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这个词语对他来说过于复杂。
但他能理解“按照你的意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愿是什么？
然后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
他那新生的、属于神之手的权柄，开始无意识地、随着他那如同孩童般的意志运转起来。
以他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幽界的虚无开始被强行扭曲、塑形。
暗淡的、仿佛笼罩在永恒黄昏下的光线洒落下来，勾勒出断壁残垣的轮廓。
这正是君士坦丁堡的景象，尤其是那片他赖以生存了二十多年的、靠近狄奥多西城墙根的垃圾堆区域，被细致地、却又带着一种扭曲感地复刻了出来。
腐烂的有机物气味、污水的腥臭、死亡的气息……这些感觉层面的东西，也被创造了出来。
但这片君士坦丁堡是寂静的，没有风，没有除了他以外的任何活动。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一只，十只，百只，千只……无数只老鼠，如同从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出现在了这片复刻的废墟之中。
它们在残破的街道上穿梭，在垃圾堆里翻找，发出熟悉的吱吱声。
它们环绕在康拉德的脚边，蹭着他那覆盖着黑色甲壳的腿，赤红的眼珠中不再有现实的疯狂，而是带着一种温顺和……依赖。
康拉德低下头，看着这些老鼠，他那空洞痛苦的眼神中，似乎闪过安心、温柔的眼神。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只最为肥硕的老鼠。
老鼠温顺地接受着他的抚摸，甚至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环绕着他的老鼠，其中一部分开始聚集在一起，它们的身影扭曲、融合，黑亮的毛皮和血肉如同软泥般重塑……渐渐地，凝聚出了人形！
一个由无数老鼠凝聚而成的、轮廓依稀可辨的“老奥托”出现了，他脸上带着康拉德记忆中那种混杂着怜悯和无奈的模糊表情，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另一边，老鼠们汇聚成了“布兰科”那壮硕的身形，脸上不再是曾经的凶狠，而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接着，是那个给他蜂蜜的妇人、一起清理垃圾的马库斯、包括早就在现实死去不知道多久的玛尔塔老婆婆……
一个个曾经出现在他生命中，给他留下过印象的熟悉面孔，都以这种由无数疫病老鼠凝聚而成的、诡异且令人不适的方式复活了，静静地站立在这片复刻的、死寂的君士坦丁堡废墟中，环绕着康拉德。
他们不会说话，没有真实的意识，只是康拉德那残缺心智依据模糊记忆，利用自身权柄和老鼠群体创造出来的、空洞的傀儡。
康拉德站起身，看着周围这些朋友们，他再次咿咿呀呀地发出了几声无人能懂的音节，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复刻出来的垃圾堆，如同回到了他最熟悉的地方，蜷缩了下来。
那些老鼠凝聚成的“老奥托”、“布兰科”等人，也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和同伴，静静地守护在他周围，在这片由疫病、痛苦和扭曲记忆构成的、属于神之手康拉德的幽界领域当中。
第196章 吞噬之力
而回到幽界中心的宿渊，则是继续饶有兴趣地依旧看向公元610年的那片此刻早已成为废墟的君士坦丁堡。
蚀之刻的景象甚至尚未褪去，虽然吉舍和康拉德早已经回到幽界了，但对于提比略而言，战斗远未结束。
而吉舍和康拉德离开了，其实连同那只巨大的手臂和大部分蚀之刻的异象一同消失。
可那些由吉舍力量显化的非人天使、以及康拉德召唤而来的老鼠们，还没有离开。
天使和老鼠，都是由两位神之手塑造或者召唤而来的，不可能就此轻易离去！
天使依旧悬浮在残破的天空中，发出那令人疯狂的、非人性的颂歌，冰冷的目光锁定着下方的铠甲亡魂。
与此同时，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的疫病鼠群，也依旧无穷无尽地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涌出，吱吱的尖叫声与天使的颂歌混合成一首亵渎的交响曲。
提比略顿时更加愤怒。
虽然吉舍走了，但却留下这些怪物想继续玷污他的帝国，阻碍他的复仇！
这种轻蔑的态度，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他感到屈辱！
“吉舍——！！！”
他向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咆哮，声音中充满了被无视的愤怒。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密集的攻击！
一道燃烧着冰冷圣焰的吐息从六翼蛇形口中喷出，擦着提比略的肩甲掠过，留下大片焦黑的痕迹和刺骨的寒意。
紧接着，数个旋转的轮环座天使射出密集的光束，如同牢笼般封锁他的闪避空间。
下方，鼠群如同黑色的地毯，瞬间覆盖了他的脚踝，并且沿着腿部向上蔓延，疯狂啃噬，喷吐着腐蚀性的黑绿气息。
提比略挥舞霸王巨剑，幽暗的剑光撕裂空气，将靠近的光束斩碎，将成片的老鼠碾为肉泥。
但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更加沉重、迟缓。
铠甲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关节处因为污血的浸染和持续的高强度战斗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天使和鼠群的攻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完美的互补，不断消耗着他的力量和意志。
他环顾四周，除了废墟，就是无尽的敌人。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仿佛要侵蚀他的意志。
难道……他付出永恒的代价，最终就要陨落于此，在这片他立志守护的土地上，被这些神魔的爪牙淹没？
“不！罗马……永不沦陷！”
他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将那股动摇狠狠碾碎！
帝王的骄傲和守护的执念，化作了更加可怕的疯狂！
哪怕战至最后一刻，哪怕灵魂彻底燃尽，他也要站着死，也要拖着尽可能多的敌人一同毁灭！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完全依靠铠甲本身的坚固和意志的燃烧，进行着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疯狂攻击！
霸王巨剑被他挥舞得像一阵黑色的旋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气势！
在生前，他本就是身先士卒的罗马将军！
但……
在一次硬扛着轮环光束的射击，强行突进，将一只复合形态的智天使拦腰斩断后。
几只异常敏捷的老鼠趁机攀上了他的面甲，尖锐的牙齿狠狠啃咬着头盔的窥孔边缘，传来直达意志本体的刺痛感！
狂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极端情绪下，一种最原始、最本能的冲动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那就是……毁灭！
撕碎！
吞噬掉眼前的一切！
他猛地低下头，那覆盖着面甲的头颅下意识朝着胸前一只正在啃咬的老鼠狠狠咬去！
但其实他并没有牙齿，他早已经失去肉体，只剩下永恒燃烧的灵魂和铠甲而已。
然而，就在他做出这个撕咬动作，意志高度集中在那毁灭欲望上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头盔的深处，那燃烧的意志火焰骤然爆发出强烈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吸力！
那只被他咬中的老鼠，连同它身边几只被霸王巨剑震伤、尚未死透的老鼠，以及刚才被他斩断的那个智天使崩碎后残留的、尚未消散的纯净光影碎片，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笼罩，瞬间被拉扯、分解！
然后被吸入了铠甲当中！
轰——！！
提比略浑身剧震！
一股力量猛地强行涌入他铠甲当中！
刹那间他感觉到，刚才硬抗攻击和疯狂挥剑消耗的力量，得到了一丝补充！
铠甲上一些最浅表的损伤，也似乎被极其微弱地修复了些许！
更重要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戾的吞噬欲望，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在他意志深处彻底苏醒、咆哮！
他愣住了极短的一瞬，但战场不容他细想。
求生的本能和毁灭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不再去思考这变化为何，只知道吞噬能让他活下去！
能让他继续战斗！能让他拥有撕碎更多敌人的力量！
“吼！！！”
这一次的咆哮，带上了赤裸裸的贪婪和凶残！
他不再仅仅被动防御和挥剑砍杀，而是开始主动地、疯狂地冲向敌人最密集的区域！
他挥动霸王巨剑，将天使的光束击碎，将鼠潮劈开。
同时，他刻意地用铠甲的身体去撞击、碾压那些被击伤的天使碎片和老鼠残躯！
然后不断吞噬这些老鼠和天使的残骸！
他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之人突然发现了水源，不顾一切地疯狂痛饮！
他的动作越来越狂暴，霸王巨剑的挥舞也带上了更加毁灭性的力量。
帝王的骄傲、守护的执念，已经与这新生的、暴戾的吞噬欲望彻底融合，化为了唯一的念头……
那就是吃光它们！
杀光它们！
不知厮杀了多久，吞噬了多少老鼠和天使碎片。
就在他再一次不知道吞噬多少老鼠和天使的残骸碎片时……
“呃啊啊啊——！！！！”
提比略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暴怒的咆哮，他猛地将霸王巨剑插在地上，空出的那只手，狠狠地插向了自己铠甲内部。
然后他像是强行拔出什么东西！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一把武器，被他硬生生从自己体内抽取了出来！
那是一把罗马短剑的样式，但尺寸放大了数倍，与他巨大的铠甲手掌相匹配。
短剑的剑身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一半是如同死寂灰烬般的暗灰色，另一半则是如同枯骨般的森白色！
灰色的一面缠绕着疫病与绝望的气息，白色的一面残留着冰冷神圣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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