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烧火锅
紫女把酒水放在石桌上,便坐在曹泽身边,一言不发。
嬴政看着涟漪还未散去的酒杯,平淡道:“你们知道是我要来?”
韩非笑道:“不难猜出,秦国也只有那位有能力做此事,也敢做此事。”
曹泽随后道:“国有蠹虫,实为不幸。”
嬴政默而不语。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但没有证据,根本无法奈何吕不韦。
而且,即使有证据又能如何,吕不韦完全有能力来一个死无对证。
韩非淡淡一笑,现在他很确信,嬴政与吕不韦之间,必将势同水火,没有和解的可能。
更不用说,有刺杀这一事。
吕不韦这招在他看来纯属昏招。
若是成功则罢,若是失败就将再无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不过对韩国来说,无疑是好消息。
二虎相争,必有一死。
嬴政看向韩非,似是自语,似是询问道:“我曾经听人说过,身处井底的青蛙,只能看到狭小的天空,我很好奇,在这样破败的庭院中,如何写出谋划天下的文章。”
韩非拈起石桌上一片飘落的竹叶,看着翠绿的竹叶,似乎在看什么名贵宝贝。
“有些人没有见过汪洋,以为江河最为壮美,而有些人通过一片落叶,却能看到整个秋天。”
他放下手掌中的竹叶,任由竹叶缓缓落下。
嬴政注视着落在地面上的竹叶,道:“所以,你是后者?”
“行万里路,方能见天地之广阔。”韩非饮下一杯酒,“文章虽是在院中所著,但却是在路上形成。”
“行万里路么……”嬴政玩味道:“为什么行万里路?是家国所不容?”
韩非洒然一笑,道:“家国何处?用曹兄的话来说,吾心安处便是家,便是国。”
“吾心安处?”嬴政自语一声,似乎很有感触。
他的内心深处一直不认为赵国是他的家,也不认为秦国是他的家,只有母亲在身边的地方,才是他的家,才是他的国。
韩非道:“不知……尚公子为何来新郑?”
嬴政深深看了韩非一眼,缓声道:“四处走走,散散心。”
韩非以言语为刀,开始扎嬴政的心,“家国不容,行万里路?”
曹泽没忍住笑了一下。
大舅哥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吃亏。
被嬴政暗讽了一下,转眼就玩斗转星移,戏谑回去。
嬴政并不恼怒,但依旧有些不自然,眼神看向院中的小水塘。
“我只是四处走走,散散心。”
理不直气不壮的声调,引得屋顶上的盖聂频频侧目。
卫庄则是嘴角微挑,似乎心中很高兴自己所选的王胜过师哥所选的王一筹。
韩非没有继续扎嬴政的心,他抬头看着幽蓝昏暗的夜空,语调平缓道:“心,如果在深井,眼中的天空就会变小。”
嬴政微微侧目,误以为韩非依旧在讽他,“你并不了解我。”
韩非轻咳一声,略有些惆怅道:“是啊,世间能有多少人,能够理解你我这样称孤道寡的人呢。”
夜风渐起,吹起了韩非和嬴政的衣襟,在这一刻世界仿佛像是在流动又仿佛是在静止。
屋顶的盖聂瞳孔微缩,震惊中带着一点茫然,他看向卫庄,忽然明白了曹泽所言的从龙之功是何意。
嬴政忽然笑了起来,“韩非,不,韩王,孤此刻真的敬佩你了。”
“处在韩国如此境地,依旧能够称王,你很可以。可惜,可惜……”
他自嘲一笑,亏他还想说服韩非入秦助他,幸而没说出口,否则真可笑了。
在场只有盖聂和曹泽知道嬴政在可惜什么。
已经成为韩王的韩非不会想到嬴政千里迢迢来韩国是想收他为小弟。
他道:“这一切多亏了曹兄,没有曹兄,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看王位一眼。”
这是他复盘多次之后得出的结果,无论是曹泽有意还是无意,曹泽就是造成自己当上韩王的最佳助力。
嬴政看向曹泽,一向自信的他,忽地有些担忧,自己能说服曹泽随他入秦吗?
……
第354章 和红莲成婚
夜风忽作,天上的乌云遮蔽了明月。
随着夜色幽暗难明,城门缓缓开始闭合。
姬无夜骑在高大的战马之上,微眯着凶目看着大街幽邃的尽头。
“将军,四处城门已经封死。”
一个快如飞鸟的影子忽然出现,身上披着如同鸟羽一般的黑服。
“很好,今日无论是谁,都不得在未有本将军的命令下出城!”
姬无夜的声音暗蕴着戾气,他对卫庄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要卫庄死!
“是。”
墨鸦消失。
姬无夜勒了一下缰绳,带着上百城卫军,亲自在紫兰轩外围巡逻。
满头苍发的百毒王,以及裹得紧紧的驱尸魔目睹了这一切,随后从暗处消失,向紫兰轩的方向行去。
赵高之弟赵成,远从咸阳日夜兼程而来。
他远远见新郑大门紧闭,城楼之上戒备森严,心中惊疑不定。
旋即翻身下马,凭借高超的身法以及易容手段,潜入新郑。
此刻,紫兰轩内部虽灯火通明,内部却很安静。
只有时不时的烛影晃动,才能察觉到有穿着紧身衣、手握利剑的姑娘们在阁内走动,预防着敌人潜入紫兰轩。
后方庭院。
嬴政与韩非和曹泽在沉默的饮酒。
新郑城内的动静,不断从紫女的嘴唇中一一道出。
“姬无夜紧闭城门,城卫军在紫兰轩四面的街道小巷皆有暗兵布置,罗网的一些人手在分布在紫兰轩周围的楼阁……”
嬴政道:“韩非,看来不止有人刺杀寡人,还有人要刺杀你。”
韩非淡笑道:“姬无夜并无刺杀孤的心思,想来是想趁乱干掉卫庄兄,好把控军权。”
军权……嬴政猛地饮下一杯酒,秦国军权虽未全在吕不韦手中,但吕不韦和军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兼之两年前五国攻秦之战后,吕不韦暗藏后招,一举绝地反击,瓦解五国之千里奔袭秦都之谋,更令其在军中名望大涨。
想要依靠军方压制吕不韦,无异于自讨苦吃。
除非蒙家、王家能够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这边,否则单靠王室所掌控的军权,远远不够。
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气,蒙家暂且不谈,王家与吕不韦接触频繁。
而他未得加冠亲政,他想在这做些什么都很难绕开吕不韦,十分束手束脚。
孔夫子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正是此理。
蒙王两家,该如何接触和试探呢……
“尚公子,我此番前来,还给你带来一个人,一个你很想见到的人。”
韩非笑容满面的说道。
如果嬴政没来新郑,他还得需要师弟李斯帮忙周转。
但嬴政既然已经来了新郑,那么很多事情都可以省略了。
他这次要彻底在吕不韦和嬴政之间安插一枚钉子,一个让他们无法和解的钉子。
“哦?什么人?”嬴政听到韩非的话语,心中不以为然。
他此番前来新郑,只是为了曹泽,以及未成为韩王的韩非,其他人他并不想见,也没有心思见。
韩非拍了拍手,庭院台阶上的屋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寻常服饰,却依旧难掩贵气的贵公子,神情激动的小跑出来。
“王兄!”
成蟜跪在嬴政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心里苦啊,想他堂堂一个王室公子,差点儿被嘎在荒郊野外,还被扣上叛敌卖国的帽子,真是……
嬴政猛地站了起来,一直没有表情变化的脸庞,浮现出又惊又喜又怒又哀又不解的神色。
“成蟜,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嬴政一把扶住成蟜,坐在石凳上。
成蟜接过韩非贴心送来的绢帛,擦了擦脸,才稍稍缓解了情绪。
盖聂眼神中浮出些许异色,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的渊虹剑剑柄,警惕着成蟜有祸心。
毕竟明面上的情报,成蟜广布讨兄檄文,已经被赵国收买叛出秦国。
嬴政沉着脸,道:“成蟜,尧山一战过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成蟜深吸口气,忍着怒气道:“蒙骜老将军在尧山与庞煖两军对峙,派张唐将军前往屯留,让我带兵前往尧山支援。但那樊於期不知何故,在遣走前来传令的张唐将军之后,便困我于主帐之中,并向我陈言王兄乃吕不韦秽乱宫闱,与太后所生之子,并非父王之子,让我在屯留起兵举事。”
“幸好我自小与王兄在宫中学过一些剑,尚有一些武功傍身,于是趁黑逃出屯留,而后不久,便遭遇罗网秘密追杀,不得已向赵国逃命。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樊於期假借我的名义,散布征讨王兄的檄文。臣弟已经被打为叛国通敌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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