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世播撒贝黑莱特 第112章

作者:缘求木

  尤利安努斯眼神悲悯和愤恨,扫过街道,然后果然又看到了……

  只见那些本该由教廷设立的粥棚,确实还在,排队的人也很长。

  但当他走近一些,便清晰地看到,分发粥食的教职人员们脸上带着不耐烦和倨傲,勺子在锅里随意搅动,盛到乞讨者碗里的,几乎是清澈见底的米汤,偶尔才能看到几粒米。

  而在一旁的阴影里,他似乎看到某个熟悉的、略微发福的教士身影,正和穿着体面的人低声交谈,手里隐约传递着什么东西……

  是钱币,还是更好的食物?

  尤利安努斯的眼神瞬间冰冷了下去。

  格里高利的算计,他明白。

  利用弗卡斯的暴政来衬托教廷的仁慈。

  但眼前这景象,哪里是仁慈?

  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剥削和伪善!

  弗卡斯用刀剑和欲望榨取民脂民膏,而教廷的某些人,则利用民众的苦难,中饱私囊,换取虚假的声望!

  底层教士的腐败,他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在这等惨状下依旧如此行事,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悲哀涌上他的心头。

  但他也没有办法,其实教廷当中还是有不少人依旧尽心尽力地救济民众的。

  比如……以尤利安努斯为偶像的苦修士们。

  然而苦修士们在教廷当中占据的人数并不多,尤其是达到守夜人、先驱阶级的苦修士。

  教廷当中八成的教廷人员其实都算是苦修士,但他们大多数只是“悔罪者”阶级的苦修士,后续更是一生再无存进了。

  就像是当初的利奥等人那样,在享受到了荣华富贵的生活后,他们基本很难就会维持苦修了。

  哪怕苦修会带来力量,也是如此。

  他们中更是只有一部分人止步于“守夜人”这个阶级,连“先驱者”都达不到。

  而这些人其实很明显算不得苦修士的,但他们占据了教廷中八成以上的数量,以尤利安努斯为首领的苦修士们则是只有两成不到。

  且强大的苦修士们主要的职责是消灭新生的恶魔,“守夜人”阶级以上的苦修士才能出去消灭恶魔。

  毕竟只有“守夜人”才有实力和最低阶的“渴求种”使徒战斗。

  所以教廷当中主持底层传播信仰、救济民众这些任务的就只有这些普通教职人员了。

  而如果说,弗卡斯的暴政是明火执仗的抢劫,而教廷部分人的行为,则是慢性的、腐蚀灵魂的毒药。

  帝国没有变好,而是在这两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加速滑向深渊。

  莫里斯时代,至少还有一套勉强运行的官僚体系和表面上的秩序,而现在,连这层遮羞布都被彻底撕碎了。

  加冕……改变的只是坐在宝座上的人的名字而已。

  师徒二人也早已习惯了这个场景,尤利安努斯更是始终陷入迷茫当中,也心灰意冷了,并没有去再和格里高利一世争执这些事情。

  曾经的帝都荣光,如今只剩下一副被掏空、被践踏的残破骨架,希望的火焰似乎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在蔓延。

  尤利安努斯心中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为之苦修、为之战斗的信仰,他寄予一定希望的教廷,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抗恶魔,他可以用圣焰和圣痕,但面对这由人心贪婪和体制腐败共同酿成的末世图景,他又能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沉默、眉头紧锁的昆图斯。

  这个年轻的弟子,他和埃拉里斯特斯他们一样,眼中还有光,还有对正义的渴望,但这光芒,能在这片日益深厚的黑暗中维持多久?

  尤利安努斯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又望向拉特兰宫的方向。

  弗卡斯在醉生梦死,格里高利在运筹帷幄,而这座城市,却在无声地流血、腐烂……

  ……

  而此时的拉特兰宫内。

  格里高利一世眉头紧皱着,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帝国地图前,又看到了眼前各地传来的告急文书。

  边境蛮族骚扰加剧、行省税收锐减、饥荒瘟疫的流言……而这一切的根源,直指皇宫里那位沉溺于欲望的皇帝。

  “整整一年了……”

  格里高利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掩盖的厌恶,“弗卡斯……你除了将皇宫变成你的淫窟和猎场,可曾真正处理过一件政务?”

  最初,弗卡斯的暴政确实如格里高利所料,为教廷创造了收买民心的绝佳机会。

  教廷的声望在底层民众中一度如日中天,格里高利也乐于见到弗卡斯消耗其军方的支持度,并让帝国官僚系统彻底瘫痪,这便于教廷势力的渗透。

  一切都为了宣扬父神和神子的慈爱和荣光,这会让世人更加明白,教廷才是他们最终的救赎。

  起初格里高利一世就是这么认为的,也乐得弗卡斯的毫无作为和放纵。

  然而容忍是有限度的……弗卡斯的毫无作为,正在将整个帝国拖向崩溃的边缘。

  边境不稳,意味着教廷的传播事业也将受阻。

  经济崩溃,教廷自身的财源也会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一个完全失控、只知道满足私欲的皇帝,就像一辆没有刹车的马车,迟早会撞毁一切,包括教廷精心布置的棋盘。

  尤其是帝国和君士坦丁堡这段时间变得更加衰落,就导致了新生使徒变得更多了。

  这更加加重了教廷的负担,苦修士们伤亡的情况时有发生。

  格里高利一世都心疼不已,毕竟苦修士才是教廷的真正力量,也是教廷最虔诚的信徒。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只认同苦修士们,认同他们是教廷的核心和信徒。

  对于那些好逸恶劳、贪图享乐的教职人员也没什么好感。

  只是……他很清楚,他和教廷现在还需要这些教职人员传播父神和神子的慈爱和荣光。

  所以只能暂时容忍,这也是……必须的妥协。

  但面对现在的弗卡斯,那就没必要妥协了。

  “这把刀,已经钝了,钝到快要没用的程度了。”

  格里高利眼中闪过决绝的神色。

  弗卡斯的价值已经利用得差不多了,现在是时候考虑换一把更听话、至少是更懂得维持基本秩序的刀子了。

  起码他能治理帝国,能让帝国重新恢复稳定和生机。

  他开始在脑中筛选帝国境内可能的人选。

  需要有一定声望,但又不能势力太大难以控制。

  需要对教廷表现出足够的恭顺,最好本身就有虔诚的信仰基础……或许,某个远离权力中心、但血脉高贵的行省总督?

  或者,元老院中某些一直对教廷示好的家族代表?

  本来废立皇帝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必须周密计划,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借口。

  但弗卡斯如今早已惹得天怒人怨,那废立其实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尤其是弗卡斯本来就是“恶魔”,他的暴行更加加深了人们对他的恐惧。

  格里高利一世脑海中渐渐有了想法。

  他已经打算废除弗卡斯这位皇帝了……甚至是直接杀死这位暴虐的使徒!

  ……

  而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间被改造得阴森诡异的密室内。

  弗卡斯屏退了所有侍从,让他们都放下手中的孩子……这些属于弗卡斯的孩子,独自站在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造物面前。

  这就是他过去一年疯狂行为的真正目的。

  只见一个由暗色金属和不明骨质搭建而成的、约一人高的巨大诡异……子宫?

  像是人类母亲的子宫一样,它被铁索连接着悬挂在半空之中

  而且仔细一看,这类似人造子宫的产物上方都严丝合缝地镶嵌着一枚黝黑光滑、表面浮现错位人脸五官的贝黑莱特!

  足足二百一十六枚贝黑莱特聚集在一起!

  只是它们依旧平静着,像是普通的石头一样,只是仔细一看,那密密麻麻的错位人脸五官,任谁都会心中生出诡异感。

  弗卡斯就静静地看着这个人造子宫,只是在他身边,有几个孩子从服用药物熟睡的状态中醒来,然后开始嚎啕大哭。

  “别吵……”

  弗卡斯却并没有生气,而是温柔地安抚着每一个孩子。

  他身边全部大都是他这一年宠幸女人们所生下的后代。

  由于他的不懈努力,他这一年就拥有了六十六个孩子,这还是除却掉那些夭折的孩子的前提下。

  弗卡斯抚摸着贝黑莱特铸造的人造子宫的边缘,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期待。

  他收集贝黑莱特格外卖力,不仅通过搜刮,更暗中支持甚至制造混乱,以催生更多的种子。

  而这些流着他血脉的子嗣,是他精心准备的最珍贵的祭品,这些孩子与他血脉相连,且情感重量无与伦比!

  还有……这皇宫里的所有女人!

  这些都是他的所有物,他可以给深渊之神再度献上更多祭品,换取更加强大的力量。

  “格里高利……老东西……”

  弗卡斯狞笑着,声音在密室内回荡,“你以为你能永远控制我吗?用那些虚伪的教条束缚我?”

  他看着人造子宫上那密密麻麻的贝黑莱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完成献祭后,获得远超现在力量的景象。

  他将不止是恐虐,他要化身……

  战争!

  破坏一切、践踏一切、征服一切的战争使徒!

  那将是足以撕碎一切枷锁,让他成为真正至高无上、连教廷也只能匍匐在地的绝对力量!

  而到时候,教廷将在他的带领下,更好地履行神明赋予他们的职责。

  而不是传播什么神爱世人的狗屁道理,而是传播恐惧和暴虐!

  “等着吧……很快,很快了……”

  弗卡斯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未来献祭时的快感,“等时机成熟,我将把这六十六份最纯净的血脉,这座皇宫里的女人连同这座城市积累的绝望,一同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