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小镇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偶尔掠过教堂。
兴奋的交谈逐渐被倦意取代。
哈欠开始接连响起,到底大家是累了。
“睡吧……”
谢尔直接关了灯,,“明天还有更严苛的训练,有了圣器,安德森神父和卡缪神父对我们的要求肯定会更高。”
“好吧……我们睡吧。”
黑暗中,传来几声含糊的附和。
床板发出轻微的响动,众人各自躺下。
维吉尔没有立刻入睡。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凝视着天花板粗糙的石纹。
手指摩挲着颈间的血之链,那一点冰凉成为了提醒他的存在。
“血之使徒……”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那个名字,每重复一次,心中的火焰就燃烧得更旺一分。
总有一天,他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挥舞叛逆之刃,斩开一切阻碍,顺着血之链的指引,找到那个罪恶的源头,完成复仇。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亢奋的精神,他才沉沉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是微微蹙着的。
谢尔听着身旁维吉尔逐渐均匀却并不松弛的呼吸声,也缓缓闭上眼。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六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交织。
……
第二天清晨。
芭乐国,轧扎城。
轧扎城的清晨总是被沙漠的热浪提前唤醒。
沙漠此时还算是比较凉快的,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烤饼的香气。
瓦娜跟着母亲法蒂玛,将家里那张折叠木桌搬到集市边缘惯常的位置,铺上绣着几何图案的蓝布,然后把父亲哈桑制作的手工艺品一件件摆放整齐。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主要的收入来源。
父亲哈桑是轧扎城小有名气的工艺师,会制作一些玻璃制的小工艺品。
这些工艺品大多是小巧的动物造型,骆驼、马、鹰隼,也有抽象的星辰和新月形状。
制作工艺是祖传的,先将彩色玻璃碎片在特制的陶土模具中排列出图案,然后放入小窑中高温烧制,待玻璃融化流动、重新凝固后,取出冷却,再手工打磨边缘,最后镶嵌上细小的铜丝或银丝作为装饰。
每一件都需要两到三天的工夫,但成品确实晶莹剔透,在光线下会折射出沙漠夕阳般层次丰富的暖色调。
只是在这个工业的时代,也只能是勉强温饱就是了。
瓦娜今年十四岁,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
她蹲在摊位后面,看着母亲整理货品,自己则偷偷观察着集市上逐渐增多的人流。
轧扎城不算富裕,但位于交通要道,特殊的地理位置导致了是位于三个国家之中,所以时常也有外国旅客经过,这也是他们这些手工艺品还能卖出去的原因。
“瓦娜,别发呆,把那个骆驼摆正一点。”
法蒂玛头也不抬地说,手里正在调整一个深蓝色星辰摆件的位置。
瓦娜应了一声,伸手去整理。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从集市入口方向走来的男人,在清晨尚未拥挤的人流中显得格外突出。
首先引起瓦娜注意的是他的皮肤,在沙漠地带炽热的阳光下,大多数人的皮肤都会被晒成深棕色或泛红,可这个男人的皮肤却异常白皙,甚至……似乎在发光?
那不是油腻的反光,而是一种仿佛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柔和的莹润光泽。
第332章 打响
瓦娜顿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接着她注意到这个男人的面容,那是她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俊美。
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一双眼睛被墨镜遮住,但仅凭露出的部份就足以让人联想到电视上那些欧洲明星……不,比那些明星还要好看!
他穿着简单的米色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打扮随意,但那种气质让他与周围穿着传统长袍或廉价T恤的人群格格不入。
男人进来后似乎在随意浏览集市两旁的摊位,脚步不疾不徐。
瓦娜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移动,直到他快要经过自家摊位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准确地看向瓦娜的方向。
瓦娜吓了一跳,慌忙想移开视线,但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摘下了墨镜。
然后这一瞬间,瓦娜似乎看到他的眼睛是鲜艳的红色,像她曾在集市珠宝摊上见过的红宝石,纯粹而耀眼。
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等她定睛再看,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普通的蓝灰色,是许多欧洲人都有的颜色。
大概是阳光太刺眼,看花了吧。
瓦娜心想,脸颊有些发烫。
男人已经走到了她们的摊位前。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掠过那些玻璃工艺品,最后拿起了一个马匹造型的工艺品。
那匹马是琥珀色的,鬃毛和尾巴用细铜丝勾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男人开口了,直接问道。
男人像是欧洲或者美利坚来旅游的,操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语。
瓦娜连忙点头,“是的,先生,这是我爸爸做的,我爸爸是这里有名的工艺师,这是沙之泪,很有名的工艺品,全轧扎城都知道……”
因为他们这里也常接待来自欧洲或者美利坚的旅客,所以她还是懂些许不太复杂的英语的。
至于这段介绍自家工艺品的说辞,她则是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当然非常流利。
“客人您好眼光,这个马是我丈夫上星期才做好的,用的是从埃及进口的彩色玻璃。”
法蒂玛这时已经站起身,脸上堆起生意人热情的笑容,“您看这颜色多纯正,还有这铜丝,是纯手工镶嵌的,一点胶水都没用,牢靠得很。我丈夫做一件这样的,要整整三天呢,从烧制到打磨,全是细心活。”
男人听着,依旧笑眯眯的,翻看着手中的玻璃马,似乎很感兴趣。
“是啊,真好看。”
他说,目光从工艺品移到瓦娜脸上,又看向法蒂玛,“那看在你和你妈妈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我也很喜欢这个工艺品,那多少钱?”
法蒂玛眼睛一亮,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客人一看就是外国来的,穿着打扮虽简单但质地不错,说话客气,刚才看瓦娜的眼神也很温和,这种客人往往不太会讨价还价,是难得的机会。
“客人,不瞒您说,这个制作起来可真不容易。”
她当即装作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光是材料,彩色玻璃是从埃及那边运来的,运费就不便宜,铜丝也是上好的,还有烧制的木炭、打磨的工具损耗……我丈夫一坐就是一整天,腰都累坏了,现在在家休息呢”
她拿起另一个骆驼造型的工艺品,“您看这做工,这细节,全轧扎城找不出第二家。本来这种尺寸的沙之泪,我们至少卖2美元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男人的表情,见他依旧微笑着,便继续说,“但看客人您这么喜欢,又是第一次来我们摊位,这样吧,我只要1.5美元。真的不能再低了,我们也要生活的。”
一旁的瓦娜听到这个价格,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母亲在撒谎,这样的工艺品,平时卖0.8美元一个,遇到会砍价的客人,0.6美元也能成交,1.5美元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提醒客人这太贵了。
然而这个时候法蒂玛悄悄侧过头,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瓦娜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低下头,不再吭声。
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怀疑,依旧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他听完法蒂玛的长篇大论,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10美元的纸币。
“我要三个。”
他说,又从摊位上挑了一个星辰和一个骆驼造型的,“就这三个吧。”
法蒂玛愣住了,她没想到客人不但不还价,还要买三个,甚至拿出了10美元,这远远超出了三个工艺品即使按1.5美元计算的总价。
男人把10美元递过来,接着说道,“接下来就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是我给这个孩子的小费,这孩子确实可爱。”
法蒂玛这才反应过来,几乎是抢一样接过那张10美元纸币,表情相当激动。她反复看了两眼纸币的真伪,确认是真的后,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多谢这位客人,您真是大方,愿真神保佑您!”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用旧报纸把三个工艺品包好,递给男人,“希望您来这里的旅行愉快。”
阿卡多无所谓地接过包裹,随意地拎在手中,摆了摆手,“嗯,希望我这次旅行愉快。”
他说这话时,嘴角依然带着笑,但瓦娜不知为何,觉得那笑容里似乎有别的意味。
不过没等她细想,男人已经转身,迈步离开了摊位,重新汇入集市的人流中。
瓦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母亲这样欺骗一个和善的客人,还收了人家那么多钱……她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然而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别的情况。
在阿卡多离开的方向,集市边缘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混混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瓦娜认识那几个人,他们是轧扎城当地的无赖,平日里欺负欺负当地人以外,要是来了外地来的旅客,他们还会勒索钱财,有时候还会动手。
看他们的表情和动作,显然是盯上了刚才那位慷慨的客人。
毕竟一个独身的外国人,看起来温和又好骗,确实是理想的勒索对象。
尤其刚才阿卡多展露的不差钱的样式,简直是看起来不要太好勒索。
瓦娜的心揪紧了。
她想起阿卡多看她的眼神,想起他多给的钱,还有那句这孩子确实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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