甚至不愿记住你名字的存在一剑斩灭？
回答我。
你甘心吗？
白翼抬起头。
眼中的金色光芒不再燃烧，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甘心。”
他脸上那张陪伴了无数岁月的白狐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碎片如泪滴般悬浮于虚空，映照着焚风那白色的毁灭烈焰，折射出万千道转瞬即逝的虹光。
然后那些碎片开始燃烧，欢愉的余烬化作若有若无的笑声，消散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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