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他那空洞的眼盔部位,燃烧着两团如同目光的火焰。
但在肉山一般巨大的暴食使徒面前,这幅铠甲是那么的渺小。
然而暴食使徒所有嘴巴同时发出混乱刺耳的哀鸣,试图转向。
即便这幅诡异的铠甲在他面前是那么的渺小,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却是暴食使徒在害怕!
就在这时……
“还想跑?”
铠甲的动作却更快!
只见他左手稳稳取下腰间的长弓,那弓身似乎由某种暗色金属和不明骨骼熔铸而成。
右手则抽出了一柄长剑,此剑造型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简陋,剑身黯淡,唯有剑脊处一道细微的红光时隐时现,散发着一种令人感到不适的气息。
提比略看着眼前的暴食使徒,却没有搭箭。
而是他直接将篡逆之剑搭在裂隙弓的弓弦上,那弓弦仿佛由光芒凝结,承托住剑身。
他弓开如满月,冰冷的目光锁定前方疯狂蠕动的肉山。
“崩——!!!”
一声并非实体箭矢离弦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啸响起。
那柄名为篡逆之剑的箭矢化为一道模糊的暗红色流光,速度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径直射向暴食使徒庞大的身躯。
肉山试图用堆积的血肉和几张巨口去阻挡,但篡逆之剑却如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层防御,深深钉入了肉山偏上的某个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啊——!!”
但下一刻,暴食使徒所有蠕动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体表那无数张嘴巴同时僵住,嘶吼与咀嚼声戛然而止。
一种无形的、针对其存在根本的瓦解力量从篡逆之剑没入处爆发开来。
他赖以生存和战斗的使徒力量,他调动庞大血肉之躯的力量循环,如同被强行打上了死结,然后猛然抽紧、崩断。
百米肉山失去了力量的维系,再也无法维持那恐怖而畸形的膨胀形态,像一座被抽掉基座的沙堡,轰然向下坍塌、萎缩。
黏稠的血肉如同融化的蜡油般流淌、堆积,最终在林中空地上化作一团直径仍有二三十米、不断微微抽搐的巨型肉堆,勉强维持着一个模糊丑陋的人形轮廓。
篡逆之剑就插在这团肉堆的中央,剑身微微震颤,持续释放着封印与瓦解的力场。
“呃……啊啊……”
肉堆深处,传出暴食使徒本体痛苦、虚弱且充满不甘的模糊声音。
几根粗大的、由残余血肉凝聚的触手,颤抖着,艰难地伸向插在身上的篡逆之剑,试图将它拔出来。
只要拔出来,只要一点点时间,他或许就能……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却在这时响起,缓缓靠近。
提比略收起了裂隙弓,迈着稳定而不迫的脚步,走向那团失去大部分威胁的肉堆。
狂战士之铠的金属靴踩过碎裂的枝叶和黏腻的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暴食使徒濒临崩溃的精神上。
“为……为什么……”
肉堆剧烈起伏,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追着我不放……我只想……吃饱……我没有……惹你……”
提比略在那令人作呕的肉堆前数米处停下。
眼盔中的灵魂之火平静地燃烧着,映照着眼前这团可悲的造物。
千年来的狩猎,让他见过了太多因欲望而扭曲的灵魂,眼前这个,并无特殊。
他开口,声音透过铠甲传出,低沉、冰冷,不带丝毫情绪一般。
“因为你是……使徒。”
这句话,是宣判,是解释,也是他这残余生命中唯一不变的准则。
“不……不!”
暴食使徒感受到了那冰冷话语下毫无回转余地的杀意,绝望激发了他作为使徒的最后凶性。
那几根试图拔剑的触手猛然膨胀,爆发出远超此刻状态应有的力量,竟真的将篡逆之剑从血肉中顶飞出去,落在一旁。
封印瓦解的力场瞬间消失。
“吼——!!!”
肉堆发出狂怒的咆哮,猛然炸开!
第299章 精灵
而在这瞬间,无数血肉尖刺、黏稠的触手、张开到极致的巨口,如同海啸般向近在咫尺的提比略扑来,要将他吞噬、溶解,连铠甲一起化为滋养自身的养料。
这是濒死反扑,凝聚了一位使徒最后所有的力量、恐惧和疯狂。
提比略面对这狂暴的反击,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去拔背后的霸王巨剑。
就在那些血肉攻击即将触及铠甲的瞬间,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抬起,握住了悬浮在他身旁、刚刚飞回的篡逆之剑的剑柄,顺势向下一切一划,动作简洁凌厉。
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闪过,最先袭来的几根血肉触手被齐根斩断,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瞬间干枯坏死。
同时,他右手已握住了腰间的另一把武器——天烬之刃。
这把最初他吞噬两位神之手部份力量所得到的武器,也是他最强大的武器,尽管他不想使用这武器。
但不得不承认,两位神之手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尤其面对使徒,它拥有的是绝对压倒性的力量!
短刃出鞘,一半死寂灰烬,一半枯骨森白的剑身,同时亮起诡异的光芒。
他向前一步,竟然迎着血肉狂潮刺入!
灰白光芒骤然爆发!
并非巨大的爆炸,而是一种诡异的湮灭。
被天烬之刃光芒扫过的血肉,一部分迅速腐朽、灰败,化为真正的飞灰,另一部分则像是被某种极端净化的力量掠过,瞬间失去所有力量,变得苍白、脆弱,如粉末一般的簌簌落下。
暴食使徒的这些垂死反击,在这把代表神之手的力量的武器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的咆哮迅速转变为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肉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融。
提比略眼盔中的火焰微微跳动。
他松开了天烬之刃,任由它插在迅速枯萎的肉堆中持续发挥着作用。
他向前伸出覆盖着铠甲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暴食使徒,然后竟然骤然爆发出强烈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吸力!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吸力从他掌心爆发。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吸引,而是直接针对概念的掠夺。
暴食使徒的概念,顿时化作一道浑浊的、仿佛包含无数贪欲面孔的力量,被强行从枯萎的肉堆中抽离,涌入提比略的铠甲之内。
肉堆彻底停止了蠕动,变成一堆真正意义上的、毫无生机的腐肉烂泥,然后逐渐化为灰烬。
提比略收回手,静静站立了片刻。
狂战士之铠表面,一些古老的花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股力量在其中凝练。
浑浊的能量逐渐被剔除杂质,最后凝结成型,那是一把弧线优美宛如大师工艺制品的亚特坎长刀。
刀身呈现出一种饱食后的暗红色泽,仿佛内部有血液在缓慢流动,刀柄则缠绕着仿佛筋络般的纹路。
这把刀本身,就是暴食使徒的概念化身。
他将新成的亚特坎长刀随意挂在腰间,和天烬之刃、裂隙弓等这些同样是提比略猎杀使徒而后炼化而来的武器并列。
然后走过去,拔出天烬之刃归鞘,捡起地上的篡逆之剑,同样收回。
林中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暴食使徒残留腐肉带起的腥气。
就在这时,一个和这片残酷猎场景象格格不入的、属于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些许询问和期待,从林地上方的山坡边缘传了过来。
“骷髅先生,你搞定了吗?”
然后一个女孩缓缓从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出,她的外形看起来大约十八岁,却拥有一种超越人类年龄的清澈和精致。
淡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用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眸竟然像是森林深处湖泊般的碧绿色,睫毛很长……就像是欧洲大陆民间传说的精灵一样。
她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的亚麻长裙,外罩一件同样陈旧的深绿色斗篷。
她的脚步确实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几乎没有重量,走在铺满枯枝落叶的地上,也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种特质,加上她纯净无瑕的容颜和和自然仿佛融为一体的气息,让她看起来不像尘世中人,也就更像是从古老传说里走出的精灵了。
她走到提比略身边,碧绿的眼睛看了看那堆逐渐化为灰烬的肉山,又抬头看向高大的骷髅骑士,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习惯的平静。
她跟着眼前这个骷髅先生这么多年,早已见惯了他这样猎杀使徒的场景,自然不会感到害怕。
提比略转过身,面对她。
那覆盖着古老铠甲的沉重身躯,和少女纤细轻盈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他点了点头,肉眼可见的温柔了一点,尽管外人很难感觉到一个只有铠甲没有肉眼的亡魂这种变化。
他开口回应道,“嗯,我已经解决好了。”
他对索菲亚说话的语气,确实和面对敌人或自言自语时不同。
少了几分铁血的冷硬,多了一点简单的确认,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
这细微的区别,源自于他们之间漫长的陪伴。
女孩是他当初在君士坦丁堡复苏后遇见的。
在杀死吉舍和康拉德留下来的造物后,提比略开始试图理解这个他已不再属于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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