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烧火锅
韩非握着金币,提气道:“曹兄在邯郸所讲之学问万千,师哥我没听过的多了。”
李斯淡然道:“我曾在吕相门下编纂《吕氏春秋》,凑巧关于曹泽先生的讲课所学,皆是由我收集并记录在《吕氏春秋》之中。师哥在新郑忙碌,不知曹泽先生之《概率论》,实属正常。”
韩非有些牙疼,恨不得现在跑过去掐着自家妹夫问他一句,你到底在邯郸都讲了啥?
“烦请师弟说出原因?”
李斯平静道:“根据师哥所讲的游戏规则,套用曹泽先生的概率论,师弟得出,只要师哥故意少出‘正’,迷惑一下师弟,师哥则是必赢。而师弟赢得游戏的概率不足八分之三。”
韩非悻悻道:“那不是还有嬴的可能吗?”
李斯微微摇头:“若是旁人,师弟自不会轻易认输。师弟与师哥同屋共寝,抵足而眠三载有余,师哥对师弟的了解,不比师弟对师哥的了解少。如此这样师弟能赢的概率,几乎趋于无。”
韩非无奈一叹,“你厉害。”
李斯笑容满面,颇有些自得:“能让师哥亲口承认,属实难得,师哥,请喝茶。”
韩非抬手道:“茶先不急喝,既然师弟看破了游戏,那师哥就直说了。”
李斯笑意不减,“师哥请说,师弟愿闻其详。”
韩非露出笑容:“师弟有曹兄的《概率论》,整好,师哥也有曹兄的助力。”
“哦?是何助力?”李斯心中不解,但面容上依旧镇定和从容。
韩非缓缓道:“在师弟进入新郑之前,师哥我拜托曹兄抓捕天泽。”
李斯的手猛地一抖,瞳孔微缩的看着韩非,又急急看向依旧在和紫女交谈的曹泽。
“师哥是想说……”
韩非脸上露出浓浓的笑容,在李斯看来极为欠打。
“不错,现在天泽正在王宫的秘密地牢里,师弟可想和师哥一同前往,看一看这位杀害秦国使臣的凶手?”
李斯脑海中闪过“这莫不是师哥在诈他,或者天泽是找人假扮”的念头。
但旋即否定了。
天泽的实力,据情报上所言,至少有一流的实力,这样的高手岂是能说假扮就能假扮的?
想到这里,李斯的手更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回想在朝堂上的一幕幕,师哥在给他挖坑!
李斯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
难怪师哥要与他先玩游戏,这是想对他说,游戏的胜负,早在开始前就已经注定。
所谓的十天为限,五天为界,不过是引他入局的游戏规则手段。
师哥真是……
李斯沉默的与韩非平视,“师哥既然抓到了天泽,为何还要……”
韩非截断李斯的话,“师哥已经言明,此番前来不为别事,只为合作。你可知刚才的游戏,叫做什么吗?”
李斯的手也不抖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
“请师哥赐教。”
李斯态度变得恭敬,实在是曹泽给他师哥的助攻太强,而他师哥又引他入瓮,由不得他过多选择。
这一刻他才深刻了解,为何师哥会说他的优点和弱点都是现实。
他确实不会逞一时之勇,只为赌一口气,把棋盘掀了,砸在师哥头上。
“此游戏名为——不胜之胜,相信师弟能够有所体会。”
李斯似有所悟,“不胜之胜……颇有深意的名字。”
韩非缓缓起身,踱步道:“游戏规则,看上去对己方明显不利,对方占尽便宜。”
“但实际上正好相反,杀机暗藏。”
“强弱之势逆转的关键,在于利用对手的贪念。”
李斯微微叹息:“仕途艰难,朝政变换,确实暗合这游戏之莫测。”
他的确是贪了,为一段锦绣前程,在韩国朝堂与韩非立下赌约。
他道:“师哥之意,言有所指,请师哥教李斯。”
韩非从容笑道:“咱们继续谈这不胜之胜的游戏。”
“不胜之胜,出正,看似回报过,最终却输之。出反,看似回报少,却终而胜之。”
李斯紧紧握住手里的金币,“人生可不像是游戏,若是输了,就没有再来一句的机会。”
他同样起身,看向师哥韩非的背后,声音沉沉道:“选择赢面较大的一方,也许不胜,但或可保不败。”
韩非转身向李斯微笑道:“师弟可曾还记得老师曾言的一篇仲尼之语?”
“位尊则必危,任重则必废,擅宠则必辱。看似位尊,实则必危,胜与败或许早已注定。”
李斯呼吸微促,意识到师哥意指为何。
紫女有些迷茫的看着曹泽,“这是什么意思?”
曹泽打了个呵欠,他现在想回去和小红瑜彩蝶睡觉,双宿双飞,不太想听这两个家伙的哑谜。
“意思很简单,吕不韦不行了,老掉牙了,该完蛋了,劝李斯早点儿找靠山,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紫女秒懂。
卫庄耳聪目明,对曹泽的话听了一清二楚,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李斯隐约听见曹泽提到吕不韦,心再乱了三分。
“师弟愿闻其详,请师哥不吝赐教。”
韩非继续踱步,无意间又看到沉迷在紫女温柔乡的曹泽,原本从容的脚步微乱。
“听闻秦国吕相位高权重,而秦王嬴政虽亲政,却因未加冠,大事小事皆由吕不韦解决,且犹称吕不韦为仲父,如今的秦国相权强而君权弱,师弟不觉得,与这游戏很相似吗?”
穿堂风过,烛火摇曳,明灭不定,屋内的气氛似有凝固。
李斯不发一言,他如何不解师哥所言。
良久后,李斯吐出一口浊气。
“秦王位尊,李斯何以能接触,与其蹉跎于岁月,不如抓住本身能抓住的。”
韩非知道师弟松了口,是想让自己这个作为师哥的,给了台阶。
“师弟可还记得长安君成蟜?”
李斯微怔:“成蟜?不是死……嗯?”
他忽然想起,成蟜只是失踪于赵国,而并没有确认其已死。
莫不是……
李斯惊疑不定的看着韩非,自家师哥这么勇?连成蟜都敢留。
卫庄仰头看向窗外,当他得知成蟜在新郑的时候,也是如同李斯一般,被韩非给镇住了。
韩非轻咳一声道:“师弟明白即可。”
紫女震惊道:“长安君成蟜……在新郑?”
曹泽蹭了蹭紫女的怀抱,笑嘻嘻道:“有什么惊讶的,说起来,成蟜还是我带过来的呢。”
若是嬴政不离家出走,他就只能选择备用的成蟜。
跟着成蟜一起混入韩国出使秦国的使团,偷入咸阳秦王宫。
紫女一个没忍住,道:“是你抓的成蟜?”
李斯卫庄纷纷看向曹泽。
韩非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好家伙,真是不给面子。
曹泽纠正道:“不是抓,是请,成蟜是自愿的。”
李斯神情挣扎了一下,最终苦笑道:“师哥高明,师弟佩服。”
他没得选,师哥又给他安排了更好的路,他没有理由拒绝。
韩非朗笑道:“如此,三日之后,师哥便把天泽交给师弟处置。”
“不胜之胜……”李斯喃喃道:“好一个不胜之胜。”
五天不早不晚,是止戈之日,亦是不胜之日。
夜空的乌云遮蔽了明月,阴影笼罩大地。
韩非没有回王宫,而是悄摸摸的拉着卫庄回了紫兰轩,并拉来了张良,一起痛饮。
张良饮下一杯酒,道:“兄长为何如此信任李斯?若是李斯言而无信,岂非竹篮打水?”
韩非红着脸,哈哈一笑道:“我师弟的确会言而无信,他是一个聪明的人,也是一个现实的人。所以我就把他和成蟜牵扯在一起。只要成蟜不死,吕不韦不死,他就会权衡翻脸的利弊。”
张良恍然道:“难怪兄长会说,李斯的弱点是现实。”
韩非慨然道:“中庸之道,知易行难,即使是我也难以做到。我犹记得当年老师提点过师弟行中守则,可惜师弟并未在意,或者也知道,但他是那种有自己的想法的人,很难因他人的只言片语而改变,而这个人,即使是仲尼。”
曹泽没有和韩非卫庄张良一起吹牛逼,而是在隔屋和紫女清谈饮酒,等着乌云消逝,明月高悬。
……
秦国,咸阳。
甘泉宫内,赵高正在与一个青年密语。
“成弟,最近修炼如何?”
赵成笑道:“境界虽未突破,但实力增长不少,现已步入一流巅峰。”
赵高微微颔首:“很不错。”
“不过不能懈怠,若是你能突破半步宗师之境,我也好安排你进入罗网。”
赵成轻咦道:“吕不韦那厮松口了?”
赵高露出笑容:“不错。掩日死,惊鲵逃,玄翦伤,吕不韦求到我这里,让被我掌控的六剑奴出手,去往新郑刺杀曹泽,清算惊鲵。而条件就是,让我们能够插手罗网。”
赵成略有疑惑:“韩国新郑并非赵国邯郸,想要刺杀曹泽清算惊鲵,只管派大量杀手前去即可,何必借兄长之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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