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长袍被撑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鼓起。
他的后背撕裂,伸出六支由无数枝杈、藤蔓构成的,类似树冠的巨大翅膀,那些枝叶上布满脉络状的发光纹路。
而他的躯干、四肢、甚至脸上,皮肤纷纷剥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眨动着的眼球。
上百颗眼球,每一颗都泛着淡金色的光,以不同的频率转动着,看向不同的方向。
奥斯曼帝国的智者、先知,同时也是……先知使徒,阿克谢姆赛丁!
他的身高膨胀到近四十米,树冠翅膀展开遮蔽了小片天空,全身眼球同时锁定皇帝使徒。
仅仅是被那些眼睛注视,皇帝使徒就感到动作变得迟滞,仿佛周围的空气变成了胶水。
而在皇帝使徒挥拳之前,阿克谢姆赛丁已经提前向侧方移动。
这是作为先知使徒的他的能力,预知未来!
那一拳打空了,拳风在地上犁出三十米长的深沟,但连先知使徒的衣角都没碰到。
几十颗眼球同时亮起金光。
金光汇聚成一道炽热的光束,射向皇帝使徒。
后者紧急召唤出一面由虚影士兵凝聚的巨型盾牌。
光束击中盾牌,没有爆炸,而是继续射向本体。
皇帝使徒勉强侧身,光束擦过左肩。紫金色的甲胄瞬间汽化,下面的皮肉焦黑碳化,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力量差距太大了……
君士坦丁只是新生的使徒,他所献祭的东西又只是他自己,所以他注定不会太强,仅有渴求种的力量。
渴求种对缔约种,就像孩童面对全副武装的战士。
皇帝使徒怒吼,全力催动权柄,“臣服!跪下!”
双重律令叠加,恐怖的重力场和强制服从的概念力量压向阿克谢姆赛丁。
然而地面在阿克谢姆赛丁脚下凹陷,他的树冠翅膀微微低垂了一瞬,仅仅是一瞬。
然后,先知使徒身上超过一半的眼球同时转动,看向皇帝使徒。
先知使徒毫发无损,同时他树冠翅膀上的“枝叶”轻轻摇曳,洒下无数淡金色的光点。
“挡住他!”
君士坦丁十一世对周围的罗马士兵下令。
四周的罗马士兵在命令下冲了过来!
光点落在虚影士兵身上,那些士兵就像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般,迅速淡化、消散,连挣扎都没有。
“呀!!!”
君士坦丁看到后,却没有后退,反而再次前冲,将剩余的全部力量凝聚在右拳,砸向阿克谢姆赛丁胸膛。
这一次,阿克谢姆赛丁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迎向皇帝的拳头。
拳掌相撞。
然而下一刻……皇帝使徒的右臂从拳头到肩胛,每一根骨头都在撞击中粉碎,紫金色甲胄炸裂成碎片,下面的血肉组织崩解、飞溅。
阿克谢姆赛丁的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如矛,刺穿了皇帝使徒的胸膛。
手臂从前胸贯入,后背穿出,握着一颗还在搏动的、暗紫色的心脏。
“虽然还很弱,但是毕竟也是使徒……也能让我变强……”
阿克谢姆赛丁看着手中的心脏,将其吞噬。
而此刻皇帝使徒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手臂,又抬起头,越过阿克谢姆赛丁的肩膀,望向后方,那里,奥斯曼的旗帜已经插上圣罗曼努斯门的废墟,更多的敌军正涌入他誓死守护的城市。
君士坦丁堡,陷落了。
这一刻,生前最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老师、父亲讲述帝国荣光时的侧脸,兄长在夜色中问他愿不愿携手复兴的笑容,病榻上兄长流泪说对不起的模样,自己戴上皇冠时的沉重,一次次派出使节求援的绝望,还有刚才冲向敌军时,心中那点微弱却顽强的希望……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泪水从皇帝使徒眼眶中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皇帝使徒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的破洞开始,裂纹向全身蔓延,紫金色甲胄一片片剥落,下面的躯体化为灰烬。
最后时刻,他依然面向着君士坦丁堡的方向,眼眸中,倒映着城市燃烧的火光。
“帝国……”
他轻声呢喃着这个词语,似乎是在努力记住这未竟的荣光。
然后,彻底化为飞灰。
……
接着却是……
黑暗。
虚无。
君士坦丁十一世就此在幽界的淤泥中沉睡了很久。
就像是真正的死亡一样,他没有意识,没有梦境,只有一片寂静。
直到某一天,一个声音穿透了无尽的沉寂,直接在他意识的残响中响起……
“醒来吧……罗马的末代皇帝……”
“回到……现实的世界,亲眼看看你曾经的帝国!”
……
看看……曾经的帝国?
他沉寂的意识开始挣扎着。
强烈的渴望,不,是偏执的执念,驱使着他开始挣扎,顺着那声音、那旨意,向着声音指引的方向拼命攀爬。
不知挣扎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光亮。
他猛地向前一扑。
……
喧闹声。
光线。
陌生的气味。
君士坦丁十一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坚硬的、灰色的地面上。
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然后愣住了。
这里……应该不是君士坦丁堡吧。
至少不是他记忆中的君士坦丁堡。
周围是高耸入云的建筑,表面覆盖着大块的玻璃和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平坦的黑色路面上,各种颜色、形状的铁盒子飞速穿梭,发出持续的轰鸣声。
人们穿着奇怪的衣服,短袖、露出小腿的裤子、色彩鲜艳的裙装,在街道上来来往往,手里拿着会发光的小板子,边走边看。
他低头看自己。
身上穿着那套残破的、颇具“异域风情”的传统服饰,紫金色的拜占庭式长袍和甲胄的混合物,在周围现代服饰的对比下,显得格格不入。
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举起手里的小板子对着他。
他听到那些人的语言,是奥斯曼土耳其语,尽管发音和用词有些变化,但他能听懂。
然后他回想起了记忆中停留在最后一刻的画面。
滔天的仇恨从心中喷涌而出。
这些奥斯曼人……他们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现在还有点懵,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甚至连战斗的心情都没有。
他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视周围的视线和窃窃私语,选了一个方向,迈步离开。
他开始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一切都那么陌生。
会动的铁盒子,会发光的巨大招牌,从高处垂下的、不断变换画面的屏幕,空气中弥漫着汽油、香料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品混合的气味。
但某些东西又让他感到诡异的熟悉,街道的走向,远处那座山丘的轮廓,甚至吹过脸颊的海风里,那股博斯普鲁斯海峡特有的咸腥味。
他越走越困惑,越走越不安。
直到他转过一个街角,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
那建筑有着巨大的穹顶,四周矗立着六座细长的尖塔。
风格和他记忆中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有相似之处,但又明显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那里就像是异教徒的建筑……
真神寺。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座建筑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跟着众多真神寺信徒和游客走了过去。
也没人拦着他,就这样他进入了真神寺。
地面铺着巨大的地毯,墙壁上装饰着繁复的几何图案和阿拉伯文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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