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化哒哒狐
将女人轻轻推出怀抱,夏至猛地坐起,钻出被子。
“直子姐,你身体感觉怎么样了?”夏至关切的询问。
他可还记得发生昨晚尴尬的同“床”共枕前的事情,直子小姐现在还是生病状态。
“我吗……”直子盖着被子,躺在睡袋上,重复着说:“身体很累,没有力气,头有点晕。”
她是睡醒了,但药物与病体的影响依旧让她脑子晕乎乎的。虽然眼下也有简单的趋利避害意识,但这直觉非常简陋。只能大方向上识别。
恰巧夏至是被她信任,亲近的。此刻单线程的大脑自然不会觉得刚刚叠一起睡觉有什么不对。
甚至刚刚夏至离开时,直子还没由来的有股恼意。不过,眼下状态的她异常温顺,将那股恼意完全收敛。
直子姐的反应怎么这样镇定?夏至很是惊讶,但看女人泛着红潮的脸,立即明白是大脑还处于烧糊涂状态。
“那我去给你拿药,你先稍等片刻。”
“嗯。”
她乖巧回应。
夏至心内忍不住起了笑的涟漪,尽管平日总嚷着要当自己监护人。病了被自己照顾时,却一切都颠倒过来。
现在的直子小姐简直跟一只乖巧的猫一样可爱。
拿来杯子与药片,喂给女人。
吃了药物后,她眼睛眯起,却是又睡了过去。
不过那个医生说病人本就应该多休息,倒不必担心。
将直子小姐连人带被子抱上床,夏至将她散乱的发丝理到边侧,离开卧室。
时间才六点不到,往常这时候自己准还睡得正香。
可惜经历刚刚,他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那就只能来加班了。
夏至鼓足干劲,坐到书桌前,立下宏图大志——今天定要一气呵成,将《地下室手记》的开篇通稿整出!
在心底摩拳擦掌,他拎着铅笔,如励志降妖除魔的孙大圣气势汹汹的对付手上纸稿。
十点整,夏至停住发愣,看看稿纸上龙飞凤舞的标题满意点头。
真不错,一个上午竟然完成了足足八个字(算上书名符号)。又是积极向上,成就满满的一天……
才怪。
夏至苦恼挠头,明明脑子里有了灵感,人物,连对应的思想都借助陀翁与那几篇福音书,心理教刊补全完毕。写出来,却依旧让他极不满意。
尽管看之前的废稿,纸上文字已然绝妙,将那种又智慧又愚昧的疯癫感把握极好。但还缺少一大片东西,不能填充那东西,自己写的新作也是好书,但不够完美。
苦思幂想许久仍寻不来答案,夏至索性掏出手机,随意的翻看推送内容。
在推特上翻看几页,他突然停住不断下划的手指——居然看到和自己相关的内容了。
《东大教授金田贞一讲夏目卡夫卡——侧写人性的大师》,帖子的标题就是这样。
因着吸人眼球的点有好几个:东大教授,《洛丽塔》的作者夏目卡夫卡,人性研究。这篇推文的数据奇高,单是评论就叠了千层。
出于好奇,夏至点入文章。
这是一篇很长的文章,叙述内容为金田教授对卡夫卡作品的理解。他认为,卡夫卡的两篇作品虽然风格截然不同,一个是印象流的巨制,一个是浪漫主义的唯美惊悚。
但内核却都属于侧写人性。《红死病》叙述的王,贵族,弄臣。《洛丽塔》叙述的病态罪犯与美好少女。
金田称,对人的刻画是卡夫卡老师写出名作的关键——只有一篇长篇小说,他却依旧创造两个不朽的文学形象:浪漫的女孩洛,狡诈而癫疯的犯人亨伯特。
饶有兴致的阅读完毕,看着满篇溢美与评论区的各类讨论,夏至心情好转许多。
别说,作为被讨论的内容,偷看别人在论坛分析自己还真别有趣味。甚至让他起了回头开小号夸自己的兴致。
将手机放在一旁,夏至又一次鼓足干劲想写些东西,看到纸上空白,一道闪电突兀划过心绪。
他明白自己缺什么了,描写人性,归根到底是侧写人物。短篇小说可以简略概过,长篇需要一个完整的内核。
之前为了塑造《洛丽塔》,他找泉小姐借来大量卷宗,综合起才凝成那两个形象。
而现在的地下室人,作为全文的主要内容,却是一个完全抽象的形象,没有任何现实的参考。因此才显得空洞无力。
他需要真正提炼出那个地下室自称老鼠的人。夏至激动的想着。
第59章 装在被子里的人
中午时分,直子昏沉沉的脑袋总算变得轻松,她也从被困倦劳累袭扰一夜一清晨的疲态中解脱。
终于睁开眼睛,全身虽仍旧酸软,却已经舒服的多。
她因淋雨得来的发烧总算消退了。现在的直子终于可以用清明澄澈的眼睛等着天花板。
而不是清晨醒来时只能由昏昏沉沉的大脑推动酸痛乏力的身躯,勉强眨巴双眼的窘迫。
身体有了些气力,始终没胃口的肚子也终于饥饿起来。这饥饿感极强烈,如波涛由远而近,无声地冲刷直子的身躯。如同痛觉一样紧紧勒住她的五脏六腑。
应该吃点东西,直子饥饿的胃如是说。不应起来,她羞涩的脑如是说。
她瘫在床上,手臂撑起被子将身体裹的更严严实实,用被子蒙住头,遮住她绯红发烫的脸。
明明额头的高温已经退却,身体其他部位也都恢复了正常体温。脸颊却依旧发热,仍是红扑扑的。
如果夏至在,准会担心的凑来再给直子喂一份药。但还好他不在,否则直子的脸准会烫的更厉害。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啊。”蒙在被子里的直子抓狂的喊叫,好像这样喊几声就可以让满腹羞涩都褪色一样。
可惜,毫无作用。羞涩,烦躁,轻微的恼怒依旧如犀牛一样横冲直撞。让她恨不得拿出冰箱里的拉面将自己勒死。
实在是太尴尬了。
之前尽管她病了,但她的脑子只是当时昏昏沉沉,无法分析数据。摄像记忆的功能可还保持着正常。
病时发生的一切:从扑进夏至怀里,到被那死小鬼丢进被窝,所有内容都清晰至极。
连此前与他贴在一起,肌肤相碰的触感都记忆犹新,好像他身体的余温依旧贴在自己身上似的,一闭眼,脑子里满是刚刚的场景。
怎么办,怎么办。直子羞愤欲绝。
昨晚今日,她算是把自己那份成熟大姐的可靠形象全给丢进了。对他投怀送抱,强拉住夏至不让他脱离自己怀抱,抱住他睡了一整夜,连吃药都要耍那种丢脸操作……甚至搞得连衣服都得由他换。
这次是彻底从可靠大姐姐变成可拷大姐姐了。如果被她那个总瞅自己不顺眼的好闺蜜佐仓泉看见,怕是把自己送去当进狱系大姐姐都有可能。
伸手轻按软软肌肤,按留一个指印。明明知道他离去了这么久,一切压痕余温早散的无影无踪。直子依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色复绯,肤色渐红,心思愈乱。
逃避可耻,但直子觉得有用。她用被子蒙着头,紧缩在被窝里。就好像躲里面一会儿,就能来个泥头车把她撞进异世界,以脱离即将面对的尴尬窘境似的。
可惜她的卧室是在二楼,泥头车来不得。
哈哈,不过往更好的地方想,继续躲着也好。万一运气好,世界毁灭了呢?哪岂不是自己,夏至都能把这忘得一干二净了。
直子好似精神错乱似的,躲被窝里哈哈直笑,明明疾病已推,依旧傻乎乎模样。
不着调的狂想好久,女人才叹口气,心神回归现实。
倒不是想到了解决方案,只是饿的全身发痛,再支撑不了一刻。要吃点东西……可是怎么吃到东西又可以继续逃避呢?
她在脑海里构建出完美的计划:先起来穿好衣物,偷偷开门,溜进同在二楼的料理间,拿走之前做好的糕点,溜回卧室。
好,一切准备就绪。直子在心里莫喊两声加油,猛地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跳。
运筹帷幄直子小姐信心满满。
英勇无畏的直子女士发起冲锋。
跳梁小丑直子的计划胎死腹中。
她才钻出被窝,鬼鬼祟祟四处张望的眼神就和另一对困惑惊疑的目光撞在一起。
“啊!”惊叫一句,直子以比出来更快的速度钻回被子,把头死死蒙住,避开夏至的视线。
她躲在被子里,就好像把自己包在壳子里一样,仿佛要为自己制造一个套子,好隔绝人世,不受任何外物影响。
“醒了?”夏至用没有端盘子的空余手戳击装在被子里的人。
她一动不动。完全被被子裹住,此刻活像只粉色外壳的茧。
“吃东西了。”
她依旧一动不动。
“直子姐?”夏至狐疑的靠近。
她则一如既往的安静。
唰!
夏至猛地掀开一点被子,无视里面强扯的力度,对被子里的人发动偷袭,总算让她的脑袋露出来。
直子小姐脸红的吓人,也许是刚刚捂在被子里憋气导致的?夏至如是猜测。但这并不重要,他还记得过来的目的。
“吃吗?”
“嗯。”女人声音极轻微的应了一声。
直子坐起身,夏至这才意识到大问题,连忙错过身。
“直子姐,你衣服还没……”他指了指床边叠的衬裙。
注视墙壁许久,身后始终没动静,连唤几声也没有回应。惊慌的夏至扭回身体,女人却已经换好衣裙。
将餐盘递给她,看她将一切扫荡一空,夏至才心情稍好。宽慰好几声,眼见她始终低头一副身态娇软,无力说话的模样,才罢休离开。
“啊!”不出所料,又丢脸了。
直子重新躺在大床上,用枕头捂住今天已经丢尽的脸。
慌乱早就消失,剩的只有无休止的羞赧,与对自己的恼怒。怎么能这样不可靠?她恨己不争的怒骂起来。
只是……莫名的,直子伸手轻触自己嘴唇,最晚她似乎,咬过他?
回到书房,夏至整理今日顿悟的思路:他需要更多人的样本。
地下室人是一个复杂的人,高尚又卑劣,软弱又强硬,痛苦又快乐,自省又善妒。
他是书中实际的人,却也是一个抽象的矛盾集合。
现实中不会有他这样的人,但他极广的思想又几乎可以在任何人上空找到踪迹。
分析更多人,将现实的他们化成抽象。又整合成虚构的地下室人,让地下室人在书中走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