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花乱月
“这不是香克斯嘛!”
他举起一只手,那只手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在空中划了一道巨大的弧线,然后“啪”的一声落在了香克斯面前大约五步远的地方。
五根手指深深地陷入了落叶和泥土中。
“好久不见!从那时候算起也有几年了,你是想清楚了么?”
洛基说。
香克斯仰起头,看着那张脸,嘴角微微上扬。
“洛基。”
他说。
两个字。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没有“你还好吗”这种多余的废话。
“你看起来还是老样子。”
香克斯说。
“老样子?”
洛基的笑声再次响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大了一些,近处的树叶被声波震得簌簌作响。
“哈哈哈哈,你看上去倒是变了不少啊,香克斯!居然还断了一只手臂!”
香克斯没有说话。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脸上的那三道疤痕以及消失的手臂。
“是啊。”
他说。
“岁月对你不客气啊。”
洛基说。
他的目光从香克斯身上移开,落在了贾巴身上。
那个笑容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哟,贾巴。”
洛基的声音变得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这个老家伙还活着啊。”
贾巴仰起头,看着那张精致的、年轻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黑色的、带着青铜光泽的眼睛里,某种温暖的东西闪烁了一下。
“从那件事之后,你倒是长大了不少。”
贾巴说。
“不过你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洛基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
“那你可比我老得快多了。”
他看着贾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看着他腰间那两把斧头上已经磨得发亮的皮革刀鞘。
“在巨人国隐居的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吗?”
“日子好不好过。”
贾巴说:“和头发的颜色没关系。”
洛基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收回了手。
那只巨大的手从地面上抬起来,手指上沾满了落叶和黑色的泥土,几根细小的蕨类植物的断茎黏在他的指缝间。
他随意地甩了甩手,那些泥土和断茎从他的皮肤上脱落下来,在半空中散成一团褐色的雾。
“所以。”
洛基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音量变了,不是音调变了,而是语气变了。
那种看到老朋友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在“所以”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像是被人拔掉了电源一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更像他瞳孔深处那圈金色光环的东西。
“你们来干什么?”
他问。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质问的语气。
香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洛基。”
他说。
这是他第二次叫洛基的名字。
但这一次的语气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问候。
“我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想法。”
洛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要出海去找世界政府的麻烦。”
香克斯说。
洛基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慢慢地消失,不是渐变地消失,而是像一盏灯被人猛地关掉一样,瞬间从脸上彻底消失了。
那张精致的、年轻的、像雕塑一样的脸在笑容消失之后呈现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质感。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接近真空的东西,一种什么情绪都没有的、彻底的、绝对的空白。
那块空白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被一种白羽从未见过的、无法用任何已知的情绪词汇来定义的东西填满了。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某种被封存了很久的、暗色的液体突然从地壳的裂缝中喷涌而出的东西。
“你说什么?开什么玩笑!!”
洛基的胸腔开始剧烈地起伏。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一个巨大的风箱被拉开,每一次呼气都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从鼻孔里喷出的热气。
他的手指从落叶堆里抬了起来,在半空中攥成了拳头,五根手指的指节突出得像五座小山的山脊。
“你要阻止我报仇!!”
洛基的声音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不是悲伤的颤抖,而是那种当你试图抑制一种即将爆发的、极其强烈的情绪时,声带本身无法承受那种抑制所产生的颤抖。
“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香克斯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红色头发在从树冠缝隙漏下的阳光中格外耀眼。
洛基看着他,愤怒溢于言表。
“所以。”
洛基说。
他的声音忽然恢复了正常。
不是愤怒的、低沉的、颤抖的正常,而是真正的、近乎冷酷的正常。
“你真的是来阻止我的。”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香克斯看着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闪烁了一下。
“是。”
他说。
一个字。
洛基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比笑复杂一百倍的、无法被任何已知的文字准确描述的神情。
“贾巴,你呢?”
洛基的目光落在贾巴身上。
“你也是?”
贾巴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的事情需要等待时机,那些家伙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不要再说了。”
洛基的声音突然炸开了。
落叶从地面上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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