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世播撒贝黑莱特 第165章

作者:缘求木

  “为什么你们不去触碰?让我们去送死?”

  “我不想去送死!”

  “鼠疫又来了!”

  “这绝对是鼠疫!”

  ……

  他们开始拒绝执行命令,甚至发生小规模的哗变,杀死试图强制他们工作的军官。

  紧接着,同样的症状开始在普通市民中,甚至在尚未撤离皇宫区域的士兵和仆役中出现。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随军的医生们被召集起来。

  他们检查了病人,看着那些标志性的淋巴结肿块和黑斑,脸上血色尽失。

  “是……是瘟疫……”

  一位年迈的医生声音颤抖,“而且……看这症状,极像是……鼠疫!”

  “鼠疫”这个词被说出来的时候,临时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在场的人,哪怕是最年轻的贵族,也曾在史书或长辈的口述中,听说过这种曾席卷帝国、造成十室九空惨剧的恐怖瘟疫。

  其实早在查士丁尼大帝统治时期,也就是七十多年前的公元542年,就曾爆发过这种让当时蒸蒸日上的帝国陷入恐慌的瘟疫。

  瘟疫全面爆发于公元542年春季,并整整肆虐了4个月时间。

  起初的死者只比平常多些,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

  但随着病死人数的迅速增加,很快就发展到每天有5000人毙命。

  甚至有单日达到10000人的情况,让埋葬尸体便成了一大难题。

  各城市便在周边挖掘大坑,用来集中掩埋死者。

  随后,死者数量迅速增多,让挖沟的人再也赶不上死者数量。

  直到瘟疫末期,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进行埋葬。

  所有塔楼都被尸体填满,然后再把屋顶封上。

  瘟疫爆发前的君士坦丁堡,是当时欧洲最繁华的国际大都市。

  但在疫情爆发后,所有的丧葬习惯和礼节都被抛诸脑后。

  城里再也听不到诵唱的挽歌,也看不到出殡的队列。

  街道一片冷清,可见当时瘟疫的严重程度。

  而这场恶性瘟疫在罗马帝国流行了整整四个月,其传染最烈的阶段持续了大概三个月。

  所以鼠疫对罗马帝国的人民而言并不陌生,民间又称其为“父神的惩戒”或者是“黑死病”,原因就在于患病者身上会长出一种标志性的淋巴结肿块和黑斑。

  希拉克略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刚刚踏入皇宫,登基的诏书恐怕还没送出多远,就遇到了这样的灾难?

  “能否控制?哪怕是……暂时的?”

  他抱着最后些许希望问道。

  “陛下,鼠疫传播太快,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尸横遍野、卫生尽毁的情况下。”

  医生摇了摇头,眼神绝望,“控制的效果微乎其微,而且,就算是放血疗法也无法治好这种瘟疫,甚至连照顾病人的人手都严重不足,照顾者往往很快也会被传染……”

  一时间,希拉克略和手下的追随者都陷入无计可施当中。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报告清理尸体的队伍彻底崩溃,大量尸体堆积在街头巷尾,加速了瘟疫的传播。

  然后是皇宫卫队中也出现了病例,恐慌开始向权力核心蔓延。

  将领和贵族们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可以面对刀剑,可以面对弗卡斯那样的恶魔,但面对这种无形无踪、触之即死的瘟疫,他们发自本能地感到恐惧。

  “陛下!必须立刻撤离!”

  一名将领再也顾不得礼仪,急声道,“君士坦丁堡已经成了疫病之巢!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那城里的民众怎么办?”

  一位还有些许良知的元老低声问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另一人粗暴地打断,“我们才是帝国的希望!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帝国就真的完了!保住军队,保住陛下,我们才能有机会收复河山!”

  争论很快变得一边倒。

  在死亡威胁面前,什么登基大典,什么稳定人心,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希拉克略看着下面一张张惊惶的面孔,他知道,军心已散,士气已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愧疚,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传令……”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所有军队,立刻集结,撤离君士坦丁堡,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封锁通往城外的要道……禁止……禁止民众随行。”

  他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为了保住他权力的根基,他选择了抛弃这座城市的居民。

  但他为了保留些许颜面,还是说道,“但我不会放弃君士坦丁堡的,在瘟疫退去,我将返回君士坦丁堡举行登基仪式!”

  命令一出,皇宫内外顿时一片混乱。

  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收拾行装,将领们忙着调动部队,所有人都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死亡之地。

  希拉克略在亲卫的保护下,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梦想中的权力殿堂,然后头也不回地骑上马,汇入了仓皇撤离的洪流。

  君士坦丁堡,再次被抛弃了。

  这一次,抛弃它的是它名义上的新主人。

  城市彻底陷入了无序的地狱。

  军队的撤离带走了最后一点维持秩序的力量,也带走了大部分存粮和药品。

  鼠疫以惊人的速度肆虐。

  街道上尸体堆积如山,无人处理,腐烂的恶臭笼罩全城。

  原本只在夜间活动的老鼠,如今大白天地在尸堆中穿梭,它们体型肥硕,眼睛赤红,似乎完全不受瘟疫影响,甚至显得更加活跃。

  哭声、哀嚎声渐渐被死寂取代,不是因为痛苦结束,而是因为能发出声音的人越来越少了。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但死亡依旧会透过缝隙找上门来。

  恐惧和绝望如同瘟疫本身一样蔓延,让每一个幸存者心中都无比恐惧。

  ……

  君士坦丁堡边缘,靠近残破的狄奥多西城墙根下。

  老奥托蜷缩在自己那间摇摇欲坠的破屋里,用能找到的所有破布和木板死死堵住门窗缝隙。

  他已经很老很老了,他经历了莫里斯的统治、弗卡斯的暴政以及最终推翻弗卡斯统治的这场战争,如今又遇到了这该死的瘟疫。

  他听着外面渐渐稀疏的哀嚎,闻着那无法阻挡的恶臭,感觉自己生命的火焰正在一点点熄灭。

  食物早就吃光了,水也只剩最后一点。他知道,自己大概熬不过去了。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最后一点水源的渴望,迫使他用尽力气,挪开了堵门的杂物,颤巍巍地探出头去。

  外面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活人,只有密密麻麻的肥硕老鼠在争抢着什么,以及姿态各异的、已经开始腐烂发黑的尸体。

  昔日繁华的罗马帝国帝都,如今竟然成了人间炼狱。

  他捂着口鼻,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蹒跚着走向记忆中风向的上游处,希望能找到一点相对干净的水源。

  在经过一个他熟悉的、堆积着大量腐烂垃圾的街角时,他的目光习惯性地瞥向了一个角落。

  然后,他愣住了。

  在那污秽不堪、甚至躺着几具鼠尸的垃圾堆深处,那个用破布和烂麻袋搭成的窝棚里,一个身影依旧蜷缩在那里。

  是那个大头娃娃!

  他……他还活着!

  老奥托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个被所有人视为痴傻、不祥,靠着乞讨和垃圾活下来的孩子,在最近连健康强壮者都成片倒下的瘟疫肆虐当中,竟然……安然无恙?

  不仅如此,借着昏暗的光线,老奥托仔细看去,发现这孩子比起几年前似乎长大了一些,虽然姿势依旧蜷缩怪异,但能看出是个少年体型了。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孩子看起来非但没有染病消瘦,他那硕大的头颅和臃肿的身体,甚至显得……很健康?

  甚至他的皮肤上没有任何黑斑,也没有溃烂,只是沾满了污垢。

  在这死亡弥漫的街区,连老鼠都肥得诡异,而这个与垃圾和污物为伴的孩子,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的目光又突然注意到那孩子的脖颈那里,用一根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绳子,挂着一块他记忆深刻的石头,鸡蛋大小,深红色,表面有着错位的、异常平静的人脸五官。

  “圣印石……”

  老奥托突然想起教廷里的神父们所述说的那些传说,然后喃喃自语道。

  教堂里的那些神子像,还有神父、修女们口中的典故中,都曾述说、描绘过神子降生的故事。

  而在神子降生、神子复活的故事中,都有着那枚传说是父神亲自赠予给神之子、救世主的圣印石!

  难道……难道这个孩子……这个被所有人抛弃、视为蝼蚁的孩子……

  他是被父神亲自选中、如同神子吉舍一般的神之子?!

  老奥托脑海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荒谬至极的想法。

  ……

  而在君士坦丁堡荒芜皇宫那不为人知的地下深处。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