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少女张开双手，恍若在拥抱这方寰宇。
她高声呼唤：
“——就让我们，打响逐火飞蛾们最后的战斗吧！！！”
“来吧！求之不得！”
弥赛娅与Mei异口同声地回答。
......
前启示录 : 第467章·「梅比乌斯（上）」
在令人麻木的消毒水味道中，病房的大门被一直洁白的手轻轻推开。
抱着文件夹的清纯护士小姐姐踏出房门，向‘啪塔啪塔’跑到自己面前，用渴求的眼神仰望自己的小女孩点点头后，迈开双腿向远处走去。
见状，大概只有五六岁的绿发小女孩立刻越过护士向里面跑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想到什么的她回过头向护士深深一鞠躬后，才再度跑向病房。
很快，小女孩的身影就消失在闭合的房门后面。
护士收回不忍的目光，继续走向下一间巡检的病房。
她的同事凑过来：“今天还是那样？”
“是啊，不然呢？”护士小姐叹息一声，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怜悯和不舍：“你知道的，老师......小梅比乌斯父亲患上的那种病本就是绝症，现代科学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治愈！就算是延缓，付出的代价也实在是太大太大......”
她的同事左右看看后，以仅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所以你就建议他放弃治疗？这可不是一个医学工作者应该有的态度。”
‘！’
听到这话的护士一惊，看到周围没有人后才放下心来：“不然能怎么样呢？就像晚期的癌症，明知患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挽救回来，为何还非要他们去遭受那样的罪？”
“况且你不知道，小梅比乌斯爸爸的那种病，治疗起来折腾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
说到这里，护士小姐神色暗淡。
“我记得你之前是有看护过几位类似的患者，所以主任这次才会将同样的任务交给你。”同事好奇地问到：“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延缓那种病的治疗药，具有极其强大的成瘾性。”
护士只是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就没有再提些什么了。
同事却倒吸一口凉气。
极其强大的成瘾性，这话听起来倒是简单。
可实际上，这种东西几乎让她瞬间联想到一种极其可怕的东西——
du品！
那种乍看之下没有任何特点的东西，干净，洁白无瑕。
然而它却又能轻而易举地摧毁一个人所有的情感与个性，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魔鬼。
同事停下脚步，她回过头，悲悯地注视着小梅比乌斯父亲所在的病房。
她终于明白为何护士会给出这样的建议，对她们这些医学工作者而言，没有什么会比眼睁睁地看着病人一步步踏入深渊还要更加绝望的了。
......
抱着一大包东西的小梅比乌斯静悄悄地关上病房的门，她先是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看到他仍在安安静静地沉睡后才走到窗边。
小小的女孩踮起脚尖，取下窗台上凋谢大半的百合换上新的，随后又来到病床前，用刚买的新果篮换下原本纹丝不动的那份放进包包里收好，打算回去当做这几天的晚饭。
小梅比乌斯非常懂事，父亲的病情是很需要钱的，她要想办法攒下来钱才行。
在做完这一切后，小蛇蛇搬来椅子，‘嘿咻！嘿咻！’地爬上去坐下。
随后从包包里拿出医学方面的书籍，认认真真地阅读起来。
伴随时间的推移，穿透窗户的阳光逐渐照耀到小梅比乌斯的身上和书本上。
“呜，阳光，好热。”
感到有些刺眼的女孩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脖颈，摇头晃脑地打算要稍微更换一下位置，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男人那双无比温柔的眼眸。
“爸爸！”她欢呼一声，整个世界似乎都伴随这天真烂漫的笑容而明亮几分。
却又很快捂住嘴唇，眼睛瞪圆，像只可爱的受惊小鹿。
医院内禁止喧哗。
“嗯，中午好啊，梅比乌斯～”男人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自家小宝贝承袭自她母亲的嫩绿色长发，又掐了掐她肥嘟嘟的小脸蛋，这才略显自责地说：“感觉我的小可爱最近有些偏瘦，是担心爸爸导致你没能吃好饭吗？”
“......嗯，那个......”
小梅比乌斯顿时左顾右盼起来，嫩绿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
爸爸说过，撒谎是坏文明，所以小梅比乌斯不会撒谎。
但她也不想要说出自己最近一直都在用剩下来的水果充当晚饭充饥的事情，只能一把抱住男人的手笔，试图用可爱萌混过关。
然而就算不提知子莫若父，光是牵扯到宝贝女儿的营养问题，这个在爱妻难产故去后独自将梅比乌斯带大的男人就不可能简简单单地善罢甘休。
很快，他的眼神就锁定在床头柜上焕然一新的果篮，以及小蛇蛇鼓鼓囊囊的包包上。
再结合作为一名药师观察到的特征，他不由轻叹一声：“梅比乌斯的好意爸爸心领了，但咱们家其实是不缺钱的呦！”
“说谎！”小可爱嘟起嘴，“人家知道的！妈、妈妈的家人一直都在对爸爸纠缠不休，觉得爸爸才是害死妈妈的人！”
‘那群混吃等死的废物只不过是找个借口从我这里拿钱而已，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也能想出千万条心安理得的白嫖理由。’
男人心下晒然，作为药师的他早已知晓自己时日无多。
原本倒是还能看在梅比乌斯妈妈的份上不去在意，但既然有可能牵扯到自己死后继承给梅比乌斯继续攻读学位的财产......
他的眼中划过一道厉芒。
不过对男人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好好开解一下自家小宝贝。
谁让她不光是头发，就连那执拗的性格都和她妈妈一模一样呢～
“没关系的哦！梅比乌斯。”
男人将气鼓鼓的小蛇蛇抱在怀里，用自己那被护士剃的干干净净的下巴蹭她的脸颊，换来女孩咯咯的笑声。
“你爸爸我的职业可是药师，光是在联合政府那的专利就有好几种，根本不用担心治病的医药费问题。”
“嗯！梅比乌斯知道了！”眨眼间被说服的小蛇蛇用力点头，随后抱住爸爸光秃秃的脑袋嘿嘿傻乐。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超厉害超厉害的药师！她可是一直以他为榜样在拼命努力，争取成为配得上她女儿身份的——不，是超越他的大医学家！
诶嘿嘿，救死扶伤的梅比乌斯，听起来就超帅气有木有！
我是要成为医术王的女人！只要这样，就一定能治好爸爸的病的！
于是乎，在男人惊讶的目光中，方才还信誓旦旦的小蛇蛇瞬间进入霜打茄子模式。
那怏怏不乐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他的心都要碎了。
男人连忙询问：“怎么了梅比乌斯？是大学里有人欺负你吗？”
对，没错，六岁，大学。
这就是梅比乌斯，生而知之的梅比乌斯。
“没，学校里没有人欺负我......”小蛇蛇垂头丧气地抓住爸爸的袖口，眼泪汪汪的说：“但是爸爸的病......”
却也正因为是天才，才不容易被推搪。
梅比乌斯清楚，以现代科学的水平，是无法治好爸爸的病的。
能暂时延缓的手段也只有一种成瘾性极大的药,而且就算是这种弊端极大的药物,最多也就只能暂缓三年。
“什么啊，你说的是这个啊！”听到这话，作为患者的男人反而笑的很洒脱。
他将小小的梅比乌斯抱到自己的大腿上，盯着她的眼，语重心长地说：“让爸爸猜猜，「假如自己能够再厉害一点，假如自己能够研发出治愈这种疾病的手段就好了」，最近的梅比乌斯，是不是天天在想这些东西呀？”
他抬起手指，摸了摸女儿眼帘下囫囵抹好的厚厚粉底：“你看这里，都变得不漂亮了。”
“但！但是不遮住黑眼圈的话，会被爸爸——”
在男人慈爱的目光中，小蛇蛇最终还是把‘看出来的’这几个字吞回肚里。
“一猜就知道，梅比乌斯就是那种喜欢勉强自己的类型，和妈妈一样。”
男人拾起床头柜上的手帕，将闺女花猫似的小脸擦拭的干干净净。
随后，他说：“但是啊梅比乌斯，有些事情仅仅是勉强自己是没有用的。”
“或许现在的梅比乌斯还没有触及到那层障壁，但是我已经触碰到了，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行走下去的，名为「极限」的障壁。”
“这就是人类的悲哀，愚昧的人类无法像神明那般，得以轻易创造未知，窥见天光。”
“我们弱小、无知，只拥有羸弱的智慧、浅薄的视野，也无法跨越名为死亡的终末。”
“可是死亡，绝不是人类的终点！”
说出这话时，男人的身体，像是在发光。
“梅比乌斯，爸爸稍微考你一个问题：什么是开颅手术？”
女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开颅手术，是指医生通过医疗器械打开患者的颅骨，切除病变组织，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
“没错。”男人额首，“但在千年以前，在那遥远的过去，人类会想到自身可以开颅而不死吗？能想到断掉的肢体，可以通过缝合重新拼接回去吗？”
“并不能。”他自顾自地回答：“那么现在，我们为什么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是因为，知识？”
“没错，知识，或者说，传承。”男人慈爱地笑着：“燧人氏通过钻木取火获得火焰，于是人们吃到了热乎的熟食；有巢氏搭建出结实的房屋，于是人们有了家；神农氏尝遍百草，于是人们得以分辨出什么是无害，什么是有毒。”
“不仅仅是他们，在过往的数千年里，有无数人都在努力地活完自己短短的一生，把成果留给后代继承，生根发芽。”
“包括爸爸和我在内？”
“嗯，也包括梅比乌斯和我在内。”男人将小小的女儿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梅比乌斯很聪明，比爸爸妈妈要聪明好多好多。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必须要去承担什么责任，也没有必要为了完成一个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勉强自己。”
所以不要为我的病灶而勉强，不要因为我的死亡而悲伤。
我会和那些逝去的前辈们，和妈妈她一样化作漫天的繁星，照亮梅比乌斯前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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